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郃定乾坤》REDD

5、救赎或死亡（1）

　　最讨厌的季节是冬天。寒冷、萧索，让人只想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渡过漫长的时间，因为心似乎也随着气温开始休眠，陷入无限的空白，没有人能够将它染上颜色。
　　孟郃的身边正被她讨厌的白色所环绕。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
　　记忆里因为何乾不靠谱的空间瞬移，他们重重地摔到地上，可恶的何乾还把她垫在下面。扎心、垫背，一出接一出，一定要找他算账！
　　小护士把记录表夹在胳膊下，帮她弹了弹输液瓶里的气泡，歪着脑袋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心情当然好了。
　　小护士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语气充满关切。“还好抢救得及时，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嘛，看你也挺健康的，何必要寻短见？”
　　？寻短见？“谁寻短见？”孟郃一脸懵蔽。
　　然而小护士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你的小情人也救过来了，只不过伤得重一些，差点伤了脊椎，今天才能出ICU。”
　　“真的是上天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你说他半身不遂了你可怎么办？”
　　？？孟郃又一脸懵蔽，“谁半身不遂啊？”
　　小护士大致检查了一下孟郃胸口和头部的纱布，叹了一口气，“哎，可能是摔坏脑子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叫李医生来。”
　　小护士出去了，孟郃听见她边走边跟小姐妹感叹：“啧啧啧，好一对痴情怨侣，这节奏都赶上韩剧了。”
　　孟郃莫名地感到情况非常不妙，空气中漂浮着某种信息量巨大的气息。
　　这时李医生与一众医护人员推了一张病床进来，占了孟郃旁边空着的床位。孟郃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正是前不久英雄杀美的何乾。
　　不是要解释嘛，怎么颓了？
　　孟郃现在特别想怼何乾两句，最好噎得他说不出话，然而何乾并没有力气回应，他还没有醒来。
　　李医生说：“虽然这个病人恢复能力快，但也要仔细关照，在正式复健之前不允许移动，明白了吗？”大家频频点头。
　　“现在可以把他身上的机器撤下来了，只保留一个氧气。”一大堆人又开始七手八脚地拆何乾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和仪器，他始终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
　　孟郃不禁开始怀疑，明明是一起摔下来的，怎么何乾会伤得这样重？难道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见孟郃醒了，李医生走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孟小姐，你醒了。感觉身体有哪里不适吗？”李医生穿着白大褂，和煦一笑。
　　萧索白板上的彩色，来了！就是他！
　　标准的禁欲系精英男啊，孟郃顿时色从胆边生，伸出爪子握住李医生的手，特诚恳地说“没、没有，没不适。”
　　李医生态度很好地摸摸她的头：“看来恢复得是挺好，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明明是害羞好吗？见到李医生英俊的脸庞，孟郃不禁脸红心跳。
　　她趁机又抓了抓李医生的手，使劲眨眨眼睛酝酿出百分之二十的水分，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谢谢李医生的救命之恩，如果您能多来看看我，我会恢复得更好~”
　　哇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李医生，住院期间就顺带把你拿下！孟郃内心已经开始了“猥琐”的姨母笑。
　　“咳~~~~~~咳~~~~~~”旁边的病床突然传来两声长咳，像是一口卡了几百年的老痰终于疏通了。
　　何乾略微有些虚弱的声音在病房里响了起来：“郃郃，我们说好的，来世再见，怕是不能帮你实现了。”结尾还特意压了一下声音，显得无比艰难和沉痛。
　　李医生的手“簌”地一下从孟郃的手里抽出来，“看来你们还有很多话要谈，那我们就先出去了，有事按铃。”一句话说得公事公办。
　　包括小护士在内的一众医护人员神色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连着瞟了他们好几眼，迅速离开了。
　　当天利大附院的前台后勤加办事处的头条话题当属：殉情女新生弃旧爱，痴情男独守苦相思。
　　何乾听到这个标题躺在床上哈哈大笑，孟郃一把扯过枕头摁在何乾脸上，“让你笑！让你笑！”
　　不能动弹的何乾伸出一只爪子挣扎：“孟郃，你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救命恩人？我看你是杀人凶手还差不多。”
　　何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心，“要不是我那一刀，你早就没了。”
　　孟郃那时在被疼醒之前，的确感到一种异样的能量将要覆盖全身。那个梦境在孟郃心里留下一道不浓不淡的灰色阴影，说不清道不明。
　　“说吧，怎么感谢我！”
　　“这样感谢你！”孟郃把枕头随手一扔，“砰”地一下砸在何乾身上。
　　“啊轻点轻点，真不怕把我砸成半身不遂啊？信不信我一个空间瞬移把你弄到何元那去。”
　　想起何元，孟郃心里有点不对劲。何元谈不上对自己怎么样，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对何乾有着深刻而浓烈的恨意。
