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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紙扇。眉骨。 ...

  •   三生唱。
      唱盡浮華。
      壹把紙傘,壹襲白衣。
      你款款而來。
      伴著黃泉路上低吟的歌謠,
      妖冶糾纏著素雅。

      輾轉紅塵紫陌,
      五百個輪回,褪去煙塵氣。
      你在墨染的櫻花之中,
      給我壹個安靜的微笑,
      轉身便融于我心裏,措手不及。

      前世,沈睡。
      今生,蘇醒。
      忘川水,幽冥路。
      往生渡死的彼岸花。
      祭奠你我千年之劫。

      那壹場[晴時雨]。

      白傘。紙扇。眉骨。唇間。

      你微笑著說打擾打擾。
      我無處可逃。
      ---------------------------

      【应醉中天。】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谢秋桐的时候,我是个瞎子,被几个流民缠住了脚,举步维艰。谢秋桐的声音很好听,像流过玉石的泉水,温润平和。他说,“姑娘,你的钱袋掉了。”我咯咯地在心里笑了起来,不知道这位竟然也是看过《男追女必胜六十四式》的。再回首间,已是多少欢笑昨夜天,残忆追旧年。时光荏苒,人事早飞远。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手心,我突然鼻子一酸。那种温暖,十六年的异乡生活,对此我早已生疏。我还很不习惯北国风沙飞扬的天气,寒风哗啦啦地划过脸颊,刀子般扯出骇人的伤口。
      我裹紧了裘衣,道一声谢谢,便又匆匆赶回药铺。那时想来,是我大意了。
      我才发现在这个毫无人道可言的时代,女人不被尊重,瞎子更不被尊重。我跌跌撞撞地经过闹市,心里后悔不迭,是应该把林朵叫上的,那个能把埃塞俄比亚当成法国来逛的林朵一定很高兴。
      感觉人群松散了一点,我才敢大步走起来。偷听是一项脑力活,为了不被前面的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女人发觉,我只好绷直了身子贴在灰色的墙上,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阵阵难闻的气味。莫名其妙,我心中怨恨起谢老头,我的眼睛瞎了都不让人安生地待在江南,偏要谢秋桓把我带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上聿。
      “小姐,谢公子说今晚戌时在脂河旁的亭子。”
      我耳朵不再休眠,她说的是谢公子,这让我着实惊讶着了。谢秋桓?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大声呵斥我说,我的事你别管。我不管就不管呗,你也范不着这么嚷嚷啊,好男人必守法则第一条就是绅士风度。绅士风度,知道么,算了,说了也是白说。不过真没想到这么急匆匆地出去是为了会美人啊,我跟了你这么久都没发现你谢公子居然还这么有情调,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我不日就要入宫,怎么好拖累谢郎……”
      我和林朵幻想谢秋桓和谢秋桐的□□加耽美已经很久了,即使那时连谢秋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两人的发展就差最后一步H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程咬金,我恨得牙齿“咯吱咯吱”地磨着。
      如果有手机,如果有手机……这里好像没有移动和联通。
      李绿慈,你这个做作女,我记住你了,不是因为你抢我老公,是因为你扼杀了我的幻想。你知道没有幻想的人生多么可悲吗?

