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香消玉殒 那 ...
-
那时她娇艳动人,一双眼睛温情脉脉,若不是自己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她别有用心,恐怕也会动心。
只可惜,她的盘算他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便也只能从一开始便远着她。
那时皇后娘娘嫡出的大皇子还在,瑞亲王猜测,她不过是一心想助大皇子当上太子才四处布下眼线,而大皇子聪明伶俐又是嫡长子,深受文帝喜爱,这太子之位自是他的。
瑞亲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由这静夫人去了。
世事难料,谁成想大皇子六岁那年贪玩竟落了湖,虽救了上来,可终究是受了风寒,再加上受了惊吓,不久便没了。
一时大齐人人叹惋,而皇后娘娘自是最痛心的一个。
在皇宫内,丧子之痛定比寻常人家更锥心些。
好在几年后贤妃娘娘没了,文帝体恤她,便将三皇子益亲王同泰昌公主养在她宫内,有二人在膝下,她的如死灰的心境才渐渐有了几分生机。
本以为她有一双子女承欢膝下自是安稳,谁知几年前文帝立了二皇子为太子,对她而言,如同刚燃起的火上浇了盆水下来,似乎又将她推向了黑暗的深渊中。
她自是不甘,便暗暗活动,一心只想为益亲王争取。
而静夫人,她险些忘了的棋子,这些年倒是低调,并无半点逾矩举动,瑞亲王便也不再多留心,不想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他心中倒有些后悔不该留她在王府这么久。
“王爷可知道妾身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是哪一天?”她颤声问道。
苏灼抬眼望了望瑞亲王,见他一动不动,似乎她问的问题与他无关一样,只凝了眉望着她。
“便是妾身与王爷成亲的那日,妾身第一次瞧到王爷。”她猩红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似乎也想到了从前的那一日。
苏灼知道自己的父亲年轻时是大齐第一的美男子,想来这静夫人虽另有所图,可瞧到父亲却是动了真心,便是这一动心,似乎却是误了她一生。
“王爷那日虽没有同妾身同床共枕,可能见王爷一面,妾身这一生已足矣。”她眼角的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落了下来,最终汇在尖细的下巴上,一滴滴滴落下来,胸口便多了星星点点猩红的印记。
“你今日为何要毒害灼儿,可是皇后娘娘的旨意?”瑞亲王似乎不愿听她多说过往,只问道。
“自然。”她也不去拭泪,只呆呆望着他,说道。
“你听命与皇后娘娘,不过是你有老母在都城要养,可如今你母亲早便去世了,你又为何还要任人摆布?”他冷冷说道,“不管今日灼儿怎样,你知道本王定不会再容你这么胡闹下去。”
他的话分外冰冷,苏灼也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妾身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她厉声说道,声音又尖又细,话语中带着哭腔。
一时屋内众人都静了下来,她那刺耳的声音似乎还在屋内,让人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能死在王爷手中,妾身并不后悔。”过了半晌,她才幽幽说道。
“皇后娘娘为何想要灼儿的命?”瑞亲王见她瘫坐下来,便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她似乎平静下来了,语气也平缓了不少,只是气息也弱了下来,似乎在耳语,可用力听才听得到。
“她可说了什么?”瑞亲王问道。
“她只说二小姐会坏了她的好事,要我除掉她。”她喃喃说道,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灼心下诧异,她多年未进宫,只在中秋才入了宫,虽说得罪了泰昌,却不知坏了皇后娘娘什么好事,她竟要杀了自己。
“先贤妃娘娘可是皇后娘娘毒害的?”瑞亲王缓缓问道。
苏灼大惊,这可不是小事,父亲为何会这么问?难道是和自己的事有关?想到九岁时的中秋夜宴,那人心浮动的场景又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只觉头有些痛了起来。
“娘娘自然不会告诉我。”静夫人答道,她似乎有些乏了,声音也越来越低了。
苏灼只觉头痛得紧,抬眼瞧到她坐得愈发瘫软下来,再一细看,鼻内隐隐渗出血来,她便忙说道:“父亲,静夫人恐怕是服了毒。”
瑞亲王也抬眼望过去,果然见她面如白纸,一对细眉紧紧蹙着,一双死死攥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着,鼻孔内的血正缓缓渗了出来。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她面前,问道:“静姝,你可是服了毒?”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猩红如血,只颤声说道:“今日静姝能死在王爷面前,此生、此生、无憾……了。”
“你,”瑞亲王摇了摇头,望着她额头上一滴滴渗出的汗珠子和紧咬的唇,只说道:“你这是何苦?”
