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红颜泪》鲁文采石

4、故人心已变

　　慕容翰墨与幽兰公主大婚之后，幽谷回到方府越想越生气。慕容翰墨抛弃沈园随即娶了自己的妹妹，竟可以如此平静地和妹妹一起来拜见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为了替沈园抱不平向皇上说慕容翰墨其实成过亲，甚至还生了孩子吗？这等欺君之罪就算再有一个慕容府也不够死的。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替他保密。
　　“夫人，又在想慕容家的事吗？”方文羽一进门看见夫人眉头紧锁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也就这一件烦心事儿了。你有没有找翰墨聊啊？”幽谷起身走到方文羽身旁，挽着他的胳膊问。
　　“自婚宴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你也知道，我每天接触的都是翰墨他爹。”方文羽无奈地说。
　　“要不找个时间让翰墨来府里吧。问问沈园现在在哪，他们的孩子呢。”幽谷说。
　　“行。忙完这几天，我就找他来家里。”方文羽爽快地答应。

　　方文羽出身在文官之长的方府，自幼勤奋刻苦，博学多识。方文羽父亲过世的早，所以方文羽年纪轻轻便继承了家业，同时方文羽又以当朝文状元的身份当之无愧的继承了父亲的官位。成为金元国年纪最小的统领官员。
　　方文羽和慕容翰墨，分别出生在文官之长和武将统领家族，年龄相仿，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经常在一起一个吟诗作赋，一个舞刀弄枪。
　　三年前，二人在一座普通的茶楼里闲谈时，偶遇了他们这一生的挚爱。
　　那一天，风和日丽，虽然边界还在打仗，但皇宫外百姓的生活还算祥和太平，街上有为卖艺人表演的喝彩声；茶楼里有说书的抑扬顿挫和听众的掌声。
　　方文羽一杯清茶入口，抬头便看见了两个女子风风火火的走到了慕容翰墨身后的座位。她们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嬉笑着回味她们刚刚的经历。那二人便是幽谷公主和沈园。慕容翰墨的注意力从说书的那里回到方文羽身上，发现对方眼神里闪着光看着自己，随即明白这眼神的真正落脚点，也跟着好奇起来。
　　“既然姑娘认得这块玉，想必你出身也是非富即贵吧？你是谁家的小姐？”
　　“我是谁与我的出身、种族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人叫沈园就行。”沈园对幽谷说。
　　“好！好一个‘我是谁与我的出身种族没有关系！’”慕容翰墨听到这句话，不禁鼓起掌来。幽谷和沈园双双朝慕容翰墨看去。
　　方文羽见二人关注到了自己，便起身走到幽谷面前，拱手作揖，小声道：“方文羽参见幽谷公主殿下，同时问候这位沈姑娘。”这倒是让慕容翰墨吃一惊，对面坐着竟是公主殿下。急忙起身像方文羽一样向幽谷和沈园行礼。
　　“公主殿下，沈姑娘，刚刚翰墨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慕容翰墨说。
　　“没事没事。这也算冒犯啊？你们宫里人规矩太多了。”沈园无心说着，一杯茶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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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开始四人的生命重合，他们结伴出游，赏遍美景，吟诗作赋，吃遍民间美食，感情甚好，直至双双相恋和后来的喜结连理，到如今……