      药铺不大,除去柜台的空间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而立。我常常指着这店铺嘲笑谢秋桓说他家里这么有钱都不拿点出来扩充店铺,一点经济学理论都不懂,真是一毛不拔到极点。林朵这时候就会嘴里塞满了糕点嘟哝着说,你见过哪贪官真正会玩股票基金期货呢?谢秋桓对我们这种神经似的对白通常采取放任不理会的态度,这让我和林朵两个人无趣极了。
      店铺里我并不是老板。林朵说要我当了老板一天内绝对败光所有的财产。我也不帮人治病,我只会在病人咳嗽的时候往他怀里塞两个梨,至于什么头痛脑热啊……去吃阿司匹林好了。
      说白了,我就是一打杂的——还没上岗。眼睛还没好,当时那大夫说解毒的方法是这般那般又这般的,听到最后他说一句到时会自然好的。是药三分毒,我还是决定不再用药毒自己了,自虐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主义进步女青年应该做的。
      苍天保佑我还能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他的珍贵,可惜我活了两个一辈子都没有参透。
      今天铺子里冷冷清清,只有林朵她一个人在嗑瓜子。踩到一地的瓜子皮,让我不得不想到公民素质问题,一次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建设不起你啊,要回炉再重塑?
      我问她:“谢泥鳅到哪里去了?”
      林朵问过这个名字的来历。我想起我当年进谢府的悲惨遭遇,那是写言情小说十二万张稿纸都写不完呐。我像土包子进人民大会堂似的到处哇啦哇啦乱叫,脚下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水里,那可是大冬天呐,谁说江南四季如春我第一个跟谁急。第二年夏天我因为不明原因再一次在同一地点落水,正当我准备畅游谢老四的私人湖泊时周围突然出现一群泥鳅,滑溜溜的。我说谢老四你没事养泥鳅干嘛,不符合才子形象啊——这年头,包装很重要。
      谢秋桓的小跟班孟良说,鳅鱼有暖中益气之功效。我没听懂。他继续解释,泥鳅对解渴醒酒、利小便、壮阳、收痔都有一定药效。“哦——”我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是四爷痔疮啊。”孟良憋得脸通红,我就奇怪了,“难道是……不举?”
      我发誓,那天如果知道谢老四就在我身后我绝对不开这样的玩笑。
      林朵“呸呸”地吐干净嘴里的瓜子壳,阴阳怪气地说:“怎么,看上人家了?”看看那口气就知道是三流的言情小说看多了,尽学着里面的老鸨说话。
      我说:“老娘心中只有皮尔斯·布鲁斯南和肖恩·康纳利,你这样比较不是侮辱人家影帝么!”
      林朵说她也不知道谢秋桓去了哪里。连传播八卦消息的速度堪比英国乡绅太太的林朵也被瞒住了,这也太神秘了。晚饭很简单,林朵在节食,连带着我这个瞎子和她一起吃斋念佛。自从我和谢秋桓在来上聿的路上碰到艰苦如同红军二万五的林朵,她就事事都要拉着我。确实,作客异乡的孤独,一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又怎能说清道明?我们像溺水的人,随手抓住身边的东西,就以为那是救命的稻草。
      我比她幸运太多。
      晚饭吃得很沉默,我能听见大风刮过纸窗的声响,“滋——滋——”地像是要撕破那曾薄薄的糊纸。我寻思着要不要叫上林朵去河边找谢泥鳅,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到时候落水之后找不到方向冻死在河里,白白冤死真可惜。
      谢连海说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我还是决定让林朵带我去城中的福祉湖。
      我常常在像,如果我这一辈子的人生没有遇见林朵,是不是就这样无聊下去,将满腹的抱怨与委屈死死地与自己埋葬起来,看墓志铭上是一片空白,让岁月把我忘记。可遇见了又能怎样,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我们拥有自己的那条路,这是命运,我们轻易的接受它,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开始林朵很不情愿,不过听说那里很多名人文士出没,很快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二十一世纪腐女的本质就是这样,看到美男往前冲,不YY一番不罢休。
      夜里很凉,林朵帮我多带了件罩衫。我扶着林朵的手,说:“我能闻到水的味道。”林朵说:“是,没污染的矿泉水。”我呵呵地笑起来:“都什么时代了,还愤青啊。”她笑一声:“我还是忘不了。”
      我被这一句话惊得愣住,我以为那些琐碎的东西在历史的洪荒中很快能成为过去。而过去构成了时间,所以过去很快能过去,在记忆中丝毫不剩。但当一句话把我狰狞的伤口剥开,露出血淋淋的皮肉,我才发现,那些伤口时间治愈不了。过去在我记忆中只是静止了而已,随时可能再次流动,穿梭在骨髓之间。
