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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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北楚使臣徐琛一行人终是到了京城，皇帝携宰相等文武百官于紫宸殿接见徐琛，命翰林院二品侍读杨清穆为押伴使随侍使臣。此时，杨清穆正愁眉苦脸的陪着甩下使臣团，定要去拜访杜衍的徐琛往翰林院走去。杨清穆心里不住琢磨着杜大学士的话更是惆怅无限。昨夜，杜大学士终是舍得对快愁的白发三千丈的杨侍读教授秘籍，杜大人半眯着眼，手理着宝贝胡子，高深莫测道：“对付徐琛甚是简单，你只需记着不听，不理，不说，这六字即可。”说杨清穆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也不为过，本以为杜学士可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计策，怎知只区区六字就将自己打发了。杨清穆脸皱做包子状，眼含热泪哽咽道：“大，大人，只这六字真可对付徐琛？明日便是接见使臣的日子，大人…”说完双手颤抖的揪着杜学士的官袍：“大人，可要三思，要慎重行事才是！”杜学士拿眼瞪了杨清穆一眼，一把扯过自己的官袍袖子气哼哼道：“你这是信不过我老杜？！”又见杨清穆双眼泛红，生无可恋的模样，难得发了善心安慰道：“小清穆，你只管放心。此事宰相大人、枢密使大人皆是知道的，他们既没拦你便知我老头子的计策当真是可行的！”说完拍拍杨清穆的肩膀，不管仍是呆滞中的杨清穆，哼着小曲悠悠闲闲的走远了。杨清穆看着前面走得趾高气昂，誓要横扫大陈翰林院上下的徐琛，心中七上八下快要晕倒在地了。等二人到了翰林院，原本就清闲人少的翰林院此时更是清闲至极，应该说压根就没有一个人。徐琛同杨清穆站在空无一人的翰林院门口，这位才高八斗的使臣大人头上青筋暴动，面色黑得几乎要拧出水来，杨清穆心惊胆战得看着风雨欲来的徐大人，满头冷汗的腹诽杜大学士，果真是下手甚黑，不仅将必要前来一较高下的徐大人气得魂飞魄散也毫不留情的绝了自己的后路。徐大人面色低沉的吸口气转头对杨清穆冷笑道：“杜衍那老不羞的果然是为老不尊啊！”杨清穆嘴角一抽，心中默默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徐琛见杨清穆自陪自己一路走来皆是半句话也不说，逼得急了也只恩恩两句，火气更冲道：“杨大人既为宰相之子又是杜衍那老头分外多看几眼的人，看来定是有过人之处。可杨大人却并不与徐某多言，莫不是觉得徐某入不了杨大人的法眼！”听到“过人之处”杨清穆不由自主的嘴角抽搐，身子微颤，但依然是奉行杜学士的六字政策，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行个礼，权当没听见，徐琛气得更加厉害了，朝着杨清穆重重哼了声，转身大步走开。杨清穆擦擦头上又急又怕的冷汗，赶紧小跑追上气成火球的徐大人。
徐琛大人三转两转直奔紫宸殿旁的议事堂，杨雍及白飞云、赵恪等人正于此处与北楚使臣团的其余人说话。白飞云见徐琛气冲冲的进门，眨眨眼问道：“徐大人这是怎么了？”徐琛理也不理白飞云，只转身当着众人面指着杨清穆大声道：“子产以口舌折服晋楚，使郑国免祸数十年。鲁仲连以一封绑在箭上的信，说服燕军退兵。历史上有无数危难，皆在智者的辩才下消于无形。杨大人既为押伴使，想必也是学富五车，能言善辩之人。徐某不才，倒想同杨大人讨教讨教！”杨清穆身子一僵，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凌乱。白飞云见此，本想辩解几句，但转身看看神色如常的宰相大人及赵恪，将话咽了下去，也悠然自得的等着看好戏，反正做爹的，做人家男人的不急，他身为朋友的男人倒是急些什么！
