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暝》全芷言

95、荆棘之城，梧桐花伤（九）

　　再次遇到墨谦，是个意外，我原以为我们会静静地擦身而过，我那颗紧张的心却泄露了在心底隐隐的期盼。
　　“千灵的事情，我听说了，亦姗，不要再难过了。”温和的话语瞬间温暖了我的心。
　　“我喜欢你，墨谦。”我突然从他的身后抱住他，说，“我们走吧，去请求魔幻森林主人的允许，我不需要去遗失的森林，你不要回冥界，我们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不需要爱上我，就让我陪在你身边爱你好了。”我没有听见墨谦的回答，许久的悲伤压得我好累，只有此刻，只有抱着他，我才能安心。
　　没有回答，温暖的手心包裹着我的手，将它们轻轻拉下来。
　　我在希望什么呢？
　　我的精力花的太多，以至我没有坚持到听到答案，昏迷前我在想原来吸血鬼也有如此疲劳的时候。
　　我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我发现风凌轩给我留的纸条。他希望当我从外面回来时，跟我谈谈。我不敢在外面做过多的逗留，我在医院的血库找到食物。饱了后便急忙回去。我在路上碰见了心花怒放的梦璃。
　　“知道吗，夏亦珊？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她看见我，便拉住我说。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和墨谦谈过了，我们在一起了。”她说。
　　“什么？”我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我懵住了。
　　“你很意外？你知道的，我本来就该和他是搭档，我们本来就是一对，现在只是时间推迟了而已。”她说，“墨谦终于做出选择了，不要误会，是在我和菡心之间做出了选择，不是你和我之间哦。”
　　在那一刻，我忘记了回家的路。我很快辞别了梦璃，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又回到原地的，我看到在温和的路灯下，墨谦温柔地俯下身来亲吻了梦璃的额头，一如我梦里所见对我做的那般。
　　那一刻仿佛有人对我下了咒一般，我愣在那里，怎么都无法动弹。
　　“也许是误会，要不要去问问他，听听他的解释？”风凌轩难得脸色温和地说。
　　“不用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听见自己说。这一刻，我猛然意识到，虽然他从来没有对我的靠近说什么，但其实他是不喜欢的。他的温和善意是刻在骨子里的，那让他无法直白地拒绝我。直到我为了一朵花杀了一个人，他终于找到了理由来摆脱我。
　　我当然知道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做给我看的。墨谦是什么人？他是个爱菡心如命的人，菡心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心，是他的骨头，是他的一切，没有谁可以替代菡心的地位。这样的他，究竟要被我逼到什么地步，才想到要做这样一场戏来欺骗我，逼着我离开他。
　　他是打定主意要摆脱我了，在明知道我杀死的那个人是猎人的情况下还要怪我，他还担心这不够，于是找个女人来配他合演一场戏告诉我，他可以爱上另一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不会是我。
　　我的眼睛很涩，我不得不用手捂住它。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当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是风凌轩身后，漫天盛开的梧桐花。
　　梧桐花，怦然心动之花，原来它是那么忧伤的。眼前模糊了，心口被撕裂的痛楚此刻尽显，我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我想我是第一次在风凌轩面前，那样不顾形象，不考虑他厌烦的情绪，崩溃大哭，怎么都无法停下来。
　　我独自在公园里呆了两个小时，我想了很多，我发现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突然被解决了。我发现我躁动的心突然如死一般的平静。其实，我本不该觉得心在跳动的，因为我的心不跳动已经一百多年了。
　　我在那一刻发现，原来，我的这个再见拖延地太久了。我是时候放手了。我突然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我快步朝家里走去。
　　我推门进去时，风凌轩正在喝酒，他似乎喝了好几杯了，桌上的红酒瓶里的红酒已经所剩无几了。看着我进来，他吃了一惊，差点把酒杯滑了下去。他看上去从没有的心绪不宁。
　　满屋的鲜花，布置的温馨而浪漫，让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虽然此刻风凌轩的模样和这个房间的氛围很不搭，但是我依然接受了他的好意，他一直站在我的身边，虽然冷漠，却像父亲、哥哥一般坚定地守护着我。
　　“我有事要对你说。”他似乎冒了很大的勇气。
　　“碰巧，我也有事要说。”我淡淡地笑笑说。
　　“是吗？”他有些惊愕，“那你先说吧。”
　　他似乎松了口气，我知道他的感受。他知道我很喜欢墨谦，他担心我接受不了现实，他害怕失去我这个亲人，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来安慰我，让我好受一些。他没有办法说服我接受墨谦找到了“真爱”这件事，他没有办法说服我继续往前走，去找属于我的爱情。他在意我，可是无能为力，所以苦恼。他总是想着保护我，无论我惹多大的祸事，他总是想尽办法帮我摆平。如果我一早就跟他说，我想要紫盏花，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取，然后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秦枫哥哥选择了离开，为了我们彼此不受更大的伤害，我也应该像他一样，大方地离开。尽管我们都知道，对方难免会难过，可是总比更难过好吧。现在该我勇敢了。
　　“我要走了。”我平静地说，一如当年的秦枫，“我要离开这里了。”
　　他的表情突然冷静了，在他的手颤抖一下之后，在他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后，在他的惊愕的表情很快闪现了一下后。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只想离开这里。”我笑笑说，然后我问，“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呢？”
　　他愣了一下，说：“没什么，我突然忘记了。”
　　我笑着点点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收到他想说的一切了。
　　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什么时候走？”他问，他没有看我，他似乎陷在了他的世界里，他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现在。”我笑笑说。我转身离开，我背对着他，走出门去，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我的亲人们。”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