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世界尽头一河星

5、第五节 我们的未来

　　黄大宝是被冷醒的，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礼裙，睡在孔雀广场旁步行街的长椅上。没走出多久，她看到了汤圆。
　　“汤圆！你怎么...”在这儿？汤慕离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庆幸和狂喜，你去哪儿了？你有没有事？是不是遇到坏人了？一点不给黄大宝消化问题的余地，接着，就是责备。没多久，黄大宝身边已经是一堆人，汤慕离，汤爸爸汤妈妈，顾云侯，警察，甚至是，连夜几个小时从圣湖镇赶来的黄爸黄妈。
　　黄大宝才知道，她‘失踪了’。他们报了警，所有人，从晚上十点开始，一直找到凌晨三点多。黄大宝连连道歉，她自己也是崩溃的，莫名其妙的穿越到未来，又莫名其妙的回来，害的这么多人不休息到处找自己，可偏偏她还不能说自己这几个小时失踪的真正原因。黄大宝说自己是迷路了，她平时是不大认路，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夸张过，步行街到3中的公交车站，她是知道的。
　　无论他们如何问，黄大宝都咬定，是迷路了。至于身上的衣服，也解释成是迷路淋了雨，有个好心的姐姐给她的，校服和书包都弄丢了。
　　虽然很可疑，但是警方也没深究的打算，而且黄大宝身上和精神都良好，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至于是迷路还是贪玩，就不是他们要管的了。现在已经快凌晨五点，黄大宝把父母送到了学校附近的旅馆，出旅馆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对黄大宝来说，更像是一个荒诞的梦，既是美梦，也是噩梦。
　　顾云侯靠着墙，昏黄的灯照着他修长的身形。黄大宝想起20年后的顾云侯，更强壮，更高大，也更成熟，也，更温柔。
　　“让全世界的人找你，很好玩？黄大宝，你能不能长点心？”顾云侯用一种很愤怒的目光看向她。
　　虽然一个是大云侯一个是小云侯，但是前后落差太大，黄大宝也有点不适应。她搞不懂15岁的顾云侯干嘛老跟自己作对，就跟同样不懂35岁的顾云侯对自己那么友善一样。而且，黄大宝自己也身陷很诡异的境地里。黄大宝只感觉到困，所以没好气地回了句：“谁要你找我了，自己不带钥匙在身上怪我咯。”
　　顾云侯露出一种很诡异的冷笑，他说：“黄大宝，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副永远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黄大宝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仔细一想，把自己失踪这件事告诉给全世界的，不就是他吗，不然爸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来C市，自己还好好的，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变得这么麻烦，还不都是顾云侯。亏她在未来看到顾云侯还觉得跟看到亲人一样...
　　“我都已经道歉了，再说了，我本来就没事，要不是你这么折腾，我爸妈怎么会深更半夜这么辛苦的到学校来。”黄大宝说出这段话是有点心虚的，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顾云侯扔下一句，“我他妈再管你我不是人！”
　　“不管就不管，哼，还亏我想着给你带布丁。”黄大宝嘀咕，满脑子瞌睡虫，跟在头也不回绝情得一匹的顾云侯身后回到出租屋。一想到还要去补拿校服，简直要疯了...还是先睡觉吧。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开始上课，黄大宝前所未有的精神，踩着还是湿哒哒的石板‘天梯’就蹦进了学校，结果刚走到教学楼下面就遇到了班主任。
　　“黄大宝，你咋没穿校服。”班主任，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民教师...
　　黄大宝反射性地腿一软，脱口而出：“我校服洗了晒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楼下找不到了，我就是打算这周补拿一套新校服的。”班主任似乎是信了，毕竟黄大宝平时虽然马虎了点，皮了点，但是还是一个很乖巧的学生。
　　避开班主任后，刚松了口气，转身就看见了正好路过的顾云侯。显然，刚才黄大宝的谎话他可是全听见了。他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的表情，懒懒得俯视黄大宝：“说谎话的功夫倒是出神入化，反应迅速还相当自然，演技精湛得令人咋舌。”
　　这微妙的虚荣感和羞耻感交杂的心情是什么鬼...