大陈的官员见宰相、赵恪、白飞云这三尊大神都不接话，一派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是无人敢开口，只眼巴巴看着杨清穆诚心诚意祷告被杜学士予以重任的杨侍读可千千万万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陈的面子。倒是北楚使臣团连连起哄，盼着他们学识、文采举世无双的徐大人将陈朝的脸面狠狠揉捏揉捏再踩在脚底。徐琛见此面色微微转好，对呆在殿中的杨清穆道：“智非语也，语智非智也。喋喋不休的人一定没好结果，反倒是一些看似讷讷不能言语的人能成功。从这来看，好似智慧的人并不需要机巧的语言能力？杨大人以为如何？”杨大人依旧呆在殿中，慢吞吞、茫茫然回句：“呃…”徐琛大怒转头去看杨雍等人，宰相大人喝茶喝得专注好似什么也未听见，枢密使大人想事想得出神好似什么也未听见，三司使大人哼曲儿哼得入迷好似什么也未听见。徐大人脸黑如锅底锲而不舍道：“两方不同的言论激辩，通常是有理的一方获胜，而两种不同的道理冲突，也往往是有能力充分证明的一方得到采纳。历史上，张良以言论而成为王者师，鲁仲连以言论而名高楚汉之际，故一言而或重于九鼎。精微的言论可解纷杂的困境，言论的施行可让智慧广为传扬，这么说来，又怎可不重言语？杨大人又以为如何？”杨清穆保持姿势不动，仍旧呆呆望着徐大人回句：“嗯…”徐琛怒发冲冠再看杨雍等人，宰相大人喝光茶依旧什么也未听见，枢密使大人回过神依旧什么也未听见，三司使大人哼完曲儿依旧什么也未听见。徐琛脸比锅底又黑上七分不信邪再接再厉道：“而言语真正的基础，还是在于智慧，内心充满智慧，自然会生出智慧的言语。诗经曰‘唯其有之，是以似之’便是此意，杨大人觉得徐某这番话可有些道理？”说完狠狠盯着杨清穆。杨侍读不负众望，一如既往回句：“哎…”徐琛彻底气炸，将余下滔滔几千字珠玑咽下，微微颤抖指着杨清穆并杨雍几人发自肺腑喊道：“你…你们…”杨清穆满脸担忧的看着眼越睁越大，气越喘越粗，几乎气得灵魂出窍的徐大人惊恐万分。徐大人身子抖了半天，在北楚使团就要喊太医时，终将一口气喘了出来，别说与大陈百官较一较文采，直至北楚使团离京，徐大人再未同大陈的任一位文武百官说过一句话。
与北楚徐琛一战便在傻傻愣愣的杨清穆不知不觉中完胜，朝中上下更是把杜大学士佩服的五体投地，于是本就骄傲的杜学士更加骄傲了，走到哪儿都是雄赳赳、气昂昂。此时不知谦虚为何物的杜学士坐在宰相大人的议事堂，眯着眼品着宰相大人特意泡的上好的新茶心中好不得意。杨雍看着杜学士独孤求败的神情笑道：“北楚一事多亏杜大人机智化解”杜学士闻着茶香笑做一团回道：“宰相大人客气了，客气了！”杨雍也笑道：“清穆心实木讷，也多亏杜大人肯在一旁指点他。”杜学士将茶杯放下笑得真诚：“小清穆倒是合老头子的胃口，此事宰相大人更不用客气”又笑意微微一敛道：“宰相大人，有话直说，看看下官能不能解一解大人的心结。”杨雍笑着摇头：“果然，万事也瞒不过杜大人呐！我这确有事求一求杜大人，还望杜大人成全！”杜学士摸摸胡子又喝了杯茶表示愿洗耳恭听。杨雍缓声道：“如今朝中风景，别人看不清楚，杜大人必是明白的。恪儿已与我成分庭抗礼之势，眼下虽不曾撕破脸面但终有兵戎相见一日。到那一日，还望杜大人护着清穆，既勿让他卷入这场纷争也无需为我二人费神伤心。我们师徒政见不同，又无法同对方妥协，此一局已是注定无法避免。即使我败，也不怨天尤人，更不会怨恨恪儿，只怪我这一朝宰相技不如人，不复当年。”杜学士叹气道：“宰相大人是小清穆的亲父，枢密使大人是小清穆的兄长。你们二人如此，小清穆怎能不伤心，怎能不费神？”又恳切问道：“你们师徒终究是无法可解吗？”杨雍笑道：“杜学士虽在翰林院不大搭理朝中风云变幻，但终究是为官者，怎会不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我们师徒无法可解，执子下棋，谁赢这大陈的朝廷上下便听谁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