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七年、三年》冷玲珑

8、第七章 爱的忧伤

　　咖啡厅的闹剧，以曲灵均发微博声明泼咖啡的人并非是凯瑞老师而结束。至于究系何人，只能任由爱猜的人随便猜了。
　　冷玲珑兑现誓言，携风行出版社里，她认识的八成作家粉了曲灵均。至于代价——坑的很，是必须追他们的作品。
　　没办法，因为冷玲珑这个人就是很欠虐，是他们圈里顶顶有名的抖M！
　　而她这个人又有个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信条，前面也说过，就是说话必兑现！
　　于是接下来将近五天五夜里，冷玲珑几乎都被埋在各式各样各种题材的小说海洋里。好在是一人仅限一本，否则她此生都将困在里面，永不超生！
　　而此时，罗靖根据上头的指令又给她下达了任务。
　　曲灵均将出席一个宴会，他们希望她能作为他的女伴出席，破除之前交恶的谣言——不，是事实——将真相彻底掩盖，消去双方粉丝间的怨隙，同时也期望此举能减少两人的负面影响，恢复一些名誉。
　　“宴会？”冷玲珑看了几天的书，脑袋昏得像浆糊。收到任务卡，有气无力地问罗靖，“能否提前告知什么水平的？”
　　“知道你懒，装备已经帮你选好，发过去了。”
　　冷玲珑点开，迅速扫一眼价码，立马哭崩：“我没钱！”
　　“没钱也得去，否则你就去曲灵均家，给他做一个月的保姆！”罗靖恨恨地说，“反正你厨艺不错，说不定他还会变得离不开你。到时你俩一拍即合，不仅破除了那些风言风语，还能顺道解决一下你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一箭三雕！”
　　“你去死！你编辑当久了，脑子烧坏了吧！”
　　冷玲珑骂完，“啪”地一声扣下电脑，突然感觉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想起那些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她的心里啊，那个血流得哗哗的！

　　宴会场地，受邀而来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
　　曲灵均本来应该跟冷玲珑一起出现的。但是，罗靖给他的电话，他打了一直没人接，就一个人先来了。不过他依然选了靠近入口的位置，好在她进来的时候，及时接应她。
　　颜奇看他一个人，并不感到意外。同为与冷玲珑打过交道的人，他对曲灵均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庆幸。幸好自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然就成了他的前车之鉴。
　　至于曲灵均做了什么会被冷玲珑泼咖啡，他当然不会蠢到去问他。但是另一个，以他的了解，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冷玲珑女士，这边请！”
　　突然跳入耳朵的三个字，令两个男人向入口看过去。
　　侍者贴心地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弯身恭请一位身穿华丽礼服的女士进来。
　　她华发高梳，露出的浅窄额头上有一个很漂亮的美人尖。
　　淡粉色的礼服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肤色越发晶莹动人，像熟透的蜜桃，隐隐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她轻盈而入，朝身后的侍者微微颔首，投以感激一笑，态度亲切自然而落落大方，既令侍者身心愉悦深感荣幸，又令他人不敢作任何不洁遐想。
　　她环顾宴会厅一周，很快在入口附近找到曲灵均，轻移莲步，从容不迫地向他走去。
　　曲灵均呆呆地望着这个径直向自己走来的女人，她仪态万千，她气度雍容，她光彩照人，她——卧蚕眉，杏仁眼，玲珑鼻，樱桃嘴，鹅卵脸，与那天咖啡厅里所见的那个人，明明很像，却分明又是另外一个人。
　　“曲先生，让你久等了！”
　　柔软得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声音响起，曲灵均不由停止了呼吸：这是那个声音！是她！
　　惊呆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不远处的颜奇。
　　其实，如果把冷玲珑与在场的诸多美人放在一起，她的容貌绝称不上上等。可是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气质，一种令人绝对无法忽视的气质。
　　该怎么形容呢？她不是玫瑰，没有它出众的姿容，却有它的惬意从容；她不是兰花，没有它的孤高清雅，但却有它的幽然自若；她也不是牡丹，没有它的雍容华贵，却有它的大度霸气。
　　冷玲珑冲发愣的曲灵均甜甜一笑，从身旁走过的侍者那里取了一杯香槟递给他。
　　他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纯属反差效应而已，就像当年四大才子将秋香和几个乞丐放在一起作比较一样。所以，她的心仍然宁如镜湖，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悦耳的声音令曲灵均悠然回神。
　　“冷玲珑？”
　　“嗯！”
