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一瓶酸

2、初次见面

　　总会有相信自己能够屠龙的人。“我们是自治的机构。血皿是脱于三个城邦之外的，为了屠龙而存在。”于非醒来后的一周里，救下他的人这样对他说，“我们需要你来帮助我们。”
　　于非留在血皿两年，进行了各式各样的训练，也对城邦有了些自己的认识。
　　虚伪的所谓贵族愚民愚得快乐。烂透了的政权。腐败又糜烂的上层生活。
　　他对保家卫国没有什么想法，何况他无家无国。只是为了报一命之恩。
　　救下他的人——血皿的首脑——叫做杉树，是个整天躲在布帘后的声音吊诡的女人。于非受不了血皿的氛围，两年的时间做完所有训练，搬到了德班平城的荒凉郊外。
　　在那种机械般不断操练相同招式，表达对组织忠诚的环境下生活，不如独自一人。说实话，血皿与皇城又有什么差别，不过换个主子罢了。
　　离开前，杉树留了一句话。
　　“有消息会传书给你。”

　　如今不到一个月，就收到了传书。
　　“后日街口茶店。”阅完即焚。

　　两天后，于非取得信件走出茶店，风衣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吹来的风。天空异样的亮度仿佛是有无数闪电游动于云层之上，于非微合起双眼，深潭一样的黑色似把这光都收进了眼里。是时候回去收拾东西了。
　　沿着拥挤的街道的反方向走，人群逐渐稀散起来。于非摘下帽子，呼呼刮来的风卷起他黑色的短发。摸出一根皮绳，把好看的卷发扎在脑后。
　　这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带着一点野性，麦色的皮肤，纯黑的眉眼、睫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于非撇了撇嘴，拐入一条昏暗的小径。
　　穿过这里，是贫民窟。

　　劣质木制的破屋子是暂时的居所。于非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隔壁的丈夫在对妻子进行暴喝殴打，外面巷子里有小孩在念歌颂皇城的诗歌。这就是日常。
　　没有哪里比哪里更好。底层究竟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歌舞升平的皇城总能给彼此都制造出美好的假象。谁没有活在谎言里呢。

　　于非推开门走进去，把门栓上。从内袋取出那封信，撕开做作的镀金信封，打开信纸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连个休息的时间都这么短。于非嘟囔了一下，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匕首，放进风衣。随后扑倒在床上，抓紧时间睡了起来，风衣触床的瞬间发出一阵闷响。

　　又做了那个梦。醒来的时候已是隔天凌晨，一睁开眼就能闻到土的腥臭味，昨晚估计是下了大雨。要赶在日出之前到城门去，于非决定先去洗个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洗的澡。
　　收好两件干净的风衣、里衣、必备的小袋干粮和水壶，又拿了几件新的衣服，于非到平城唯一还算干净宽敞的澡堂去洗了个澡。夜深澡堂里是没人的，细细把脱下的武器药物之类别回里衣和风衣上，那几件脏兮兮的衣物被留在了澡堂里。
　　也差不多了。城门，天亮前，带着那张破纸。
　　于非提着一个小包裹和一小壶水向荒凉郊外的更远处走去，那里是出城的路。

　　长满杂草的道路上泥土被昨夜的暴雨砸得不成样子，四处飞溅沾在草上。腥臭味，土的味道。于非突然停住脚步。
　　前面杂草上的泥土是红褐色，草根浸满了湿漉漉的红色黏稠液体，与土混合附在那一片草上。腥臭味，血的味道。人的血的味道。
　　于非把散落下来遮住视线的头发重新扎好，稳了稳气息，谨慎地走过去。一双腿出现在眼前，粗麻布的打着补丁的衣料。前面没有什么动静，于非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见这个人的脸，直起身子。
　　是一个死人。
　　腹部的伤口已是血肉模糊，外翻的肉有些发白，看来是泡了一夜雨水。于非盯着那死人面目惊恐的样子，双眼似是要脱出，皱了皱眉。这人有些眼熟。
　　“啊，昨天去茶店见到过。好像是坐在柜台前。”
　　于非走过去帮那人阖上眼睑，踩在浆糊一样的血泥上，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一面之缘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所谓命运之手啊。

　　于非远远地就看到几个人，那几个人也远远地就望过来。
　　四个人，看着是一个老头，一个女人，两个年轻男人。
　　走到近处的时候，那两个年轻男人中的其中一个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是昨天那个店长。
　　于非并没有十分讶异，只坐到那人示意的地方，静静地等天亮。
　　离天亮还能有一小段时间，不确定还会有几个人来，也不确定在场的人的实力。
　　于非看着地板，用余光打量着这四个人，不露声色地从他们的举止推测实力，但没什么效果。
　　隐藏得真好啊。除了那个老人——大约是个医生吧，没什么战斗能力，但很实用——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个女人，正在不加掩饰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浮动，他竟从中感觉到一种猛兽一般的侵略性。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在血皿被丢进毒蛇沼泽的时候。
　　看来这个恩不好报啊。
　　于非把视线从地上抬起，扫过对他不理不睬一动不动的店长，掠过另外那个年轻的男人。
　　一个金发的男人。眼珠是黑色。黑色，带点红色。
　　于非有些疑惑，不受控制地把视线挪回了他脸上，好像有什么扯着他的神经一样。
　　一张太好看的脸，但白得近乎透明。让人产生可以透过皮囊看到他的灵魂的错觉。
　　他和那个男人对视。是深红色，于非确认了。
　　那人突然笑了：“天亮了。”
　　于非自然地转头望向路的那边，一个身影正在靠近。

　　太阳正从那人走来的方向升起，却毫无暖意，反而阴冷。
　　那人走到坐着的五人面前，也没有停留，直往城门走去。“把信拿出来。”他说。
　　“怎么是个小孩？”众人站起身，跟着他走过去，那女人说了一声还不罢休，“最好是没问题。”
　　那小孩站在城门前，转过身子。“我算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你们能不被阻拦地走到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已早做了打点。”小孩冷笑一声，接着道，“不过若连这都到不了，更别说接下来的路了。”转头对女人勾勾嘴角，女人立刻敛起了方才的不耐，换上戒备。她的瞳孔较常人的细长，看上去倒真像是毒蛇。
　　于非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小孩走过身边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新的旧的，那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味道。这人手上死去多少条人命无法估测，再说那新鲜的气味。
　　于非想起刚才在草地里那具尸体。

　　不怪那女人心生戒备。太阳的阴冷不是太阳的阴冷。是这个人身上的。

　　众人递过信纸，那人燃起一枝火柴，趁火烧着信纸的空当，说：
　　“我是血刀。那么——自报姓名吧。”

　　跃动的火焰映在五人的眼睛里，这便是五个人正式的初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就是写不够三千字 快被自己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