      林朵嘲笑我有时像病怏怏的林妹妹似的忧郁:“你就差吐两口血了。”我翻一个白眼:“你想到你现在的生活与二十一世纪美好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能不忧郁吗!”我们的人生绝大部分在抱怨之中度过。我想,我和林朵现在即使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也要唠叨什么空气质量,全然不记得我们曾这个没有空调,没有电脑,没有速食的落后社会呆了这么久。
      林朵说湖中心有个亭子。我说我想去那里坐一坐。深秋的菊花应该开盛了,金黄色的一大片,可惜我看不见。现代人喜欢搞什么花展,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名贵品种去赚游客口袋里几百块钱的门票。我被骗过一次,和谢浩洋一起去的,看得我差点没把那些破花盆给踢了。
      我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倚着护栏,哇啦啦地叫:“林朵,你说我有没有《金枝欲孽》里的如妃的感觉?”
      “就你这样,人家洗衣服的都不要你。还如妃的感觉……神经失常跳湖者的感觉哦!”
      “你怎么能这样打击我?好歹这也是Cosplay的一种!”我愤愤不平,和林朵说话占不到一点便宜。苍天你让我穿越也就罢了,还好心帮我找个伴专抢我风头。
      其实我对我这次的穿越期待挺高。但是很遗憾,不是公主与骑士的童话,不是失宠妃子与王爷的悲情剧,不是花魁与帝王的生死绝恋,也不是刀光剑影的励志情侠篇。只是一个社会主义需要扶持的贫农,上面有个爹,有个哥。下面,下面……还有群鸡鸭鹅。不是我瞧不起贫中下农。但这确实是对于我这样一个有理想有志向有目标,并为此孜孜不倦地努力着的五好女青年来说,这样的身份实在是没有什么挑战性。不过我坚定地认为,我的一生,一定会是波涛汹涌跌宕起伏曲折离奇并充满戏剧性。
      那么多穿越文告诉我一个铁打的事实:银子会有的,美少年也会有的!
      只不过没等到银子,就先等到了个林朵。那天我和谢泥鳅坐在马车上,突然冲出一个嘴巴上绑一块黑布的女土匪。见她挥动双手大声叫嚷:“此树为我栽,此路为我开,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泥鳅两个彪悍的的保镖往前一站,那气势真是惊人。只听那女土匪颤颤巍巍地说:“我告诉你们,老娘可是学过柔道散打空手道的,有本事你就来啊。”我立刻跳了起来,对,遇上老乡了。我说:“姑娘,要不这样,我告诉我什么叫‘三个代表’,我就给你留下买路财。”林朵“哧溜”一声就跳上了车,事实告诉我们保镖太彪悍也是不好的,行动太迟缓。林朵把面罩一扯,拉着我的手就哇哇地哭叫起来:“第一,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第二,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到了后面都泣不成声了。我估计那是她第一次发表在封建社会里有关社会主义的讲话。
      后来我问她为啥不把丝袜往头上套,那多雄壮。她说,本来是想的,可惜这破地方连条毛巾都没有,哪来的丝袜。
      我突发奇想问林朵:“林朵,你说这湖里有没有泥鳅?”我曾想在谢老四的湖里捞点泥鳅回去做油炸泥鳅,结果被当场抓包。这件事我记忆犹新,因为我被罚去帮老四送信。我开始以为很简单,高高兴兴就去了,结果在马上颠簸了两天,颠得我是上吐下泻,死的心都有了。
      没有回音。我又叫了两句,她真的是跑掉了。肯定是看见帅哥跑过去搭讪了,腐女本质再次显露无疑,见色忘友。正在我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很圆润的声音,不知道是否因为夜晚太凉,声音里都有了点冰冷的气息。他说:“福祉湖里只养锦鲤。”
      锦鲤?这么名贵的品种竟然养在这种大众湖里。
      “弘德夫人喜锦鲤……”他不再往下说,只是沉默。
      这个湖竟然是那个皇帝为小老婆造的,想不到那昏君政务不行,哄女人倒是有一套。只是听这个男人的口气似乎和弘德夫人又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我懒得多说什么,让人家以为我偷窥他的隐私,又听见他说:“姑娘的眼疾可是‘明光散’所致?”我点头,不说话。他说:“我一个朋友在上聿开医馆,你可以去找他。”
      “谢过公子,大夫说我的眼睛过两天就会好,还是不麻烦了。”
      他道:“眼疾拖得越久对眼睛的伤害越大,即使姑娘不愿意,也还是去看一下为好。”之后他又告诉我那个医馆的地址。
      林朵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走了,我还听见林朵嘟囔的声音:“明明刚刚这里有个男人的啊,快说,那是谁,和你什么关系?”我摇头,“谁知道呢,失恋了吧。”
      林朵啧啧地直叫可惜。