苏灼知道此时已无力回天,再看她眼角渗出的泪光中似乎也泛着猩红,便再看不下去,只掀了帘子在外等着。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日头从云里探出头来,只吝啬地将那不算温暖的阳光洒了几束下来,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便亮了起来,望过去似乎比那屋内的猩红还更刺目。
苏灼只抹了抹眼角,她固然可怜,可却自己把自己囚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把自己的心也栓在了一个不该拴着的人身上……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瑞亲王才缓缓走了出来,胸前几抹血迹在他青灰的袍子上分外醒目。
他望了眼苏灼,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感伤来,苏灼还未开口,他却只摆了摆手。只抄了手在这园内四处看了看,终拍了拍那一角的怪石,手落之处,雪纷纷落下,他似乎并不觉得冷,只摇了摇头,缓缓出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苏灼只觉鼻子有些泛酸,这世间最动人的是情,可最伤人的却也是情……
屋内,丫鬟素云跪在床前,口中一声声唤着“夫人、夫人……”
而静夫人直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角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的身上,正盖着一件墨色斗篷,那斗篷既温暖又宽大,还留着主人的气息,只可惜她却再感受不到了……
今日的事情,终究是被王妃苗氏知道了,季嬷嬷将厨房上的人个个盘查了一遍,将那素日同静夫人有些往来的人都挑了出来,而这事自然再瞒不住苗氏。
苗氏知道季嬷嬷一向稳妥,不会刻意生事,才将她留在苏灼院子里。不想她今日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其中定有缘故。她得了消息,便要往苏灼的院子里去。
她刚将大氅披好了,便见有婆子神色慌忙来禀,原来竟是静夫人没了。
苗氏不妨,只暗想今日也怪,事情都凑在一起了。她一时倒有些犹豫了,正想着是要先去苏灼的院子还是先去静夫人的院子,便见瑞亲王掀了帘子进来了。
苗氏只得先将眼前的事情搁在一旁,只迎了他去,瞧到他只穿着一身长袍,便说道:“今日天冷,王爷身边的人也太不当心了。”
瑞亲王只缓缓坐了下来,苗氏见他神色凝重,便也不多说,抬眼瞧到他胸口上几抹血迹,愈发心惊起来。只稳了稳心神,捧了热茶给他,他接过茶盅,盅身温热,他似乎才缓缓舒了口气。
他抿了口茶,抬眼瞧到苗氏正将身上的大氅脱掉,只问道:“可是要出去?”
苗氏在他身旁坐下,看这情形,兴许他已知道静夫人没了,便望着他,柔声说道:“方才有婆子说静夫人没了,正打算去瞧瞧。”
“哦,”他应了一声,那苍白的面孔和猩红的唇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从前只知道她不过是皇后娘娘手中一枚棋子,可今日才知道她不光是枚棋子,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也有情的人。
苗氏见他只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知道他已经知晓了,便也不再多说,只等着他开口。
过了许久,他才终回过神来,只说道:“静夫人是皇兄赏的,这丧事按仪制好生操办便是了。”
苗氏倒有些意外,静夫人自来到王府,除了第一日他曾留在她院子里,后来便再没去过。这静夫人活着的时候颇是受冷落,不想死了他却说要好生操办。
苗氏一时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索性柔声问道:“静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便没了?”
瑞亲王抬眼望了望她,知道今日的事定是瞒不过她的,便说道:“她是皇后娘娘安插在我们王府的眼线,今日是她自己吃了毒药。”
苗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用帕子掩了口,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此事、此事……可当真?”
瑞亲王点了点头,抬眼瞧到她面色发白,知她是有些怕了,便伸手揽过她的肩。她便靠在他肩头,夫妻二人便这么互相依偎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几日,都城众人便都知道了,瑞亲王的一个小妾得了急病没了,听说瑞亲王倒颇是看中这小妾,丧事办得极其风光,素日有些往来的人也都前去凭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