　　“凯瑞老师？”
　　“嗯！”
　　冷玲珑忍不住笑，却不是平时那种不耐厌烦的笑，而是矜持可人的笑。
　　“要先跟人打招呼的吧？”
　　经她提醒，曲灵均才想起来。伸出胳膊，冷玲珑自然挽起，一对才子佳人在人群中闲庭信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场宴会的长度有多长？
　　冷玲珑说，短时可弹指一挥间，如白驹过隙。长时可一日比三秋，如时间永固。
　　曲灵均毕竟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一圈招呼打过来，再加上在记者面前露个面，拍个照，仍神采飞扬，游刃有余。
　　可冷玲珑不行，不仅腿有些酸，极少穿高跟鞋的脚此时也疼得厉害。
　　曲灵均找了个地方让她休息，却反而害了她。他一走，便有不少男士来请她跳舞。
　　她冷玲珑是这世上最无可救药的大舞痴，让她在这儿跳舞，还不如让她撞死。
　　全部婉拒之后，冷玲珑知道再也不能坐着了，便尽量保持移动，一见有人接近，立即转移阵地。每次转移，大概能撑一首曲子的时间。而只要等人都进了舞场后，她就可以得到解脱，贪享一会儿的安静时光了。
　　“凯瑞老师为什么不去跳舞？”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的语调里傲慢十足。
　　冷玲珑转身面对来人。这是一个美到令身为女人的她，也只能甘拜下风的女人。精致完美的五官，高挑丰满的身材，致命无敌的魅惑力，是男人应该都会被她吸引。
　　冷玲珑心中暗道：这种女人有另外一种称呼——毒。她们是裹了绫罗绸缎的罂粟；是披了伪装的食人草；是让你有去无回的彼岸花。
　　仗着自己的姿色，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抢任何她看中的东西，并觉得理所当然。而越是难抢，挑战系数越高的，她越是精神百倍，志在必得。
　　这一点，跟沉迷网游的游戏玩家很像。不过，她多了点恶劣元素。因为，你不是她的时候，她会千方百计把你弄到手。而得到手之后，一旦丧失了新鲜感，又会像丢弃旧衣物一样，无情抛弃。
　　拜这种女人所赐，凡是有点姿色又出了点小岔子的女人，都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红颜祸水！
　　“你认识我？”冷玲珑温柔一笑，眼眉低垂，不去接受她目光的压迫，“对不起，刚才和曲先生一起打招呼的时候，没有遇到你，所以……”
　　“我是谢书瑶。明月酒店董事长的女儿，同时也是这家分店的经理。”
　　“谢经理好，我本名——”
　　“冷玲珑！早就如雷贯耳，想不知道也难啊。”
　　冷玲珑灿然一笑，明媚纯净的笑容让谢书瑶觉得很刺眼。
　　冷玲珑是个十分复杂的人。可能因为写《暗夜舞动》，长年浸淫各种古怪人物思想之中的关系。有时候，她耍起心计来，会腹黑得让人胆寒。而有时候，她单纯起来，又会让你觉得她是从天心落下来的一片雪，洁净得令世间任何东西都自愧不如。
　　可惜，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个让肢体支配大脑的二傻，白痴到让你无语。
　　“您过奖了，都是托了曲大明星的福！”冷玲珑主动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谢经理！”
　　谢书瑶故意迟迟不伸出手。在她的眼里，冷玲珑充其量就是个裹了名牌衣饰的破玻璃珠子，根本不值得一看。可如今这颗破珠子还偏偏跑去漂了白，妄想去做钻石。
　　冷玲珑低着头，所以谢书瑶没能看到她唇角微扬，勾了一个邪魅的笑。
　　是谁说天使和恶魔不能共存？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冷玲珑故意先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谢书瑶慢半拍才举起的右手，清笑一声，向不远处的颜奇走过去。
　　“颜总监！”
　　看到冷玲珑朝自己走来，颜奇有些受宠若惊。忙快走几步，迎上前。
　　“冷……冷女士，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谢书瑶一股无名火起，望着与颜奇热情招呼的冷玲珑恨得牙直痒。
　　“感觉还好吧？”
　　冷玲珑明白颜奇为何有此一问，冲他温柔一笑，感激地道：“还好！”
　　“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尽力满足。”
　　冷玲珑呵呵一笑，本想婉拒。不过一转念，又改变了主意。
　　“唔……既然颜总监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妨提一个。”冷玲珑故作神秘的一笑，将视线投向宴会厅最不吸引人的角落——演奏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换首安静的曲子，最好是钢琴独奏。”
　　“等着！”颜奇快速行去，对演奏家们说了些什么，又迅速回来，“搞定！”
　　“谢谢！”
　　当舞曲落罢，舞场里的人们成双成对走出，一首轻柔无比却夹着淡淡忧伤的钢琴曲如流泉一般轻漾而出。
　　冷玲珑一怔，继而会心一笑，凝神细听。
　　颜奇惊讶地看着冷玲珑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钢琴师身旁，在他旁边轻轻坐下。钢琴师看到身边的她，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弹得更投入。
