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倾城》星深

5、第五回

　　一路无话，不消片刻马车即入了宫门，在太子寝宫前停下。
　　梁诺仙跃下马车，掀开车帘伸出手道：“仙女姐姐，我们到了。”
　　聂紫须将手搭在他掌心，后者微微一托，便将她扶下马车。宫中侍候的婢女奴仆，见自家主子领了个美貌少女回来，均是诧异，纷纷偷眼打量。
　　诺仙引她到偏殿坐下，笑道：“仙女姐姐，你稍等片刻。”说罢便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卷画轴回来，放在桌上展开：“姐姐你看。”
　　聂紫须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那画中之人，眉眼之间，竟与自己有九分相似。
　　“这，这是我么？”
　　梁诺仙笑眯眯道：“这便是我梦中仙子的模样。我第一次发这梦，醒来便画下此画，仙女姐姐，你瞧，这不就是你嘛！你就是我的梦中仙子！”
　　聂紫须心下惊奇，但更多的是疑惑：原来，谋城早已知道我与这画中人容貌相似，所以才找上我。可是，他是怎么……
　　“仙女姐姐，你在想什么？”梁诺仙见她发呆，问道。
　　“没，没事，只是没想到你我竟有如此缘分。”聂紫须随口答道，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太子殿下，你心中所想，究竟是梦中仙子，还是拥有这容貌之人呢？”
　　诺仙未料及她有此一问，不解道：“姐姐这是何意？”
　　紫须淡淡道：“若太子心仪的是这容颜，那我与你梦中人，便无差别；若太子要的是超凡脱俗的雪中仙子，那便不是我了。”见他皱眉思索，紫须接着问道：“太子做这梦，已有多久了？”
　　“快六年了，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梦见的。”
　　紫须点头道：“六年之前，我方满十岁，相貌与这画上并不相同，试想，若你梦见的是我，为何不是我当时的模样，而是我如今的样子呢？”
　　诺仙怔了半晌，才愣愣道：“你，你真的不是仙女儿？”
　　紫须苦笑道：“梦中仙子变成凡人，太子殿下，一定很失望吧？”
　　梁诺仙望着她，突然淡淡一笑：“说也奇怪，我应该要失望的，可是，反倒有些欣喜。仙女虽美，毕竟虚无缥缈，而姐姐你同我梦中一般美丽，却是实实在在的。”说着，情不自禁握住紫须的小手。聂紫须脸颊一热，抽出手来，诺仙连忙松手：“情难自已，唐突了姐姐，还请见谅。”
　　聂紫须低下头，柔声道：“殿下比我年长，不必姐姐、姐姐称呼。”
　　“是了，还未问姑娘芳名？”
　　“呃……小女子凤倾城。”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名字，不大习惯，差点儿忘了。
　　梁诺仙沉吟道：“凤倾城？以姑娘的风华，自是担得起倾城二字，不过，此名虽美，未免脂粉气略重了些。”
　　聂紫须一听，乐道：“没错没错，起这名的人才疏学浅，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
　　岂料她的话听在梁诺仙耳中似是反讽，忙道：“为姑娘起名的自然是令尊，在下失言。”
　　“无妨无妨，不是我爹爹起的，也不是我娘，是……是一个游方道士，非说与我爹爹有缘，要赐名给我。”
　　“噢，是世外高人赐名，那想来此名定另有玄机，是诺仙浅陋了。”
　　见他硬是把毛病往自己身上揽，聂紫须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尴尬道：“见笑，见笑。”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跑进个传话的：“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富态雍容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梁诺仙忙上前拜道：“天气这般冷，母后怎么劳驾过来？”
　　梁后淡淡道：“听闻太子领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回来，我身为后宫之主怎么呆得住。”
　　聂紫须偷偷打量梁后，只见她年纪不到四十岁，体态略显丰腴，嘴唇偏薄，眼角微微上扬，给端庄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媚态。外面罩着紫貂皮子，脖颈上还围着一圈白狐的围巾。看起来格外典雅华丽，只是来自南方的聂紫须却觉得略微臃肿了。一进屋，她便解下皮子和围巾，露出里面的正红襦裙同一件对襟小袄，就显得匀称许多。
　　梁诺仙转回她身边，对梁后笑道：“母后，如若今天我带回来的不是这位姑娘，而是什么婉儿的，您还会说她来历不明吗？”