      谢秋桓回来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只在烛光里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他为我吹熄蜡烛就离开了。我一直以为泥鳅这个人不解风情,不过最近眼神不好,心也不大好用了。

      【雨洗秋浓。】

      之后的几天一直不见谢秋桓,我乐得清闲。我把那天福祉湖遇见的男人告诉了林朵,林朵边往嘴里塞绿豆糕边说:“去啊,怎么不去,帅哥耶!”我说:“你别逮着啥男人就叫帅哥,谁知道他是不是就一曾志伟!”她戚戚地说:“对哦,对哦,我们要先验货!”
      林朵带我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手指触摸到潮湿的砖墙,沉淀了千年的文化,就在这些细节之中。林朵的描述很简略,只是一门庭很大的院子,朱漆大门。林朵扣响门环,很久才听见开门的声音。林朵突然愣住了,沉默不语。我拉了拉她,却听见有人说:“庄韶容!”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沉稳得让人心安。谢秋桓。他叫我还是这么生疏,连他爸都叫“容容”,虽然恶心了点。我亦惊诧:“四爷?”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朵很快接了话过去:“听说这里有个大夫,韶容来看眼睛……”
      “四弟,怎么还站在那里……姑娘,是你!”
      秋风猝不及防地钻进宽大的袖口,枝条一般缠上手臂,蘖生出细小的锐刺,扎得人涩涩生痛。我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大概我还在沉默。不似夏日那般急促,而是一条条缠绵地划过身边,留下刺骨的冰冷。我很喜欢听谢秋桐的声音,像一条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溅了一地,铿锵却不失圆润。
      我蓦然发现谢秋桐留给我最深的印象竟然只是他的声音。他的身影如那些尘嚣一般在我的生命中散去,徒留一个模糊的轮廓。思念是开在你眼角的花,可那些娇艳的花朵开了又败,被时光残忍地碾过,蹂躏得惨不忍睹,终是未修成正果。
      “二哥,你们认识?”
      “我廿二那天在连波亭里遇见这位姑娘,看她眼疾……”
      谢秋桐还在和谢秋桓说什么。林朵凑近我耳边,说:“果然是帅哥,姐姐你好桃花。”她的声音很小,吐出的热气像是拿了根杂草在耳边嬉闹。我天生怕冷,且这秋雨绵绵,阴恻恻地扑面而来。我不自觉地缩了身子,嚷嚷起来:“你们让不让我进去啊。”
      他们似乎才发现天已阴了下来,把我们请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帅哥效应,我总感觉这府里的丫头要比谢府里的殷勤些,又是端茶,又是送茶点的。
      又是半柱香的功夫,才听见珠帘掀动的声音,玉石相撞,在厅堂间流转。
      “孔吉兄……”
      “噗嗤——”我未笑,林朵先把一口茶喷了出来,她颤颤巍巍地质问他们,“这里是不是有个什么王叫燕山王来着。这么可爱的名字都被我碰上。”
      没有人搭理她。突地感觉手腕被人死死抓住,翻转过来,搭上三根手指。世界就此静默,仿佛匆匆流逝的时光刹那滞留。我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最终只是翘起了嘴角。
      孔吉叽里呱啦说了许多中医术语,我如坠云雾,一片茫然。最后只是听懂了他说要针灸。我抱着大堂一角的柱子,嚎啕大哭:“不,不,除了把自己扎得跟刺猬似的,你叫我去卖身都可以……你们说得轻松,那可是往我身上扎啊!”
      开始林朵还试图安慰我说在现代吊点滴是很正常的,效果并不好,我依旧死死地抱着柱子,任谁拉也不放手。林朵索性放了手,坐到一边喝起茶来。呀呀呸的,连大红袍和碧螺春都喝不出来的人还装高雅。
      接着是谢家两兄弟,听那口气就差没说“乖乖听大夫的话,大哥哥带你去买糖葫芦啊”了。谢秋桐的扇穗刷在我的手腕上,仿佛轻纱流过,清淡的熏香如四面密不透风的绸缎将我围住。
      我说你一大男人干嘛往自己身上喷杀虫剂啊!
      闹得鸡飞狗跳,总算是以我同意喝中药而告终。待药童抓了药,我便和林朵告辞。倒是谢秋桓说要送我们着实把我吓着了。果然,三人别扭地走到一半他就找了个狗屁不通的理由把林朵打发了。
      我一手揪着自己的衣领,另一只手翘了兰花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想干嘛。我告……告诉你,我不是随便的人啊。”我想象穿越小说里的那些经常招到不明男士骚扰的女主们,难道我也要遭到那种先奸后杀,杀了穿越,穿了再奸的待遇?哦,泥鳅,你帅得天怒人怨干嘛招上我给自己添堵?
      瞎了就这点不好,啥都得靠别人。
      估计是他看多我这等无厘头的表情与行为,处理起来驾轻就熟,直接就把我给忽略了。他问:“你怎么找到我二哥的?”
      说到这我到来气了。“我找?要是那天晚上你哥那文艺青年不突发奇想在湖边悲秋伤春,你还不会告诉我你已经联络到你哥了哦?”虽然我一女人在你们看来没什么大用处,好歹谢连海也是把全盘计划告诉我了,你对我好些,有什么大事也顺带着跟我提一下,这样我才不会去告密啊。否则你什么也不说带着哥哥就跑了把我一个人落下,我能安心嘛我?
      “我说了,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回临安之时自会通知你。”
      沙文猪一只。虽然我对色诱这种东西抱的希望不大,但谁知道古人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比较低。

