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从和》林书音

25、表白

　　王兵口中的“之前说的那事儿”，就是相亲。
　　暧昧的灯光，狭小的桌面，还有摆在餐桌中心，扬起幽幽火光的蜡烛……
　　这种活动其实一向在她的“回绝名单”上，但这回不同。
　　送完露露开往万达的路上，王兵又发来短信约定了具体餐厅，千交代万交代的模样，好似老母亲送女儿出嫁。
　　她远远就看见半开放式包厢内的一个男人，正低头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着。
　　杨和蹙眉，踩着鞋跟靠近，在他的对面落座。
　　她明显感受到男人的惊讶，这种惊讶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王轩。”
　　她的颈间环着一条低调的项链，一件带蕾丝的白衬衫，配上直挺的直筒裤和小高跟，头发扎起来，发绳后露出一小撮，看得出来是最近才养长的短发，王轩早料到所会面之人会有些许严肃，但没想到是面庞如此姣好的一位女性，若不是先遇上了温医生……
　　“你好，杨和。”她礼貌地回握，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王轩连连摆手：“没事儿，我也刚到。”
　　“你是王兵的哥哥？”
　　“是的，他在单位应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要感谢你多照顾他。”王轩露出头疼的神情，看得出来是真的烦恼。
　　“客气了，”杨和挑眉，“听说你在市一医工作，还是主治医师，年纪轻轻就当了主治医师，一定非常了不起。”
　　王轩近年来听到不少诸如此类的奉承，应付如常：“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见王医生实力了得。”
　　言谈间服务生已为二人的茶杯斟满了茶，杨和端起一杯，吹散上方升腾的雾气。
　　她话锋一转。
　　“你认得温恭良吗？”
　　王轩原本要去够茶杯的手僵住。
　　这么快就暴露了？
　　听说这位杨小姐是一位出色的女警，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像是要穿透他的内心，王轩的冷汗直冒。
　　“她是我同事。”
　　杨和还是那个表情。
　　“我和她是高中时期的校友，听说她现在也在市一医……”她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道一句，“真巧啊。”
　　刚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王轩偷偷地长出一口气，拉长了调子：“啊——是这样，我们平时工作比较忙，接触的时间比较少，不过因为在一个科室，偶尔还能聊上两句，恭良她……”
　　王轩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杨和一边品茶一边细细地听着，眼神交流，但不参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轩觉得，当提到就“温恭良”这三个字的时候，面前的人显得格外有兴趣，并不说什么显眼的举动，但一个眼神，一个倾身，都给他这样一种感受——她在等他谈她。就在王轩想不到任何跟“温医生”有关的信息的时候，电话铃声恰巧响起，拯救了这一刻的尴尬。
　　他故作镇定地接起来：“喂？”
　　“哥，你咋聊了这么久，不是说一会就撤的吗？”
　　王轩起身，指指门外，再指指手机，做出抱歉的表情。
　　杨和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王轩顺理成章地走出餐厅。
　　招来服务员点盘花生米，灵巧地捻开外壳，落出白白胖胖的内里。
　　正当杨和细细咀嚼的时候，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杨姐。”是王兵。
　　一向大大咧咧的王兵头一次表现出羞涩的神情，他问：“我能坐这儿吗？”
　　杨和借余光瞟了一眼刚刚王轩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轻盈地答道：“坐。”
　　坐是坐下了，可王兵却没有一秒钟闲着，时不时偷看杨和的表情，在视线快要对上的时候立刻挪开，双手蜷起又放松，额间有细密的汗珠。
　　杨和权当没看到，捻起花生米继续嚼着：“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王兵急了：“这回没闯祸！”
　　杨和表示质疑。
　　“真没有！”王兵急着撇清，“我这不是好久没闯祸了吗，除了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这三次……”
　　“行了行了，”杨和打断他的举例，“叫我来什么事？兴师动众的，还拉你哥垫背？”
　　王兵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不愧是杨姐，这都给你看出来了。”
　　他清清嗓子，扭扭捏捏地开了口，黝黑的脸颊上还有疑似红晕的色彩。
　　“其实吧，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就我妈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别跟我哥似的三十五了还单着，让我早点找一姑娘定下来，我看杨姐你这不是也单着吗，赶早不如赶巧，咱俩要不……处一段儿？”
　　事实上，杨和救过他的命。
　　两天前，去网咖的那次，要不是杨和冲出来用手臂为他挡了一刀，王兵现在应该躺在医院的重症加护病房。
　　“什么时候？”
　　“啊？”
　　“你喜欢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王兵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地给不出一个答案，“一时半会儿我真答不上来，但我是真喜欢你！”
　　说完脸“唰”地就红了，揉着手不知说什么是好。
　　杨和四两拨千斤：“谢谢，但我目前没有打算谈恋爱。”
　　王兵不死心：“杨姐，你以前也有喜欢的人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去五年，关于杨和的“男友”只是耳闻，眼见远不如谣传，王兵跟杨和走得够近了，每次也只是在远处一瞥，从未靠近过。
　　杨和沉吟一会，答道：“她性格有些冷淡，总是不理人，还是我经常去烦她她才肯理我。”王兵皱着眉头：“那他有多高？”
　　“一米六几吧，比我矮一点。”
　　“他对你怎么样？”
　　“一般般，还说得过去。”
　　王兵替杨和气愤：“这人又不高，对你也不好，还经常给你脸色看，这种人你为什么喜欢他？”
　　杨和摇摇头，道：“遇上就是遇上了，我也没有办法，感情从来不是按照规则走的。”

　　颜齐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上班时间忙也就算了，下班时间也莫名其妙地被其他医生拉去住院部帮忙，最令她哭笑不得的是，一个孩子的病人家属硬给她塞了五百块钱，说是谢谢她照顾自家孩子。
　　住院部的医生说，这个孩子的家属很久没来过了，听说最近做手术要签字，才匆匆赶过来，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走过场”一般。
　　颜齐到底还是带着五百块钱回了温医生的诊室，却总是觉得怀揣着一个烫手山芋。
　　“温医生。”她不安地给恭良复述了经过，“真的没关系吗？”
　　温医生已经有不少这种经历了。
　　“拿着吧，等手术结束后再还，让他们放心。对了，把这束花拿去送给那孩子吧，摆他床头，就说是爸爸妈妈送的。”
　　“这不是别人送给你的吗？没关系吗？”
　　温医生大手一挥表示不介意。
　　颜齐在走向住院部的途中又遇见王医生。
　　“小齐，又去住院部啊。”
　　“这次去送花。”
　　待颜齐身影远去了，王医生才暗暗嘀咕。
　　“谁给病人送那么大捧白玫瑰，傻了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