　　“估计你不用瞬移我，何元都会杀到这里来。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孟郃问，
　　何乾一笑：“不可能了，何乾找不到我们的。因为我的力量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他想要的乾卦充其量是一个看着很中二的纹身。”
　　何乾伸出手腕给孟郃，乾卦的三道长横依然刻在他的脉搏上，像是灼烧过度后留下的深黑墨痕。这个印记曾经发出过耀眼的金色光芒，保护着孟郃不受任何伤害，然而现在却死气沉沉地蛰伏在那里，如三道静默的深渊。
　　何乾穿着病号服，淡淡地望向窗外，“孟郃，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孟郃想起何乾抱着她跳下塔楼那一刻，他的神情。不同于平时的大大咧咧或是随性懒惰，而是一万分的认真加上闪逝而过的张扬与嗜血。
　　不会看错的，那时何乾虽然弱，但却是兴奋的。
　　你也曾经是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吗？所以才会因为失去力量而心怀遗憾。
　　孟郃不自觉地轻轻抚上何乾的烙印，指肚搭在何乾温温的皮肤上，感受得到下面那道血管的一起一伏。
　　她说：“普通人就普通人，又没有谁责怪你。不论遇到什么，只要这里还活着，就足够了。何乾，Everything will be ok！”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孟郃茶色的瞳仁，孟郃那句“everything will be ok”虽然简单，却让何乾记了一辈子。
　　何乾背上的伤口突然疼痛起来，沿着脊椎深深地刺入心脏。他能力尽失，还受了何元一剑。那天追来的剑气终究伤了他，从脖子到腰部被破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何乾垂下眼睛，“阿元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小时候很乖。”
　　是我没保护好他，这一剑我心甘情愿。
　　是我没守护好你们，但至少这次我努力了……
　　孟郃不再深问，病房里除了暖和的冬阳只余下一片耐人寻味的沉默。
　　护士小梅走进来，满脸八卦：“患难见真情啊，你俩这样摸来摸去的不是小情人迟早都要变成小情人！来，量体温。”
　　当初孟郃与何乾荣登话题榜，主要是因为被邻居打120送来医院的情形太过惨烈。何乾本想空间瞬移到孟郃家里的，没想到十五楼没上去，只到三层的高度就掉了下来。
　　他受了很多伤，而孟郃被他抱住勉强护住头，都昏迷了过去，在世人眼里活脱脱一对爱而不得的殉情男女。
　　“快月底了，你们俩谁下去把医药费一结。” 小护士量完体温走了。
　　“何乾，我那点积蓄，可能……不够咱俩的医药费。你的金币还有吗？”
　　“没了，我没力量变不出来。”
　　……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那怎么办？”
　　“要不，你勾搭勾搭赵医生看能不能给咱俩便宜点？”
　　“……医院又不是菜市场。”病床上的二人顿时感到前途黯淡无光，果然没有钱才是人受过的最大的伤。
　　孟郃所有的钱交完费用还欠医院两万块钱，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何乾卖了借高利贷，病房门口出现一张纯朴的脸。
　　“郃郃，”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人穿着略显肮脏的棉服，提着一兜橘子走进来。
　　“姨父，你怎么来了？”太久没见面，孟郃惊讶地叫出了声，她已经离开那个家将近十年了。
　　“虎子结婚，我进城来置办点东西，想顺便过来看看你。”孟郃的姨父把橘子放在边上，在孟郃的床跟前坐下来。
　　“太麻烦你了，姨父，我挺好的。”孟郃的语气拘谨而客气，何乾不由得纳闷，孟郃在长辈面前这样收敛么？
　　“都躺进医院了，还好什么，吃不吃橘子？”姨父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吃吃吃”何乾自来熟地拦截了姨父伸过来的手，孟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呃，还是算了吧，您吃，您吃。”
　　“小伙子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姨父把橘子往何乾手里塞，“郃郃你这个病友还挺幽默。”
　　“您刚说孟虎要结婚了？”
　　姨父憨厚地说：“是呀，婚期就定在下周。转眼虎子都娶媳妇了，你说快不快？”
　　孟郃点点头：“是快。”
　　“郃郃，虎子要结婚了，你回不回去？”
　　原来这次是来叫她回家的。
　　孟郃看了一眼何乾，推脱说：“我就不回去了姨父，麻烦你跑这一趟。我这你也看到了，出了点意外，我还得跟这位病友一起还医药费呢，到时候份子钱一定补给孟虎。”
　　姨父搓搓厚实的大手：“你姨娘老惦记着你，就想见你一面。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医药费姨父已经给你交上了。”
　　看着姨父的样子，孟郃实在不忍心拒绝。虽然不想回去，但毕竟也有养育的恩情。
　　“给你添麻烦了姨父，医药费就当我欠你们的吧。庄稼人种地也不容易，我赚了钱立马还上。”
　　姨父摆摆手：“郃郃，你太跟姨父见外了。你回家一趟就行，我看这个小伙子人也不错，正好……正好虎子的新房还没盖好，需要几个帮手……”
　　哦，在这等着呢。
　　孟郃却爽快地答应了，“这家伙现在是给我打工的。明天我们出院，我跟您一起回去。”
　　姨父一听非常高兴，“好，那你们歇着，我就先回去了。”
　　姨父走后，何乾枕着手抱怨起来。“打工仔的命运就是可怜哟，伤还没好又要签卖身契。”说着向孟郃这边瞟过来，却发现孟郃的表情有些不对。
　　“孟郃你怎么了？”何乾问。
　　“何乾，今晚是我们呆在医院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吧？”
　　“是啊”
　　“我觉得我们应该喝一顿告别酒，你去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