　　当曲终音落，冷玲珑仍驻留在那忧伤的音乐海洋里，不能自拔。她情不自禁趴到钢琴上，仰望钢琴师年轻帅气的脸，问他：“为什么……是爱的忧伤？”
　　年轻的钢琴师一愣，怔怔望着冷玲珑微润的双眼和充满淡淡忧伤的脸庞，忘记了回答。
　　久等不到回答，冷玲珑礼貌冲钢琴师微微一笑，起身回到宴客场。
　　被勾起忧伤的她再难扯出笑脸与人逢场作戏，独自坐到最不显眼的角落，任心神游离，全身放空，不管是否有人接近，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与议论。
　　神游的时候，时间过的最快。当宴会散场，曲灵均过来叫醒冷玲珑时，她恍然只觉过了一瞬。
　　两人一同取了衣物，冷玲珑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电话信息，发现已至深夜。
　　将衣物交给曲灵均，两人约好门口见后，她去洗手间，曲灵均则去停车场取车。
　　电梯里，冷玲珑的手机突然响了。曲灵均以为是电话，拿出来一看，结果全是短信。本来，他想当作没看见，但是最新一条信息显示的内容，让他不得不在意。
　　因为它显示的是：“凯瑞，最新一章的签到卡再不打，我的微博就不粉曲灵均了！”
　　曲灵均诧异之下顺手点开了收件箱，发现这样的信息，光今晚就发了十条以上。再往下翻翻，满屏全都是催签的，而且发件人还不带重复的！
　　曲灵均终于明白猛然暴增的微博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心里是又想笑又想哭，无语到了极点。
　　再一顺手点开她的微博，曲灵均想看看她是不是也粉了自己。在不超过20个人的关注列表里，他上下翻了两三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头像，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
　　他是一直有关注她的，就是被她泼了咖啡气得半死时，也没起过取消关注的念头。而这个女人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反反复复数次不说，如今还心口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掏出手机，曲灵均在关注列表里找到她，却突然发现他好友列表里凯瑞的头像与冷玲珑手机里的完全不同，再一细看，连昵称也不一样。
　　曲灵均立即明白是小号。将小号昵称输入搜索栏里，很快出现结果，点关注时，他却犹豫了。他的微博用的是本名，头像也是真人，如果关注了肯定会被她发现。一经发现，这偷看她手机的后果……
　　曲灵均犹豫了三秒，决定回去也申个小号。
　　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冷玲珑出现。曲灵均盯着她还没有息屏的手机又有点坐不住了，伸手抓过来，打开未接电话，发现里面竟一个电话也没有，联系人里也没有他的号码。
　　曲灵均忍不住上火，盛怒之下，义务劳动帮她把微信、qq、电话等所有可以加的全部把他加上，再把痕迹消除。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曲灵均出了一身汗，比做了一回小偷还紧张。
　　正奇怪冷玲珑怎么还没来，他抬头望窗外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停车场根本没出去。
　　慌忙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曲灵均一边寻找冷玲珑的身影，一边思考应对她的说辞。
　　遍寻不到她的身影，曲灵均暗松松了一口气，将车停在门侧，等她出来。
　　大约过了一刻左右，曲灵均才看到冷玲珑从酒店出来，身后跟着宴会的钢琴师。
　　曲灵均鸣车示意他的位置，年轻的钢琴师一路护送她过来，并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
　　冷玲珑淑雅地坐进车子，两人互相道别后，曲灵均发动了车子。
　　安静的车厢内，没有人打开沉默。冷玲珑躺靠在车座上，双目微闭，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想事情。曲灵均一边开车，一边回想方才的一幕，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对于冷玲珑的音乐素养，说实话，曲灵均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有看轻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前几天才看到她冲动不靠谱的一面，今晚她却又展现了如此细腻柔情的一面……完全相反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情，本应是存在于不同个体上的，如今却在她一人身上呈现。
　　曲灵均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从她的书里，他确实感觉到了她温柔娴静的一面；而现实生活中的她，却又是如此任性冲动，我行我素……直到现在，曲灵均每想起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泼了他一脸咖啡的情景，仍觉得不可思议至极。