      我真的应该感谢林朵,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呆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个瞎子。在这个人情薄凉的地方,让我有了一点温暖,像是被巨石堵在山洞里的人,历经万苦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道微薄的阳光。
      她每天晚上逼迫我喝下苦兮兮的中药,见我喝完还恶俗地说感叹良药苦口啊。谢秋桓很细心,还帮我准备了蜜饯。不知道是我嘴贱,总觉得这纯手工制作的果脯没有现代机器加工的好吃。蜜饯甜也不算很甜,但对于喝了中药的我来说,真的是甜蜜得能升仙。
      林朵每天从我这里套一点我的人生经历,断断续续的,我也把这十几年概括完了。原来觉得年复一年是那么漫长,可当我真正站在历史上的一点回首过去,仅仅只是几句话就能概括出漫长的曾经。历史上的那些驰骋沙场的将军,开创盛世的帝王,鞠躬尽瘁的忠臣,奸佞进谗的小人,功过也不过是白纸上的黑字,寥寥几句话。
      那是就是一生。
      我出生在一户农家,在官兵血洗村庄的时候和哥哥逃了出来。后来两人被谢连海捡到,于是就到了谢府。林朵对于这样的回答很失望,于是我又把谢家的情况告诉她。谢秋桓和谢秋桐是一母同胞,庶出。大姐谢秋棋,老三谢秋权才是正室所出。下面还有一个小妹谢秋槿。谢家在南方的势力很强大,与北边的外戚李家形成南北对峙之势。是逢乱世,两派均有逐鹿中原的野心。谢秋桐被召到上聿也不过是李家牵制谢家的一枚棋,质子而已。
      我对古代的“质子战术”持怀疑态度。既然人家肯送人来,说明人家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你再拿他来当挡箭牌有什么用?当然,这与古代的忠孝思想很有关系。虽然古代的忠孝都是指晚辈对长辈,可一个家族为了权利这样赤裸裸地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为群众所不耻的。失儿事小,失民事大。何况你让对方杀了你儿子,本身就失了面子。
      谢秋桐来看过我。他说:“庄姑娘,眼睛可好些了?”
      “能看得人影到,孔大夫的药确实有效。”虽然眼前天天人影幢幢,有点诡异,但一些简单的事情我也能亲力亲为了。
      他留了会儿就要走了。林朵送他回来陪我说话,我问她觉得谢秋桐这个怎么样?她一边大嚼桂花糕一边嘟哝:“人是好,白衣翩翩,温文尔雅,长得对的起老百姓,可惜不大适合穿越女。”
      我相信林朵的节食只表现在餐桌上,她绝对是存心不让我这个瞎子好过。不过她这个论调我倒是奇怪:“我还以为穿越女不死万能,是个男的就得绕着她转。”
      “去!你在谢秋桓身边那么多年,你看他绕你转了吗?”林朵说的是事实,谢秋桓别说围着我转了,他简直是避我不及。“难道你看上人家谢秋桐了?”
      “哪能呢?只是觉得很熟悉罢了……”
      没等我说完,林朵就干呕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喂,大姐,你穿过来的时候是琼瑶时代么?”
      我一直很怀念我和林朵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虽然嘴巴刻薄了点,本性却是很善良,加之我这个同一时代的人给她推波助澜,生活开心肆意。可时间不断地分开岔路,通向无数我们未知的将来。我甚至怀疑我们的未来是不是只是一个美好的乌托邦。