　　“翰墨，那日在慕容府，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也没有充足的时间跟你单独聊天，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好好叙叙旧。”方文羽对刚进门的好友说。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我无可奉告。”慕容翰墨直截了当地说。
　　看慕容翰墨的神色，似乎是跟谁较着劲。
　　“翰墨，我们理解你最近的所有行为，今天就是想让你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方文羽说。
　　“我没有什么苦闷，我们家从我祖父那辈，就想着与皇族结亲，我十几岁时我爹就想向皇上提亲，奈何那时候年纪太小，后来大一点了，又赶上了战争。拖了这么久，终于与幽兰公主结亲，也算是实现了慕容府三代人的心愿。”慕容翰墨冷冷地说。
　　“翰墨，这没有外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方文羽说话的语气也强硬起来。
　　“你想让我说什么？如今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应该感到高兴啊。”慕容翰墨依旧冷言冷语。
　　“慕容翰墨，你既明知我们要问什么就说明白了，在这里装什么驸马爷！”幽谷一直在门外偷听，本来按照事先说好的，方文羽招呼她来吃饭时，她再进来，可是听了慕容翰墨一番话，实在气不过就冲进来了。
　　“沈园和孩子究竟在哪？”幽谷动怒。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无可奉告。”或许是心里终究是愧疚的，慕容翰墨的态度在幽谷面前变弱，眼神躲闪着幽谷，心虚地回答。
　　“你无可奉告？那如果我让皇上帮我找人呢？”幽谷略带威胁地说。
　　慕容翰墨看向幽谷，眼神中饱含着不可思议和欲盖弥彰的惊恐。
　　“事情如果败露，如果沈园也受牵连。我就算是得罪父皇，我也能保沈园和孩子的平安，你保得了慕容府吗？”幽谷步步紧逼，说最后一句时，用不容否定的坚定眼神看着慕容翰墨的双眼。“慕容府上下都在伤害当朝公主的挚友，你们当我幽谷是摆设吗？”
　　慕容翰墨无言，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如今木已成舟，我们不再追究眼前事，只是想知道沈园和孩子的下落，怎么就那么难？” 方文羽走到二人身边，打破二人之间的尴尬，语重心长地说。
　　“你放心，我们知道沈园下落后不会让她再回慕容府，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替你把秘密保守到底。”幽谷想到慕容翰墨的顾虑，做出承诺。
　　慕容翰墨看着眼前二人面带不满却又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自己。忆起昔日四人在一起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神态和郊游时倾心而谈的场景……而如今，自己却因为家族的使命抛弃了沈园又被眼前二人孤立。慕容翰墨背过身去，握起了拳头。顿了顿，道：
　　“七月初七前几天，我忽然被我爹调去城南看守兵器，初七那天，和我一条心的家丁赶来告诉我沈园生了。我急忙往回走，路上看见几个家丁似乎在找什么。在我的逼问下说了实话，沈园生下孩子后，我母亲便让家丁把她连孩子一并送出城，至于究竟‘送’到哪里，文羽兄你应该知道吧，可是在半路上，沈园逃掉了。我猜她一定是来方府找你们了，让家丁沿着你家的反方向找，我自己来方府，果然在你家侧门口看到了她，便将她带走了。”
　　“那后来呢？她现在在哪？”幽谷忆起初七那日小婉说沈园来过方府，而自己却没见到沈园，便焦急的问。
　　“我能保证的是，我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肯定没落入家丁之手。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的造化了，孩子可能是没救了。”慕容翰墨云淡风轻地回答。
　　“她还有生命危险？孩子怎么了？”幽谷追问。
　　“我带她走后不久，她忽然吐起血来，那时找不到大夫，碰巧有个路人是产婆，她瞧了瞧说是长期压抑和急火攻心造成的，只要以后调理好心情便无大碍，但是怀里的孩子是个病婴。”
　　“那你把沈园送到了哪里？”方文羽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急忙向慕容翰墨证实。
　　“你放心吧，我不会要她性命的。”慕容翰墨明白方文羽的意思，看着他认真地说。
　　幽谷听到这儿，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特别可怕。昔日温文尔雅能文能武的慕容翰墨怎么会变得如此冷血。
　　“那她究竟在哪？”幽谷逼问。
　　“在木槿国。她恳求我送她到那里。”此刻慕容翰墨倒是严肃起来。
　　“沈园是木槿国人？”幽谷惊讶。
　　“不一定，她也可能是想去那个地方救孩子。”方文羽解释，“她游历过许多地方，一定知道木槿国有许多药材，也出过很多名医，或许在那里能医治好孩子。木槿国国王想要交界山，就是因为他们的御医发现山上有很多稀缺的药材。”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要做什么我无权干涉，但是希望你们遵守承诺。”慕容翰墨说，“以后如果不是因为公事，我们就不要见面了。还有，我想说，家丁那边被我买通了也遣散走了。如果我父亲知道了沈园还活着，对她没有好处。她在七月初七那天来找你们也是想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二位别好心办了坏事。告辞！”
　　慕容翰墨说完便离去。方氏夫妇没有阻拦。

　　“慕容丘会杀了沈园？”
　　幽谷不敢相信，待慕容翰墨走后，问起了方文羽。
　　“不是没有可能。”方文羽陷入沉思。“慕容家族世代武将。慕容丘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领。对这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来说，一条性命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一旦沈园败露，整个慕容府就犯了欺君之罪，几代人打下来的伟业就全完了。你说他能放过沈园吗？”
　　幽谷虽然是在皇宫的后宫里长大，但是向来不与妃子们争风吃醋的母亲将她保护的很好，没有感受到人际间的勾心斗角。母亲受皇上尊敬和恩宠，自己又得父皇喜欢，所以生长环境很单纯，唯一能跟政治打交道的地方就是其他公主与百官联姻。后来出宫游玩，又遇到了沈园、方文羽和慕容翰墨。游历人间时虽也看遍了世态炎凉，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把别人的性命看的如此轻贱，而这个人竟是朝廷的忠恳老臣，性命受到威胁的是自己的好友。
　　“那我把这件事告诉父皇吧，我求父皇，让父皇保护沈园。”
　　此时的幽谷一改平日方夫人的稳重优雅，像极了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少女。
　　“这件事情牵涉到幽兰，更是欺君之罪，这不仅损害了皇上作为父亲的尊严，更侵犯了国君的威严。皇上再宠爱你也不会轻易了事的。”方文羽劝说道。
　　幽谷无言，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她不明白，自己和方文羽身为朋友都如此关系沈园的安危，而慕容翰墨身为沈园的爱人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每天却可以如此从容，他一点都不担心吗？昔日他与沈园的海誓山盟都不算数了吗？当初他说要护沈园一世周全，可是为何现在她连命都保不住了？
　　方文羽也在犯难，一方面，沈园是自己和幽谷的朋友，明知她身陷危难，不能袖手旁观；另一方面，沈园一事毕竟是慕容府不能公开的家务事，他是没有资格管的。还有，他对沈园的关心和保护不能惊动慕容丘，自己和久经官场的慕容丘比起来实在太嫩了。如果稍有不慎得罪了慕容丘，以自己的能力很难斗得过他。
　　“我想到了一个人！”幽谷忽然起身，方文羽诧异地看向夫人。
　　“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