　　梁后想必早就知道陈婉儿失利之事，也不惭愧，理直气壮地说道：“陈家千金是我精挑细选的妙人，自然不是来历不明。但此女莫名其妙地出现，保不准是谁派来的细作，怎可留在宫里！”
　　梁诺仙看着聂紫须，微微一笑：“若她是细作，我也甘愿被她骗。”
　　聂紫须心头一跳，莫名负罪起来。虽说她没有想伤害梁诺仙，可梁后却是她必要面对的敌人，将来免不得要伤他的心。
　　梁后见儿子竟如此执迷，也不多言，转而对聂紫须冷冷道：“太子要留你，我便容你。只是你莫要痴心妄想，贪图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若是你有半点可疑，我定立刻将你处死，绝不留情！”
　　聂紫须心下不屑，但仍是盈盈一拜道：“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并未淹留，重新穿起貂皮和围巾，被搀扶着离开了。梁诺仙拉住她手道：“倾城妹妹，我母后安排的人被我赶走了，她自然拿你出气，你可不要生气啊。”
　　紫须温柔一笑：“太子殿下不必担心，皇后娘娘也只是关切你罢了，我理会的。”其实她倒是有些奇怪，梁后一宫独大，梁诺仙也是举国唯一的太子，她何必刻意寻一个区区太守之女来吸引梁诺仙呢？
　　想到此处，她便问出口来：“太子殿下，敢问您还未曾纳妃否？”
　　梁诺仙微一愣怔，忽然笑起来，深深地望住聂紫须，直盯得她脸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问似是有些自荐枕席的意味，当即大赧，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解，为何皇后娘娘要特意找那位陈姑娘，难道没有更好的太子妃的人选么？”
　　梁诺仙听她辩解，仿佛有些失望，但仍是温和地说道：“我十五岁即太子位，此前朝臣都不知该如何在我和兄长之间取舍，毕竟这世子之争，站错队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但我受封之后，我母后又担心那些大臣居心不良，或是前途未卜，若是我纳了他们中某个的女儿，然后他们犯了差错惹怒父皇，那又要牵连到我。”
　　聂紫须点点头道：“皇后娘娘未免担忧过分，若是照这么想，那无论谁做太子妃，对您都有风险啊。”
　　梁诺仙暧昧一笑：“若是无根无源的仙子，便不是问题了。”
　　紫须脸一红：“太子殿下说笑，皇后娘娘哪里容得我，这宫中也容不得我罢。”
　　“哪里的话！”梁诺仙急道，“倾城妹妹，你就安心住在东宫，看谁容不下你。”
　　“这……无名无分的，叫人说闲话。”聂紫须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确实不想留在东宫，毕竟她的目标是梁皇，若是与太子纠缠过多，那与梁皇总是多了一层隔阂。
　　梁诺仙仍是恋恋不舍的：“无妨无妨，东宫本就大得空寂，我巴不得多找几个人住在这里呢。西厢侧室都空着，刚好姑娘住，调用起人来也方便不是？”
　　紫须还待推托，但想想此时此地确实只有太子一人可以依靠，若是离他身边，难保有什么危机，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下。梁诺仙大喜过望，连忙差人将屋子收拾出来，换了全新的珠帘衾枕，还调了十几个模样机灵乖巧的侍女给她。
　　就这么在东宫住了几天，除了梁诺仙一得闲就来找她说话，也没什么人来找她麻烦，倒是有点儿像先前住在谋城别苑里的时候。
　　梁后找人打探那“凤倾城”的来历，此刻正听探子回报。她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听聂紫须嗓音清甜语调软糯，便猜出她是萧国人。多番打听之下真的找到一个在梁萧二国间往来的绸缎商人，曾经送一个美貌少女过境。听闻那少女原住在萧聂边境，萧氏叛乱，她为了躲避战乱便逃来了梁国。那商人看了画像，也确认无误，毕竟如此绝色，任谁看了也不会忘记。
　　确信了“凤倾城”确实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梁后稍稍放下心来。她一直想为梁诺仙选一位最称心的太子妃，可是那些有适龄女儿的朝臣，不是品秩低微，无法给梁诺仙太大的助力，就是野心勃勃，保不齐哪天犯了事。那个陈婉儿的家世只勉强配得上太子妃的位子，胜在容颜出众，听话懂事，她便想先给太子纳个侧妃，让他收收心，不要整天惦记着那些不存在的仙女儿什么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凤倾城的出现倒也不一定是坏事。太子一心当她是梦中仙子，若是哪天她暴露出乡野女子的粗疏浅薄，那太子定会对她失望透顶，对那个虚无缥缈的神仙也就死心了。不过，这或许还需要旁人的衬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