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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片猩红 ...

  •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你只管这么做便是了,定查不到你身上的。”

      这声音苏灼是听到过的,府内丫鬟颇多,她一时也想不起是哪个。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夫人亲自送去便是了,为何还要我们下人去送?”另一个小丫鬟说道。

      苏灼听她提到“夫人”,这才想起了,先头说话的正是静夫人身边的丫鬟素云。

      她脑中不由得出现了素云在父亲书房门口张望的样子,心中愈发疑惑起来。

      “你也知道的,夫人也不过只有个名头罢了,谁还真将我们夫人放在眼里。我们夫人好心,知道二小姐身子不好,这不,刚得了上好的药,就惦记着小姐呢。”那素云说道。

      苏灼不妨她提到自己,心下愈发狐疑起来,自己同静夫人一共没见过几面,不想这夫人竟还“惦记”着自己。

      “那好吧,”那小丫鬟似乎是答应了,“也不知道你们夫人是怎么想的,这也没人知道她的好心啊。”她口中嘀咕着。

      这声音细细听着,似乎也听到过。

      “我们夫人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她心是最好的,可也懦弱,为了别人好,也不敢说出来。”那素云见她仍有些疑虑,便忙说道。

      那小丫鬟似乎被她说动了,只说道:“你们夫人也真是可怜人。”

      “谁说不是呢?”素云也忙说道。

      二人商议好了,便离了梅园朝外去了。

      苏灼暗暗琢磨:这么看来,这小丫头定是替静夫人给自己送药来了。可那静夫人难道不明白,自己定不会这么随便吃她送来的药的,不知她又有什么算计?

      她失了兴致,今日事多、一桩桩连着倒难闲着了,还是回院子里先把那玉佩的事情弄清楚再说,想必那老先生也该到了。

      绿绮、碧莲见她空手回来,倒有些意外,恐她是嫌冷了,便忙将她扶到暖阁里坐下来。

      她心中有事,只叫绿绮将那酸枝木匣子捧了来,取出里面的半枚玉佩,果真同这老先生画上的图案的下面一半一模一样。

      看来这老先生定是知情人,而自己的皇祖母,十有八九便是北云的女千族后人。

      不知这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苏灼一面琢磨着,一面只等着那老先生来,眼下只有问了他才能知晓得更清楚,可等了大半个时辰却也不见有人来禀。

      她正有些着急,却见绿绮捧了个托盘进来,盘内放着一个掐丝珐琅的盖碗。她一面将托盘搁在炕桌上,一面说道:“今日天寒,厨房上给各位主子送了驱寒的汤来。”

      苏灼方才在茶楼听得入神,点心倒也吃得不多,这时候快到晌午了,倒当真有些饿了。

      绿绮将碗盖掀起来,里面鹿茸、虫草、黄芪的味道混着牛肉的鲜香便飘了出来,她不由得说道:“可真香。”

      苏灼闻言倒是一怔,旋即想到了方才梅园素云同那小丫鬟的话,心下起疑,只对她说道:“取双银筷子给我。”

      绿绮不妨,见她神色一本正经,只瞧了瞧一旁的碧莲,碧莲心中诧异,也停了手中的针线,只走了过来。

      二人互相瞧了眼,绿绮只将发间的银簪子取了下来递到苏灼手中。

      苏灼知道她二人心下怀疑,也不多说什么,只将那簪子插入汤中,果见那簪子倏地便发黑了。

      绿绮碧莲二人吓得张大了嘴,只一迭声说道:“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灼也不妨这静夫人竟是要自己的性命,心中也吃了一惊,旋即稳了稳心神,只对碧莲说道:“去请了季嬷嬷来。”

      碧莲慌忙去请了季嬷嬷来,季嬷嬷瞧到苏灼手中发黑的簪子,倒也吃了一惊,只将那盖碗细细看了看,才说道:“还好小姐机警。”

      苏灼只说道:“嬷嬷,有劳你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到厨房上,只将厨房的主事、还有这汤经过手的人,都绑了。”

      季嬷嬷应了,只快步去了。

      苏灼瞧她走了,心中才有些后怕起来,握了银簪子的手也有些抖了起来,若不是方才在梅园内听到二人说话,此时自己兴许已命丧黄泉了。

      碧莲瞧到她一双手只紧紧攥了那簪子,知她瞧着沉稳,心中定也是怕的,便忙上前握了她的手。

      苏灼回过神来,只扶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说道:“走吧,随我去见见静夫人。这汤也捧着吧。”

