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录》苏小诀

1、第一章 初遇

　　【九尾狐】

　　古有狐，生九尾，百岁成妖，千岁能化人。貌媚之，众人见而痴迷其中，性冷。骨白似雪而透似玉，香似兰草，以火化之，或能成烬，则有回天之术。绝世难得，唯成其说。——楔子

　　“阿兰、阿兰……”

　　轻柔的男声唤醒了躺在床上的病弱女子。阿兰想睁开眼，却又因为虚弱无力只能半合。她转动眼珠，稍稍抬眼努力想看清床前的人，两道淡淡的秀眉微微皱起。

　　“阿净……”

　　声音被困在喉咙，只有几个音节颤颤的吐出。沈净看她醒了，轻轻攥住她的手说道：“家里又没药了，我去采些回来。”沈净看着她张开嘴，喉头动了几下却也没发出声音，赶忙安慰道：“无妨。路不远，天黑之前我定赶回来。”沈净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出手抚开她散落在额前有些汗涔涔的发丝，轻声道：“渴吗？再回来又要半日，要不现在喂你喝些。”阿兰微微侧头，对着他，终于吐出微如发丝的音节：“不了。你早些回来。”

　　沈净应了一声，起身走至门前，背起放置在角落的竹篓。跨出门又回头，看到又浅浅睡去的阿兰欲言又止。一只手伸到后面扶住竹篓底部出了门。

　　好在时值盛夏，山上的草药总归多了些，让他节省了些开支。沈净低头细细寻着，生怕错过一株，只是草药再多也经不住这几日轮番的采摘，一条老路走了几遍也寥寥无几。沈净用袖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看来今日少不得要往深山里去一趟了。趁着太阳还在半天上，沈净朝前望了一会儿，便抬脚向着陌生的地方踉跄而去。

　　深山不比人迹多处，这里杂草丛生，下面又藏着硌脚的乱石。奈何他本也是介文弱书生，半日下来已是疲惫不堪。脚又酸痛，只得倚在一块石头上稍稍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净猛地睁开眼，才发觉竟已近黄昏。顾不得懊恼自己贪睡，急急地背起竹篓便往回走。几步之后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竟有株难得的药草，就赶忙去采了来。正满心欢喜，却看到药草生长的不远处有只狐狸样的红毛动物正盯着自己。

　　沈净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深山中有狐狸本不奇怪，只是见它眯着眼睛盯着自己，心中未免有些害怕，只好赶紧下山。直到走到往日熟悉的小路上，才停下喘着气朝后看了一眼，确定狐狸并未跟来，便松了口气走回家中。

　　远远看着山下有些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女子斜倚一棵树上，有些无聊的将几缕细发挽到耳后。单手撑在树上让自己站好，朝着山下的身影弯了弯嘴角，红袖一甩便隐没于草间，不见踪迹。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净踏进门，将竹篓草草一放，顾不上喝口水或坐下喘口气，便急急走进里屋。刚踏进去，阿兰便闻声睁开眼睛，原本无神的双眸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后稍稍有了些光彩。她微微侧头，哑着嗓子道：“你回来了。”

　　“嗯。”沈净拎起茶壶，“嗓子哑成这样该是渴坏了。”倒了一杯水，坐在床沿上扶她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喂她喝。

　　阿兰软软的靠在他身上，稍稍抿了几口便摇摇头示意自己够了。沈净轻轻松开她让她躺回床上。阿兰看着床前悉心为她打理一切的丈夫，一时无言。不是不想说，说什么呢？是难为你每日如此劳累？还是连累你了对不起？这些话日日堵在心里，无一时不想出去。可真正张开嘴时，却又如鲠在喉，只硬生生刺出几滴泪。

　　“怎的又哭了？”沈净探下身，用袖口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温和的笑笑，“身子才好一些，可别又犯了。”他替她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我知道你担心我，又怕连累我。”他低头看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握住，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底一疼。“只是我沈净今生能娶到你已是万幸，已经知足。这些小事又怎能困住我。”他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待你痊愈，你我二人便白首不相离。”

　　日子周而复始，阿兰的病却未见多少起色。沈净依旧每日扶她起身，替她梳洗，为她吃饭。闲暇时间，便坐在床前同她讲话解闷儿，窗外的日光和煦，鸟语花香，又或溪旁的新媳浣纱，稚童斗蛐儿，他都一件一件讲给她听。阿兰躺在床上，歪着头，和他十指相扣，她近一年没再好好看过这些寻常却又难得的景了，可是现在，她能握着他的手，听他的声音清亮温和，不疾不徐，便觉得世上最好景色大概也不过如此了。沈净看她慢慢合上眼，便停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
　　“阿兰，等你好了，我们便出去踏青放纸鸢，一人一只，看它们双宿双飞。”

　　“阿净。”阿兰半睁开眼，看着他，“你过来。”

　　她眼底多了一份笑意，盈盈如水，恬淡如风。

　　阿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沈净便弯下腰从后面扶住她。她凑到他耳边，沈净耳边微痒，只觉她气若游丝，字句却听得真切。

　　她说：“吾生何幸。”

　　沈净眼眶一热，抱住她哑声道：“你便是我的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