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洛凡》蛉风

38、第 38 章 逆向的忘川

　　秋末的浮空干净而苍凉，金色的银杏撑起了天穹，落叶飘零，铺陈了一地风华。

　　她不记得过去，四岁以前的自己；不能预想未来，四岁以后的自己。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是从这一年的秋天开始。为什么要用“又”，她想不明白，也不去想。

　　黑色的留海被风吹起，长长的睫毛微颤，女孩张开眼睛，亮如夜空的星曜。

　　意思从混沌中醒来，视线苍白，不对，它触及到的是眼前白白的，柔嫩的，白里透出细腻的粉红，像一截圆滚滚的白藕的人类的手臂。很幼小，正紧紧的抱着她——

　　抱着！？

　　猛地扎起来，发现竟挣不开。

　　睡着象天使样的男孩……对，就是广场上喷水池边那个手捧着水瓶，背上一对小翅膀，肉嘟嘟的光屁屁的“小天使”。

　　……

　　天使不久后醒来，却不肯离开。

　　拖着身后的“小尾巴”，小女孩粉色的薄唇越抿越紧。

　　停住，转身，她猛地推了他一把。原则上，被一个体形身高都差不多点的孩子推上一把，最多也就摔一下，不会怎样。不过，很显然这孩子并不是那么的普通，只见她那么一推，对面的“天使男孩”竟然被推得连翻了两个跟斗。

　　……

　　红润润的脸蛋，水水的睫毛，眼泪扑嗒扑嗒的掉下来，他却很用力的扁住嘴，极力忍住不哭出来。

　　女孩冷眼看着，小小的脸蛋苍白没有血色。就这样两人对着站了许久，小女孩皱住了眉，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然后走了过去，把那个快要被落叶埋起来的“天使”拉了出来。

　　“哇——”一直不哭的孩子大声哭了起来，双手却紧紧的攥着小女孩的衣服。

　　另一个一言不发的孩子笨拙的替他擦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眼泪，小手往他身上拍了拍，她是要拍掉那些落叶的，然而过大的动作，微鼓着腮帮子，看起来反而更像在“拍”人。

　　泪痕未干，粉润白嫩的脸上已绽开了亮眼灿烂的笑颜，卷卷的浅金发色，像阳光的温暖，柔和单纯。

　　……

　　来年的冬季来得比较晚，空气里还留着属于秋末的味道。在人流熙攘的店铺里，卷卷绒发的脑袋冲上去扑住了黑发的女孩。

　　“是你。”天使长大了些，笑容依然灿烂得耀眼。

　　“你是谁？”女孩冷淡的没有起伏的音调，她皱眉，又推了他一把，男孩掉进了柜台里，被卡住了。

　　水汪汪的眼睛，委屈而倔强的忍住泪花……

　　女孩费力的把男孩拉了出来。

　　男孩又笑了，尽管白晳的小腿侧覆上一小片暗紫的瘀痕。

　　……

　　当第三个秋末降临，午后的街市繁忙热络。

　　小女孩独自坐的长椅上，默默的看着街头的人流，她像在守候着什么，却其实什么也不记得了。她黑发已长到腰间，因为坐着长发垂落到膝上，一部分飞散到脚下。

　　不记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直待到华灯初上，她跳下长椅，转身离去。

　　“洛洛——”身后那人大叫她的名字，急急的喘息着，冲到她面前。浅浅的鹅黄色的卷发，白净还很稚气的脸颊，男孩子已经比女孩高出了许多。

　　“你，是谁啊？”她皱眉，迷茫而冷漠，却没有退开，哪怕他们贴得那么近。

　　男孩子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如记忆中的纯真，“哎，又来了。洛洛你都记得我们约定的地方，可是却总是不记得我咧……”

　　有一抹哀伤一抹无奈，但他想起来什么，手插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神秘却又开心的伸到女孩面前，“虽然你不记得，但是我答应洛洛的东西有带来哦。”

　　奇怪的孩子。那时候她想。却不并讨厌。

　　正想伸出手，突然神情一滞。

　　“两位小朋友你们在干什么呢，”一个外表斯文的男人走近，女孩和男孩同时回头，男人冲他们微笑，不知为什么他那样的笑容却令人心底一寒。

　　小孩子的感觉往往最真实。

　　“天黑了，好孩子可不要到处乱跑，”男人的笑容加深，但脸上却渐渐露出了狰狞，“会被……吃…掉…的……”

