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弃苦》taotie

1、寻死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偶然与必然。倘若我没有踩上那条路，你没有走过那条街，一切就会是另一番境遇，所以事情总是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另一方面，我的脾气、你的个性本就如此，我势必会向左转，你一定会向右看，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既定的轨道。所以，说机缘巧合也好，命中注定也罢，活着的每一天总会有这许多的意料之中，想象之外，总会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控制不了的。就像在这个无巧不成书的正午，街角冬日的积雪还没化尽，我们的主人公就已经分毫不差的登场了。

　　北方的冬天，一如既往，不讲情面的冷。
　　北方冬天里的城镇，却依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吆喝“冰~~糖~~葫芦儿~~~”的依旧走街串巷，打旗儿卖槽子糕的还是生意兴隆，大街上跑得满是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小小子们，巷道胡同进进出出挑担提篮的忙忙活活不间断。从路东头到路西头，酒馆茶楼，说书听戏，热热闹闹。正午临近，家家飘出饭香，这条街上“三儿，跑哪儿去啦，回家吃饭——”，那个胡同“小宝儿，赶紧回家，小兔崽子，该吃饭了还不回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河上小桥，桥边人家，都因这一声声的呼唤，更为亲切温暖。
　　望着这热闹非凡的城镇，刚进城门的瘦削男子，“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枣核，勾了勾嘴角。
　　“倍儿甜哪，金丝小枣！”说罢，眯起眼瞧了瞧，“百川楼，好，就它了。”
　　看好了要进的酒馆，却听到远处街口一阵噪乱。抬眼望去，远远瞧见街口有五、六个人围做一团推推搡搡。走近两步，隐约瞧着人群中间围着一个少年公子，那公子看上去出身书香门第，文质彬彬，此时却一脸错愕，接着又换上满脸怒火，拉住一人衣袖不知在争辩什么。被拉住衣袖的人厚肩扎背，一身的横肉，上下穿着一身短衣，袖口绾的老高，露出两条汗毛粗重的手臂和一双蒲扇一般的大手。只见他翘着下巴，眯着双眼，撇着嘴回应了一句，一付趾高气昂、鄙夷不屑的表情，连他身上那一条条的横肉也是飞扬跋扈。那公子想是气愤至极，红着一张俊脸双眉倒竖，咬牙憋着一口怒气说不出话，抓着对方衣襟的双手不停的抖动。而他对面虎背熊腰的人，铁塔似的身子动也不动，只略一挥手便把他扫到地上。那公子翻身爬起，也不去掸掸身上的土，仍伸手去抓对方的衣领，还没碰到，就被那铁塔壮汉一把攥住手腕，然后稍一用力反扭到背后动弹不得，接着提左手一拍，直拍的那少年公子登时扑倒在地，滚了两滚。文弱书生本不经打，想必伤得不轻，可谁知，这挨打之人仿佛不知疼痛般又挣扎爬起，一双眼动也不动的瞪着那壮汉，攥拳就欲撞去。
　　眼前这一出直看得瘦削男子无名火起，正想紧赶两步好拨开众人，出头帮忙，却见旁边门口的布帘一挑，走出一个满身商贾气的男子，还有一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那个商贾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上面织着锦云暗花，头戴一顶玄色苏绸棉帽，过于精神抖擞得眉毛下一双精于观察算计的眼睛眯眯笑着，嘴角的一小撮胡子随着他的笑弯的更加厉害。他身后那人站在门口倒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双眼睛瞧着滚了一身土的少年公子上下转了两转，一丝得意显露的清清楚楚。
　　满脸愤怒的公子本是浑身战栗，双目喷火，当他看到门口洋洋自得的那张脸后，却不禁呆立当场。
　　商贾瞧着怔住的少年公子，回身瞥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然后背着手，一边慢慢转着捏在手里的一串琥珀念珠，一边绕着少年公子踱了一圈，然后站定。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这实实在在的东西明摆着呢，哪能反悔，对不对？再说这钱财嘛，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要是都借钱不还，我们不得都喝西北风儿去，那还有没有王法了？公子我看你是个明白人，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不用我说二回，也肯定，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笑模嘻嘻的说到最后，只见他眯着笑的双眼“倏”的睁开，射出一道凌人的精光，周身的气势完全不同于刚刚表现出来的贪利生意人，仿佛变作了另外一人。
　　那人说完后，又恢复先前的一张笑脸，笑嘻嘻扭身走回了那道门。
　　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人插着双手，晃着双肩走到那公子面前，“咯咯”一笑：“怎么样，阮少爷，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你以前的神气呢？你不比谁都能耐么，你不干什么都占先么，你不钱财不愁么？这是怎么了，嗯？”说完又冷哼一声，才又“咯咯”笑着晃晃的回去了。
　　周遭原本围着那公子的一群人也呼呼喝喝、骂骂咧咧的往回走，还在经过时故意撞他的肩膀。那公子却任由他们推来搡去，呆呆的没甚么反应，仿若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只是一张俊脸越来越白，双手越攥越紧。
　　看热闹的人群至此呼拉一声散了，人群外的瘦削男子冷眼瞧着，耸了耸眉，两道眉毛越拧越紧。
　　突然那公子抬腿往这边歪过来，冷不防和他撞个满怀。
　　瘦削男子细眉一挑，“喂┅┅”
　　哪人却好似充耳不闻，仍然跌跌撞撞的歪向河边。只见他原本是穿着杭绸苏缎的月白锦袍，绿玉环佩坠在腰际，一身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打扮，此时锦袍已被拉扯的不成样子，还沾了许多灰尘，脸上一片灰白，俊眉紧蹙，双眼迷蒙。眼下他已站在河畔，露出泛白骨节的左手紧抓着树干，好似想要直抓进树干里，另一只手紧握攥在腰侧，长长的睫毛不住的忽闪，身子也随着不停的抖动。
　　瘦削男子皱着眉斜睨着他，只听他一声苦笑：“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天绝我——”说完作势便要往河里跳。瘦削男子见状大惊，连忙赶步上前，一把抓住。
　　“天无绝人之路，堂堂七尺男儿何必轻生！”
　　寻死之人猛地被拽住，不禁茫然一怔，呆呆得看着眼前这并不相识的男子。
　　瘦削男子见他发呆，挑起一边的眉毛，勾了勾嘴角。
　　“你刚刚撞了我，还没道歉。我现在饿了，你就算要死也要先陪我吃饭赔罪。”
　　“啊？——”
　　“走吧。”说完便拽着这英俊公子进了不远处的“百川楼”。

作者有话说

　　在很久的将来，我要把它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