      谢秋桓早出晚归的日子总算结束。他在药铺呆得久了,周围的空气都会粘稠,变得压抑。谈话往往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饭桌上只能听到筷子偶尔敲上碗碟的声音,连林朵也缄口不言。
      入夜以后,林朵总是拉上我,痛诉谢秋桓怎么样怎么样:“虽然这年头面瘫比较受欢迎啦,但他也不能面瘫面到肌肉僵硬恢复不过来吧。中国有啥成语来着,哦,对,乔枉过正,是吧!”
      “得了,你别糟蹋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了。你这种连《水调歌头》都不知道是谁写的居然还‘乔枉过正’,明明是‘矫枉过正’。”
      “反正是这个词就对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呗。”林朵满不在乎。“你说谢秋桓是不是被女人甩了就尽拿我们撒气啊,看谁都不顺眼。”
      眼前已有了朦胧的烛光,昏黄地染上瞳孔,仿佛山顶夕阳下的云海,黑暗中的波澜壮阔。我耸耸肩:“你跟他提意见去呗,现在都接受群众上访了。”
      她呀呀呸了两句,满心不甘地回去睡下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我的眼睛已经大好,除了还有眼睛突然接触光线之后的酸涩。我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在自己几乎都已经放弃了的时候,承蒙上天的垂怜,能让我重新拥抱温暖的阳光。
      谢秋桓只是淡漠地瞟过我一眼,嘱咐掌柜的为我抓点明目的药,然后自己慢条斯理地吃完东西,离开了。反正我没指望他能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地说“容容啊……眼睛好了就好啊……终于好了啊……”之类的。他让掌柜的为我抓药说明他今天心情极好,说来本姑娘心情也很好,姑且勉强接受你的好意。
      林朵丢了本草药集给我:“翘班这么多天,你今天开始也得来整药柜。”所谓整药柜,不过就是把药分门别类理好。说起来简单,可上百种药物要辩其形、色、味,绝对是项庞大的工程。
      我跟着刚入门的林朵学。可惜我偏偏不是这个料,一种草药刚刚告诉我名字,教给我另一个名字之后再回过来问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气得林朵直跺脚:“喂,大姐你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差啊。”
      “这句话只对草药学起作用。”我有神农氏尝百草的勇气,却终成不了神农氏。我将所有与我人生追求无关的东西摒弃在我的生命之外,正因为如此,我的前途渺茫,而身后又了无可依。我为什么喜欢把自己逼上绝境?
      我坐在桌子旁边看草药集,看着看着就烦躁不堪。正想撂了书出去逛一逛,突然听见门口传来清雅之声:“请问谢公子在这里吗?”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水绿色纱衣的女人立于门口,大家闺秀,十分有气质。她修了细眉,眼睛虽然不大,却漾了泉水一般。寒风过衣袂,撩起层层水纹。
      林朵凑近我的耳畔:“美丽冻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有。”
      我问她:“小姐请问你是……”
      古代女人温柔贤淑的声音总让人觉得置身于高山流水中。恍然间,觉得谢秋桐摇了扇子踏进来,声音缭绕在耳边,盘桓不去。哪曾知年华转眼成蹉跎,何年才能再见纷纷杨花泛烟波?
      “我叫李绿慈。”