　　顾云侯相当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没夸你，没见过脸皮比你厚的人。”说完就冷漠的略过黄大宝走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说不能说实话我用得着撒这么多谎吗...不过，黄大宝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好像真的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了，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谎，有时候是懒得解释，有时候是真的不想说，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郁闷地朝顾云侯的影子做了个鬼脸。这小气鬼估计又得生好一阵气了，毕竟是娇贵的富公子嘛，昨晚被自己害的吹了好几个小时的冷风。有钱人都这么没架子的吗？黄大宝以为傅辛年这个富二代已经够亲民了，没想到顾云侯也是个隐藏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她还以为，有钱人，出场方式都会跟普通人不一样，比如某韩剧里坐飞机上学的...虽然在国内直升机什么的是被管制的，但是豪车接送还是可以想象的吧？可是别说豪车，顾云侯身上连一件昂贵的东西都没有。
　　“大宝，云侯。”巧的是，汤慕离和傅辛年也正好顺着梯道上来，三中‘f4’进行了本次开课的第一次聚首。
　　顾云侯转过身来，态度可谓温和可谓友善：“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遇到的。”
　　果然只要小猴子在，汤圆的目光大多都在他身上。黄大宝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汤圆马上问：“大宝你感冒了？”
　　“没事，小感冒，就淋了点雨而已，你又不知道我，这种小病都自然好的。”黄大宝笑逐颜开地挽着汤慕离的胳膊。傅辛年突然凑过来，特好奇地问，“大宝，你昨晚真失踪啦？”
　　“你怎么知道？”
　　“这不全校都知道吗，你爸妈还给班主任打电话了。”
　　中学年代的生活总归是单纯的，以至于任何关于警察的事情，都能惊动这个小小的圈子。黄大宝默了。尤其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专门的安全演讲时，以及班主任突然猝不及防地关心，瞬间将周围的目标锁定在黄大宝身上‘原来这就是校长隐晦说出失踪一晚上的人’时，黄大宝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哎哟喂，老夫的一张老脸哦...臭猴子，你就不能以为我睡在汤圆家然后找个开锁匠把门开了吗，你报什么警啊！
　　接下来的一周，黄大宝再也没有穿越。20年后的见闻如同黄粱一梦，如果不是那件鹅黄色的裙子，还有35岁的顾云侯做的那顿晚餐，估计黄大宝都会把这件事当成不真实的幻想然后不甚在意。穿越对于她来说，刺激和新奇远远大于忌惮。
　　这一周也依旧没有太阳，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夜里也时常下雨，凌晨的时候又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黄大宝试过很多次，比如，想着20年后的孔雀广场，她穿越的时候脑海里就是在想着这个，发了个呆就穿越了。可是黄大宝想了好几天，被好几个老师批评上课走神都没有成功。
　　是不是，只有在孔雀广场才行？
　　黄大宝请了病假，然后在步行街和孔雀广场饶了好几圈，然后在他穿越回来醒来时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还是2005年。
　　无计可施之下，黄大宝整个人都是蔫的。
　　刚进校门爬完楼梯，就撞见了从教学楼里出来的顾云侯。黄大宝习惯性地正准备打招呼，哪知道对方只是凉薄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装作没看见她。
　　自从那天放完狠话之后，他们好像都堵在桥的两头，谁也不肯让步。
　　哼，不理就不理，谁稀罕啊。黄大宝皱皱鼻子，头也不回的回教室。
　　然而，黄大宝晚自习的时候，病倒了。
　　吹了一下午的凉风，刚回学校的时候是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黄大宝就烧得满脸通红。最后是顾云侯正好来2班找汤慕离，他背起黄大宝去了医务室，量体温，接近40°，又马上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医院。折腾了半个小时，黄大宝怕针，顾云侯把她拖进去又和医生折腾了好一会儿，打完退烧针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盏盏白色的路灯照出一条漫长的公路，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路上来来往往奔驰而过的车。顾云侯背着她往出租屋走，一路无言。
　　黄大宝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浑身重的要命。她安静的趴在他背上，模模糊糊地：“汤圆呢？”
　　“回学校考试了。”他低低地回。
　　“是哦，今天晚上有数学考试，不用考试了我，nice~~~”这个欢呼因为生病显得非常的无精打采。
　　“......”
　　黄大宝用手指戳了戳顾云侯的脖颈，看到他浑身一僵，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你已经够重了，安分点！”顾云侯呵斥。
　　“！....算了，我头疼，不跟你计较，”黄大宝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背，“小猴子...”语气也可怜兮兮的，虽然他说着不管自己了，但是今晚还是得感谢他。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善良的QAQ不会见死不救。
　　“干什么？”顾云侯有些不耐烦了。
　　“你还在生我气啊？...”
　　顾云侯冷笑：“你有什么值得我生气？”
　　“还说你没生气，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都还没生气呢。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这人脾气就那样，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呗，小猴子？云侯~顾云侯~小云云~小侯侯~~~~”
　　“......”顾云侯发誓，他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大发善心。浑身一顿鸡皮疙瘩，毫不犹豫地把黄大宝从背上丢下来，“这么有精神自己走回去。”
　　黄大宝晃了一下才站稳，终于安分了，虽然头很疼昏，但是又不是身上有问题，自己走路没问题。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路，顾云侯跨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等她，各种责备的话都被黄大宝无精打采的样子推了回来，变成了眼底的急躁。
　　良久，顾云侯看着前面的路边走边随意地问了一句：“周六晚上，你去哪儿了？”
　　自然是黄大宝‘迷路’的那个晚上。
　　黄大宝想起20年后的顾云侯，呆呆地笑了：“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谁？”
　　“这个人你知道，但是你不认识。”20年后的你自己，你当然不认识。哈哈哈，黄大宝故意卖弄了一下汉语的模糊表达。她在想，20年后，现在的小猴子成了35岁的老猴子，会不会记得今天的对话？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再穿越，不然一定得问问。
　　之后两个人直到回出租屋，都没怎么说话。黄大宝是病的，而顾云侯，估计是嫌弃她嫌弃到不想说话。
　　躺在床上，黄大宝突然想起初三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骑车摔倒，磕破了膝盖，也是顾云侯和汤圆背着自己去的医院。往日历历在目。黄大宝很庆幸，庆幸有这两个最好的朋友，彼此从过去走到现在，也一定，会结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