　　刹那间那声音变得异常粗糙，嘴巴一下一下的震动，目光阴阴冷冷的射出了贪婪和狠疠。

　　风过，那人身上飘出了腥臊的腐臭。

　　牙齿发了咯咯的响声，男孩颤抖着，紧紧的攥住身旁的女孩。

　　“……找到你了……”那人桀桀的发出笑声，令人毛骨悚然，肉眼可见的黑色触手从他身体里伸出向外延展。他猛地抓向黑发的小女孩。

　　孩子们面上血色在瞬间退尽。陡然间旦见一个身影电闪穿越过人群。

　　一声尖啸，人群骚动起来。

　　街头的一块空地突兀的展现人前，地上暗红的血腥拖出长长的刮痕。

　　原先站在那的两个孩子早已失去了踪影。

　　华灯璀璨，在另一条人流热闹的街巷，精致的店铺前，十五、六的少年正一手一个牵着的两个孩子，卷发的男孩和黑色长发的女孩。

　　“慈郎——”不远处，年轻的母亲焦急而激动的呼唤着冲上前搂住自己的孩子。

　　“お母さん ”短短的小手揽住母亲的脖子。

　　随后赶上的男孩的父亲向那个少年表答了谢意。

　　男孩乖巧的让他的双亲牵着一步一步离开，只是不住回头看向少年身边那个一言不发却同样望着他的黑发小女孩。

　　“呐，约定什么的，很重要吗？”女孩问少年。

　　“很重要啊。你跟那个孩子有过约定了吗？”少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回去吧。”

　　“好的，亚斯哥哥。”

　　……

　　床上小女孩安静的躺着，黑发披散在枕边，在她身体的四周祭起淡黄色的光晕，似一张薄薄的光翼包围住她。房间还有数个人影立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着她。

　　“又在外面开启了阴阳眼了，真是的，已经看管得这么严密了，她总能自己跑到中华街外面去。”老者苍劲严厉的声音里有着无奈。

　　“这次的记忆也要消除吗？”属于少年的声音来自黑暗的角落。

　　“她的灵力太特殊，轻易的影响到身边的人，阴阳眼虽然难得却不非有多旱见，偏生她拥有的却是最麻烦的一对，不只看透阴阳，更且能够看透阴阳之外，譬如，异时空。”

　　“可以连接异界的天魔眼。”第三个人的声音隐约的显出了惊慌。

　　“幸好你赶得及时，否则又不知要惹出多少东西来。阴阳眼既然是她灵力的来源，这一次我会完全封除它，”老者重重叹了口气，“所以你在今晚之前所有的记忆又要抹杀掉了，别怪爷爷。小凡。”

　　“您一直希望她像平凡的人一样开心的活着，可是”唯一的女性开口，话里有一丝痛惜。“总是‘遗忘’的话，这孩子会交不到朋友的。”

　　“没有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全完封印等同于切断了所有的灵力，以后，她就可以自由的到外面的世界去玩了。”老者疼爱的抚摸着女孩的额头。

　　隐在角落的少年，幽深的视线沉默的注视着静躺着的女孩，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谁也没发现他唇边的嘲讽……

　　除了，洛凡——

　　那时突然涌出的河流将她整个人卷入，黑暗处她找出了光亮，意识清晰的传来，她发现自己莫名的进入了这个小女孩子的身体。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并不排斥，也不相溶，洛凡就像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看者，随着小女孩的历经，如同播放着电影的片断，不完全却真实。

　　所以，当这个孩子静静的沉睡的时候，洛凡却依然冷漠看着那些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由此知道了她所进入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同样叫做“洛凡”。

　　这里是“洛凡”的记忆吧，所以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也没有人注意到眼前的孩子身体里多出了一个灵魂。

　　然而，看到那个少年的目光，他唇边的嘲讽，洛凡有一种瞬间会被看穿的错愕，她没来得及分辨，一抹弧光闪现，仿佛灵魂被抽离了那具身体，同时眼前的一切亦消失无痕。

　　意识并没有消失多就，洛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涌动的河流，她则站在全是乱石细碎的河滩上。

　　“这里，是忘川河岸。”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请问你是——”洛凡发现身侧站着一个人，全身罩在宽大的黑色斗蓬里，唯一露出的侧面冰冷的青白色，在脸颊上靠近眼角的地方有暗黑色的奇怪图腾。