      【是结三生。】

      时间的轨迹缓缓滚动,你的气息弥漫其中,让我迷失。我守窗等待,阴霾散去。
      林朵问我:“要不要去听壁角啊?两个帅哥,一个美女,一定是很好的剧目。”她说得很暧昧,眼角不时往楼上瞄一眼。我也很好奇,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谁知道他们三个在楼上会不会上演某些惊爆眼球的震撼场景。
      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我对林朵说:“去,帮姐姐泡杯龙井来。”结果被林朵狠狠地给瞪了回来。
      我和林朵做了一副扑克在楼下打起了争上游,直到楼上传来隐约的抽泣,我和林朵才事情蹊跷,但两个人谁也不敢上去,谁知道谢家两兄弟有没有类似“排山倒海掌”的毁灭性武功。于是两人喝口茶,继续与“J”、“Q”、“K”做斗争。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才从楼上下来。李绿慈走在最后,底了头,步履蹒跚。林朵要留李绿慈下来吃饭。她猛然抬了头,盯着我们两个,随即又低了下去,婉言拒绝。但她哭过的痕迹很明显,眼睛红肿,在她削瘦的脸上显得很突兀。我和林朵面面相觑,有点无奈。
      晚上再次失眠,于是爬到房顶数星星。那些星星,仿佛是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闪着不同角度的光芒。说房顶这地方是言情小说发展男女关系的最佳地方绝不为过。没数过五十,谢秋桓也爬了上来,看见我似乎是愣住了,踩在梯子上进退不得。
      我不厚道地拨了拨瓦片,说:“你也睡不着?”说着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点,为他腾出一个位子。他这才坐上来,掸掸袍子,“嗯”了一声。果然还是闷骚男的本性。
      孟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风小了,但阵阵凉意仍止不住地往骨子里窜。我觉得我出来真的是找罪受的,还碰到谢秋桓这么个人,不上不下的尴尬,完全破坏了我数星星的唯美气氛。泥鳅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身影萧索,神色孤寂。
      我们两就这样诡异得坐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要回房什么的。我总想找点什么话来说,比如哪里哪里是什么星座,哪里哪里是银河,哪里哪里又是牛郎织女北极星。结果我发现我的空间想象能力实在是差,在这方面一点天赋也没有。于是我又想到讲星座的故事。刚想开口又想起托福老师曾说过一句震撼人心的话,“罗马星座其实就是一部由宙斯领衔的庞大家族□□史!”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怕泥鳅承受不了现代强悍的思想观。
      “问你一个问题。”我很直接。他没说话,依旧静默。我权当他默认了,说:“你能从房子底下直接上来吗?”我怕他不明白,还特地解释了一番,“就是像竹蜻蜓一样,‘咻咻咻’地转上来。”说着我还拿手指比划着转了好几圈。
      我发誓,“竹蜻蜓”这三个字绝对没有经过大脑,而是传到了脊椎就直接被嘴给执行了。
      “不能。”我说泥鳅你多说点字会口水枯竭而亡吗?
      我尴尬地傻笑两声,又问:“你为什么不住在谢府?”就我的理解,李家应该不会让谢秋桓住在他们控制不到的地方。比起被围得像白宫似的谢府,处于闹市的药铺似乎更难管理一些。他眼神凌厉地划过来,我当即噤声。
      他一直在沉默,我甚至能听见时间缓缓流淌,他的呼吸犹在耳边,我不知所措。后来我一直觉得我这晚的行为可笑至极,我的命值多少钱呢,一两银子恐怕都有人不屑吧。

