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戏梦》斛聿歆佾

22、第二十二章

　　今晚的叶芳容格外兴奋。事实上，她从安妮手上“抢”过这件旗袍后，就像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期待着今夜的到来。下午，当她看见梁飞穿着中山装走下车时，当她看见梁飞脸上温和的笑容时，激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她的眼眶。而现在，他们互相扶持着走过红毯这片战场，来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莫名地，她又感到一阵鼻酸。
　　“哎，你，没什么事吧？”察觉到她的泪意，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女伴的梁飞又开始手足无措、舌头打结了。他才不会把下午自己被叶芳容吓得小脸煞白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呢！
　　“没事，只是觉得，如果哪天，红衣姐姐能跟素见店主一起散散步、谈谈心，或许就不会再执意孤独地游荡在人间了。”叶芳容抬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想把眼眶中的泪水收回去。
　　剧中红衣厉鬼其实没有名字，叶芳容凭借自身强大的演技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手段狠戾、身世凄凉、孤苦伶仃的形象，俘虏了一大批“苦情粉”和“单身粉”。大家不仅爱称女鬼为红衣姐姐，还天天想着给剧里一直孤单的姐姐凑cp。于是乎，从去年下半年起，各大文学网站的同人区被一些名为“红衣姐姐爱上*”、“跟红衣姐姐不可不说的故事”的小四格和小段子支配了整整大半年。
　　“......”你这么说，要我怎么接？梁飞表示累感不爱。
　　身为网瘾少年的他当然知道各大网站最迷的就是同人区，也曾年少手贱点进去看过，奈何运气不佳，看的第一篇就是九天霹雳一般的史前巨雷，文中的桃园三兄弟各种玛丽苏少女画风也就罢了，偏偏作者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开车的老司机，大胡子的张飞上一秒还在嘤嘤嘤嘤，下一秒就被刘皇叔邪魅地推倒在铺满玫瑰花瓣床上，画面美得不忍直视。于是，人生第一次就这么被套路了的梁小飞立志从此尊重原著，远离同人，避免伤害。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以后不看同人的梁飞自觉养成了“不衍生”的思维习惯。上戏的时候，他从不考虑剧本中不曾出现的这类“如果”，只在剧本框架内适度加入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同时反复锤炼自己的表现力，试图让角色看起来更加立体、丰满、有层次。而一旦下了戏、出了戏，除非是进行研讨式的学习反思，不然不会他再尝试以剧中人物的思维方式来思考，甚至不会再回味这个角色。
　　看到叶芳容一脸求赞同的表情，梁飞微皱起眉，把这个如果在脑中反复揣摩了一阵，却仍然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太突兀，也难以用一个是或者不是来回答。于是，他只能表示放弃思考，反问她：“都这么久了，你还会想着红衣么？”这剧是前年下半年杀青的，去年夏天全网播放，如果按开机时间来算，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按叶小花旦的赶戏速度这两年至少又拍了七部剧，《天师》早都是老黄历了。
　　“会啊！”叶芳容不假思考地回答，“虽然我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我希望每个角色都能获得幸福。”
　　“......”那你怎么接了个万年单身厉鬼来演？你这么说，我又能怎么接？梁飞继续表示累感不爱。
　　“哎呀，红衣姐姐不一样啦，她是为了心爱的素见店主才不愿意投胎的！”接收到梁飞这样（一 一）的眼神，叶芳容急急解释，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有对着剧本脑补同人文的癖好，恼羞成怒的她从梁飞臂弯中抽出手臂，拔腿就走，远远丢出一句话：“哼，不跟你讲了，我去补妆！”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变脸比翻书还快。梁飞看着叶芳容远去的背影，对着空空的臂弯感叹。此时的他非常庆幸自己的伴侣性别为男，思维逻辑共位面，兴趣爱好相投，共同话题多的不要不要的，简直不能再棒！于是梁小飞掏出手机给爱人发了个“=33=”的么么哒。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黄道迟正在开会。部下枯燥冗余的报告让他十分不悦，鹰眼半眯锐气逼人，表情也越发凝重，强大的黑色气场迫使众人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一再放轻。
　　直到“叮咚”一声打破僵局，众人只见突如其来的短信勾得boss嘴角微扬，弧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会议室内瞬间云开月明，黑气散尽，报告人这才敢偷偷擦去额角的汗水，面无表情地继续汇报，只是这次声音大了几分。
　　黄道迟运指如飞，快速地回复了短信，接着抬手示意陈述停止，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点什么，而后抬眼以眼神同全场进行交流，口中下达了最新的指令：“今天会议中止，明天上午重新开会，就纸上的这个元素进行新一轮的破冰。”说完，他率先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干众人等看着大写的汉字“萌”风中凌乱。
　　梁飞被爱人回复的“=33=”萌到了，连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了。有的时候不得不说，人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条短信，明显的复制黏贴的回复，梁小飞硬生生地从爱人的短信中看出了对方溺宠的温柔。他笑着挑眉，嘴里嘟囔道：“他该不会不知道这个是啥意思吧？等下一定要想个办法问问。”
　　大概是想套老狐狸黄道迟的话太不容易，梁小飞各种冥思苦想仍然不得其法。于是，当他的名字响彻整个会场时，他充耳不闻、浑然不觉，直到被身旁的叶芳容狠狠地拧了一下，这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向镜头前的观众们实力诠释了一波“一脸懵逼”。
　　颁奖人向婕在圈里是个老前辈了，如梁飞这样完全没有准备，突然被宣布获奖的也见过几位，但都不如梁飞让她感觉呆萌可爱，于是她故意装作被梁飞逗笑的样子，将梁飞的获奖信息再重复了一次：“获得本届银花奖网剧最佳男配角的是，梁飞，作品《天师》，饰演角色素见。”
　　主持人在一旁及时发声：“下面有请梁飞上台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