　　“我不过是徘徊在这忘川河岸的一缕幽魂。”他将脸转向她，洛凡看到了他眼底的青光。

　　“那…我死了吗？”忘川是只有死者才能去到的地方。

　　脚下河水拍击着岸边，动荡的河面，无垠辽阔。渡过忘川，灵魂会得到安息，但是现在却只能从流河里感受到的“不安”，又是何故？

　　“摩利耶，我的名字。这条河流的摆渡人。”幽冷的声音就似这眼前的忘川。

　　洛凡惊讶，“忘川的摆渡人？”为什么会站在河岸上？这里哪儿也不像会有船可以操渡样子？而且，除了身边这位，看不到一个亡魂……

　　“不害怕吗，也许你再也不能回去了。”摩利耶青色的眼底来自幽冥的冰冷。

　　“……我不知道，应该会害怕吧，”再也看不见天空的蔚蓝，离开所有的人，“但是——”

　　她突然睁大双眼，紧紧的盯住忘川河面，那里医院的大楼耸立着，如海市蜃楼却更真实，她甚至看到里面医生护士们认真忙碌的身影。

　　洛凡浑身一震，因为她发现自己如今踩上的竟是医院的走廊，头顶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这一切只有数秒的交错，她凝视着脚下的石滩，耳边河水哮涌。她依然站在忘川河岸。

　　“你还在医院里，这里的一切也不是虚幻。”青光掠过，摩利耶看向洛凡的视线略有思量，半晌之后，他摘下黑色的头罩，银发如月光倾泻而下，他的五官长得很美，尤其脸上的图腾似暗金般流动着，如魔魇般妖娆，只是那青色的眼瞳过于清冷，浅浅的幽幽暗暗，陌生而孤独。

　　“你……”

　　“还记得数日前的红月吗？从那时候开始的，这条河流的出现，来自异界的忘川。”

　　他（她）突然靠近，洛凡一怔，银色的发拂在耳边微痒，妖娆的脸庞令她分辨不清是他还是她。

　　异界的……难道除了她那个世界和现在，还存在着其他的世界吗？

　　与这个世间平行的另一个时空里，冥界的忘川河突然发现了异变，一段河域竟然“坠入”现世，地点就是在东京综合医院。由于时空的骤然交替，被扭曲的河流，忘川开始逆向奔流。

　　渡过忘川的亡魂应该去往生轮回，然而逆向的河流却将它们重新拉了回来。

　　就象宇宙的黑洞逆反，忘川河从此不间断的送出灵魂，并且它拒绝任何想要渡过河流的亡魂。

　　已经渡过忘川的鬼魂割断了前尘绛绊，没有执念，不会主动攻击生灵；但是，亦有许多从更久以前被遗弃了徘徊在彼岸无法渡过河的怨魂，唯有向世人报复才有宣池宁息它们的怨恨。

　　“你看不到其他的亡魂，因为它们已经离开了忘川，流窜在外面的世界了。”

　　“所以医院里的那些，还有街上的黑影，也全都是……”

　　不可能不震惊的，似乎已经可以看到“群魔乱舞”的景象……

　　洛凡再一次记起了那一夜的红月，腥色覆盖的大地，全是地狱的颜色。

　　生生的打了个冷颤，耳畔是忘川河水隆隆轰响。

　　“别露出害怕的表情啊，”沁冷的指尖划过洛凡的面颊，“每一个世界都存在着‘约束’，那些家伙们虽然被迫离开，但是不会走得很远，离开忘川的灵魂游荡在异界，象迷途的孩子，它们终究唯一想要的是重回‘家园’。听，忘川河一直都在悲鸣。”

　　错落的时空，坠落的河流，逆向着驱赶着亡魂；一段河流，一个领域，两个时空，竟交错在一起。

　　冰冷从指端开始蔓延，眼前的河流似乎要将灵魂都吸附进去，洛凡轻轻的闭上眼睛，叹息，感觉心脏的地方还在跳动着，她已然站在了这安息之河忘川彼岸。

　　能不能回去，她并不是那么在意，没有执念，怎样都无所谓。只是……

　　“你有朋友在外面吗？”

　　“啊？”

　　“你脸上写着‘我在担心’的表情呢。”那沁凉的声音竟带着些许的促狭。

　　“……嗯。”有些人有些记忆已经渗入她的心里，不强烈，但确确实实存在了。

　　“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制约着，怨魂虽回不了忘川，也同样出不了这所医院。你从医院口门那里进来的时候没有抬头看过天空吗？”

　　“规则”什么的真的存在吗？她会出现在这里是“规则”内呢，还是在其之外呢？

　　忘川河面再度映现出了医院大楼里的景象。

　　同一时间，在东京综合医院正门口处——

　　大楼顶端有层层黑云压下，电光乍现，如同巨大的镁光灯瞬间刺伤人的眼球。隆隆的闷雷在黑云里穿梭、盘旋，随时以雷霆之势警醒着世间的生灵。

　　一道弧光打在医院的外墙上，“噼嗞”作响，玄黑的雾团被远远弹开，正后方一辆救护车正疾驰而来。

　　“呯”的一声，司机和车上的医护人员都吓了一跳。

　　无数细丝瞬间伸展缠住车身，被电光弹飞的黑雾牢牢的攀在车顶上，全身包裹着黑色的金属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所有的细丝连着身体一起溶进车身里，顶逢上唯一露出的是一张阴狞的女人的脸，如浮雕刻在车体表层，森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有些愤愤的注视着医院上方的天空。