      转眼已是季秋,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直到一天林朵匆忙闯进来说:“李家要把李绿慈送进宫去,这样谢泥鳅岂不是要失恋?不行,我们不能让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悲剧再次重演。”林朵观察能力还是很欠缺,她居然没看出来李绿慈和谢家两兄弟之间是三角恋。
      树已落光了叶,光秃秃地杵在寒风中,萧瑟凄凉。树干上褐色斑驳的树皮层层脱落,满目疮痍。大风刮过,挟卷了褐黄色的枯叶和风沙扑在脸上,生涩涩地发痛。
      我说:“今年应该能赶回临安过年吧?”
      林朵向往临安已经很久了,她说:“杭州啊!上天堂,下苏杭,杭州的‘Free Forest(浮力森林)’最好吃。”
      “你就自己在临安开一家吧,穿越女开一个惊世骇俗的店面一向是很赚钱的,我现在就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转圈圈。”
      “你怎么一身铜臭?”
      “如果不是太雷了,我一定还得开几家‘香奈儿’、‘迪奥’、‘路易威登’。”我架起脚,靠在椅子上翘来翘去。
      “不,唱歌才是我的大雷,所以我穿过来之后就再也没唱过,枉我之前还有‘麦霸’之称。”
      “要不我们现在来唱唱,看谁霸得过谁。”
      “没男人你唱鬼啊!”
      本来我还想辩驳几句,“乓——”地门突然被撞开。林朵又开始唠嗑:“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护公共财物啊!”两人不情愿往外走,却见李绿慈娇喘连连地扶在门沿上,寒风呼啦啦地往里面灌。我和林朵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见她说:“请别告诉秋桐我在这里。”
      我这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大家闺秀都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在家描眉绣荷包的。她毕竟还是姓李。我把她带上楼,留林朵下来应付谢秋桐。林朵说她甩男人很在行,只有她甩男人,没有男人甩她,姑且信她一次。我虚扶了李绿慈上楼去。
      果然,谢秋桓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把我赶了出去。我懒得理他,匆匆赶去看林朵那边怎么样了。她果然把谢秋桐堵在了门口。我站在楼上看了很久,扶手上棕红色的漆业已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木质,卷了毛刺,根根插进皮肤里。
      谢秋桐被林朵打发走了之后,我才下了楼。楼梯是悬空的,木头的材质踩上去“咯吱”作响,好像随时可能坍塌。我问林朵:“谢秋桐问了什么?”
      林朵想了一会儿,说:“他问李绿慈在哪呗!”
      “还有呢?”
      “哦,对了,他还问了泥鳅在哪。”
      “你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泥鳅天天神出鬼没的。”林朵又在柜子里找到一盘果脯,端上了桌,坐着开始“吧唧嘴”。“谁知道他是不是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蜻蜓点水草上飞的大侠!”
      “得了吧!他连‘竹蜻蜓’都不会,还‘来无影去无踪蜻蜓点水草上飞’呢,我看是‘来有影去被抓蜻蜓溺水草上跑’!”
      穿越碰上什么武侠经典,来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是每个穿越女的梦想。林朵很遗憾地说:“人家没得罪你吧!”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泥鳅还没得罪我,那两天的送信生涯让我彻底了解泥鳅人格的缺陷,睚眦必报。
      李绿慈下来的时候又是哭得梨花带雨。林朵咬牙“嘶嘶”地吸了口气,朝我无奈地摇摇头。三人很无语地送走李绿慈,我忐忑地等着被泥鳅找去训话,结果直到晚饭泥鳅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搭理任何人。我总算松口气,你憋死你自己是你的事,你骂我骂到自己力尽而亡就与我有关了。

      延丰二年冬,李氏二女绿慈入宫,封下嫔,赐号宣徽夫人。数日后,谢氏献好女,王大喜,遂为婉德御女。其后晋弘德夫人为左昭仪,比丞相。
      宫廷里的喜宴我没有跟着去,是林朵扮了泥鳅的侍女跟着进去了。皇宫里正是花灯铺展,美人好酒,歌舞升平。我不知道那个婉德御女的命运,这样的大好年华从此就要在寂寂深宫中凋零。没有背景,如何在女人与女人的倾辄中活下来?以色事人不能长久,红颜变成白发的悲哀,谁能承受?
      立冬,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鸿雁已不见了踪迹,空留一轮满月铺洒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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