      二人不知她为何会想到静夫人,心下诧异,可瞧到她神色肃穆,知已经有了打算,便忙给她披了斗篷,扶了她往静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她从未来过静夫人的院子,她的院子与她这个人一样,靠在内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院子里分外素净,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几方怪石立在当中,形态各异,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愈发给这院子多了几分荒凉。

      绿绮碧莲正要打了帘子进去,便见帘子一动,素云似乎已瞧到了几人,便掀了帘子候着。

      进了屋子几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互相瞧了瞧。

      只见屋内目之所及一片猩红,桌上铺了大红的莽缎桌布,上面是红漆的官窑茶壶茶盅,一旁的椅子上搁了大红的厚垫子和靠枕。

      再往里面瞧,只见拔步床上笼了大红的纱幔,床上铺着血红的绣着百子闹春的被衾。两对猩红的软枕并肩搁着,上面绣着的鸳鸯正在水中亲昵嬉闹。

      苏灼一时有些恍惚,只当是自己错入了哪家的洞房。

      正在错愕间,便听有人说道:“没想到二小姐会来。”苏灼循声望去,才瞧到屋内当中的圈椅上,正端坐着一个人,她一身真红衣裳,若不是面色如雪,便融入这屋内的大红装饰中,瞧不出来了。

      苏灼只走到她面前,见她头上戴着一套赤金嵌玛瑙头面,身上穿着真红对襟大袖衫,下面是真红的长裙,裙上用金丝线绣了芙蓉花。

      若不是她眼中透着无边的凄凉,倒让人以为是哪家的新妇。

      “静夫人这是何意?”苏灼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她眼睛才微微动了动,纤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有一些晶莹。她笑了起来,嘴巴上涂了过多的胭脂,咧嘴一笑,如同鲜血要滴下来一般,只让人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我在等王爷呢,没想到却等来了二小姐。”她的声音比这屋外的天气还让人生出几分寒意来。

      “夫人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苏灼问道。

      静夫人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让人心惊。

      “二小姐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王爷若是不来,不论二小姐问什么,我都不会开口的。”她冷笑着说道。

      苏灼只望着对面的静夫人,她笔直地坐着,一双大眼睛只呆呆望着前面,眼神却空洞无物。

      这些年在王府的日子对她来说定是难熬,才将她熬得这般模样,那鲜花一样的美人,似乎已耗尽一生了。

      “去请王爷。”苏灼终说道。

      碧莲迟疑了一番,终还是扭身出去了。

      一时屋内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苏灼只觉眼中猩红一片分外刺目,只垂眼望着地砖。

      静夫人今日想要自己的性命,难道竟是为了让父亲来瞧她一眼,她也太狠绝了。她静心去听了听,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似乎她的心已先她而死去了。

      她正想着,便听到院内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那脚步踏着雪,只发出一声声不急不慢的“咯吱、咯吱”声。

      苏灼瞧到静夫人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一双手也攥紧了大红的帕子,她盼这脚步声,定盼了许久了。

      果见帘子一动,瑞亲王走了进来。他神色肃穆,抬眼望了望着屋内的陈设,一怔,旋即只缓缓将自己身上的墨色斗篷取了下来。

      “王爷来了。”静夫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已无力再站起身来。

      瑞亲王抬眼瞧了她一眼,又瞧了瞧苏灼和绿绮手中捧着的盖碗,只缓缓在一旁坐了下来,冷冷说道:“我来了,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了。”

      “王爷定想知道我为何要毒杀二小姐?”她说道,语气中满是凄凉。

      “为何?”瑞亲王问道。

      苏灼似乎是第一次瞧到父亲这般冷清,语气也像结了冰一样,不带半点温度,听得让人浑身泛起阵阵寒意来。

      她不由得望向他,只见他凝了眉,神情是少有的冰冷。

      “王爷同妾身说话时,语气向来就是这么冷。”静夫人喃喃说道。

      瑞亲王抬眼望着她,缓缓说道:“你知道原因。”

      “哈哈哈,哈……”静夫人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凄惨与怨念。

      瑞亲王扭过头不再望着她,而她也终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说道:“王爷早就知道我是皇后娘娘的人。”

      苏灼倒不妨,只吃了一惊,这静夫人竟是宫里皇后娘娘的人,可皇后娘娘为何要送了她来王府呢?为了监视自己的父亲瑞亲王?

      “从你嫁入王府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他望着屋子里的大红装饰,如同又回到了她刚入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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