　　……逆向的河流拒绝一切企图靠近的亡魂……

　　“发生了什么事？”车内护士惊慌的问道。

　　司机下车绕着四下检查了一番，车身完好，“没事。”

　　“快，不好了，这位患者停止吸呼了。”另一位医护人员惊呼。

　　司机放弃查看车顶的想法，飞快跳回车上，油门踩到最底，车到了大门处却无论怎样也进不去，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壁拦住了去路。

　　“呐，慈郎，你看那辆车挺奇怪的，在干麻啊他们？”火红的头发，口中吹着泡泡糖，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丸井文太擢了擢了身旁睡眼迷茫的浅黄色卷发少年。远远的就看到那车开在门口却不进去，老那一劲的晃呀晃的。还是急救车呢，就算没油了，上面的人也不会自己下来么。

　　如果他们能够下得来的话。司机正在滴汗，后厢的护士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开车门，在门锁已开的情况下。

　　这边正好奇着，那边的车顶上浮影倏闪。

　　“那个，文……文太。”之前还睁不开的眼睛，突然亮晃了起来，芥川慈郎用力眨了眨双眼，上下打量着丸井文太。

　　“怎、怎么了？”文太被他异常的举动和审视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

　　“呃，不见了。”他刚才分明看到文太背上的袋子鼓动了一下，还有那种很像金属的丝线绕住文太的手臂。再眨了眨眼睛，没有了。是看错了吗？之前他才在车站台上睡着了，若不是文太把他摇醒，然后……他又好想睡……

　　“喂，慈郎别又睡着了。”火红的头发跳了跳去，晃着芥介慈郎，“你究竟出来干嘛的啊？”

　　“找人。”顺口答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洛洛……”

　　“哇啊，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完了，会被真田揍死——”丸井文太猛地跳起来，拽起莫明陷入低潮的好友，风驰电掣的直直冲进医院。于是一红一黄两条人影迅速消失在医院大门内。

　　门口那辆急救车在来回冲撞数下之后。

　　“医生，患者的心跳正在增强。”护士惊喜。

　　“呼吸也恢复了。”

　　救护车顺利进入了大门，几名医护人员直奔手术室。

　　“喵，”一只黑猫从医院的侧墙上跃下，行到绿荫处，突然凄叫一声，抖坚起浑身的毛发，下一瞬扭身飞快的逃窜。

　　“好怜的小家伙，被你吓到了呢，亚斯。”少年戏谑的笑声。树阴下两条修长的身影。

　　“啊啦，我倒没想到幽她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进去呢。”嘻嘻笑的少年偏了偏头，蓝色的长发如湖水般伏动。他突然又邪邪一笑，“你到底还是没忍不住也来凑这热闹了。”

　　黝黑的肌肤，金色的发，在错落的树阴外伫足，亚斯冷凝的目光遥望着医院的深处，蓝发少年的话令他收视线。

　　“我只听从主人的安排。”亚斯冷淡的口吻，眼神带了一丝警告。

　　“HAI HAI”席德不甚在意的摊了摊手。

　　医院的深处，两个时空纠缠着。忘川彼岸……

　　“那边的两位，听够了，就出来吧。”站在岸边，摩利耶悠悠转身，长发在他身边飞舞，同河水一起泛出银光。

　　洛凡诧异的随着他的视线目光落那滩石堆上，看着从那后面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紫发，凤眼，皮肤白晳精致，严肃却稚气十足的脸，小小的个子，SD娃娃似小正太！！还有他怀里正抱着的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

　　体积有点大的狐狸，估计能顶那孩子半个身子。他抱着手不酸吗？洛凡想。

　　突然她猛的盯着这孩子，嘴角忍不住一抽。那一身制服也恁眼熟了点，明黄相间，左胸口处的校章——

　　立海大有设小学部吗？！

　　洛凡的脑海中掠过之前在602室众立海大正选的身影，好像似乎是少了那么几位……

　　“是这个感觉不会错了，就是你，袭击仁王的人。”白色的狐狸蓦地睁开墨绿的眼瞳，狭长凌锐，寒芒掠过，紫发的男孩突然伸手一指，竟是摩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