　　在冷玲珑的指引下，曲灵均将车子泊在她的公寓楼下。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冷玲珑先不下车，侧头看向曲灵均，礼貌性的先征求他的意见。
　　曲灵均本能有些排斥，上次被她泼咖啡之前，就是被她问了许多不着边际的奇怪问题。她又极擅伪装，从她的眼神和表情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然而，或许是被她今晚别样的气质所迷惑，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你……你们男人为什么会一见钟情？”
　　只稍一想，曲灵均就明白了她和那位英俊的钢琴师之间发生了什么。而那时，他正在停车场，为“窃取”她的各种信息而忙得出了一身汗。
　　曲灵均绞尽脑汁，想尽可能给她一个能接受的答案。
　　一见钟情，在他看来是一件很玄乎，却又无比美妙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自己的梦中情人，更令人兴奋神往的了……只是，这些仅是他三年前的想法。现在的他……再遇到那种事情，大概只会觉得幼稚吧。
　　看曲灵均锁眉苦思的样子，冷玲珑示意他放松，和自己一样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然后，她像催眠师一样将自己刚才的经历简述给他听。
　　“试想，你是一个技艺精湛的钢琴家。你正在弹一首你非常喜爱的曲子。这时，有一个女人来到你身边。她安静地坐在你身旁，认真地听你弹曲子，并与你寄托在曲中的感情产生了共鸣。最后，等你弹完曲子后，她准确地道出了曲子的名字，问你：为什么是这首曲子？”
　　为什么是爱的忧伤？曲灵均的脑海里能够想象出当时冷玲珑问那位钢琴师的情景。
　　“你会喜欢她吗？”片刻后，冷玲珑轻声问道。
　　“会！”曲灵均认真回答。
　　“为什么？”
　　“因为……在最恰当的时候，她与我的灵魂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冷玲珑明显感到很诧异，但细想了片刻，似乎又觉得可以接受样的点了点头。
　　“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曲灵均望着这样的她，突然也好奇起来。
　　冷玲珑闻言一愣，接着点了点头。
　　“你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吗？”
　　冷玲珑不自然地笑笑，别过头，垂下视线：“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突然自嘲地笑，“我是个任性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考虑别人。本性应该是安静的，有时却会突然变得很吵，像话痨附身了一样，一直碎碎念说个没完，还会不过脑子的说一些自以为很好笑的话。
　　寂寞了，想要人陪的时候，就会像疯了一样拉人到处跑，到处玩儿。找不到人的时候，有时会乖乖宅在家里，有时则会不甘寂寞地一个人出去，多数是去玩儿过的地方，偶尔胆子会突然间很肥得一个人跑去一个从没去过的陌生国家旅游。
　　有时候还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特别地黏人。如果那时有个亲近的人在身边，就会缠着她做各种事情，怎么也甩不掉。
　　然而就是这样，一旦想安静的时候，又会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不想听到别人讲话，也不想有人陪在身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听符合当时心境的音乐，直到那种感觉消失……总而言之，是一个很麻烦的女人。”
　　冷玲珑朝他灿烂一笑。曲灵均看得真切，在那明媚的笑容下，有淡淡的忧伤潜伏。
　　在一个还不太熟悉的男人面前，突然说了自己这么多私事，冷玲珑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歉意地笑笑，对曲灵均说：“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上次的事，我好好想过，的确是我做的太过了。对不起！作为道歉，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不过我能力有限，可能也帮不了什么大忙。”
　　说着，冷玲珑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曲灵均。
　　“把手机号留一下，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联系我。”
　　曲灵均伸手接过她的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自己煞费苦心隐藏起来的号码，改回自己的名字。早知道她会这么做，当时他就不用那么辛苦的给它穿马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