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宁与楚小悠》七百里

5、第四章 谁的水？

　　高一年级的三个实验班，体育课一直被安排在同一节。

　　每次体育课，这三个班的集合队伍就各自占据操场的一角。

　　说起体育课，对于高中生们来说，可一直算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倘若有哪个老师想要将它据为己有，同学们必然心不甘情不愿，恨不得化为孟姜女或是窦娥，怨气深重。如果碰上一群戏精学生，更是分分钟化身被教室这座冰冷的牢笼囚禁的小鸟，用整节课渴望着外面的操场与蓝天。

　　可是，真到了上体育课的时候，许多同学尤其是女同学们却根本不愿意运动，跑步什么的更是想也别想，一个个托词百出，纷纷利用完全是天生性别优势的姨妈探亲的借口，一次次将其躲开。

　　甚至很多同学千方百计地逃掉体育课，留在教室里上自习。若是此计不能成，还要把作业练习题之类的拿到操场上，等到体育老师解散队伍大家自由活动时拿出来以极低的效率龟速般完成。

　　即使在平时上课时，也没见这些人如此倾心学习，如今上着体育课，却偏偏展示出一副分秒必争的样子，不由得令人为其无比真挚浓厚的热爱学习之心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想理他们远一点，给他们更大的表演空间。

　　体育课对于女同学来说，更大的意义在于自由活动之后，纷纷奔向学校的小卖店，买一堆吃的之后，三三两两手挽着手轧操场，顺便交换一下爱豆与八卦。

　　而男生们，尤其是热衷篮球的男生，对于体育课的喜欢则是发自内心，天地可鉴的。早在集合完毕老师领着同学做热身运动时，他们就已经急不可耐了。只待体育老师一声令下，立刻以刘翔冲线的速度奔向篮筐。

　　此时是秋天，秋老虎的余威丝毫未减，晴天里下午两点的高温还是让人汗流不止。

　　三个班前前后后都已经解散自由活动很久了，同学们混杂在一起，占领了整个操场。

　　女生们早已买好了雪糕，正在阴凉处，躲着太阳，一小堆一小堆地聚着闲聊。

　　男生们在篮球场战得正酣。

　　楚悠躲开方航的拦截，一气呵成地来了一个三步上篮。

　　扣篮的一瞬，额头上的汗水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尖的汗水被阳光照射地闪闪发光。

　　周诚景看着球稳稳地从篮筐中央掉落，兴奋的大喊了一声“漂亮！”

　　一旁的女生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男生们忽然听到笑声，转头看向旁边的那四五个女生，可她们又忽然收敛了笑容，装作并不是在一旁看男生打篮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仿佛她们没有在阴凉处乘凉，反而在篮球场边晒着大太阳，并不是为了看那几个男生，只是为了聊天罢了。

　　对于女生们细腻的小心思，男生们只觉得莫名其妙，纷纷将又注意力转移回了篮球上，热火朝天地继续玩了起来。

　　不过打了三十分钟的篮球，男生们早已大汗淋漓，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仿佛如洗澡了一般。

　　就这种运动量和出汗水平，若是碰上了不是特别爱干净的男生，不及时洗澡的话，也就难怪总有女生抱怨同桌身上有汗臭味了。

　　说到这一点，在楚悠身上倒是不用担心。

　　楚悠从小在大院里喜欢干净就是出了名的，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规规矩矩地蹲在门口，拿着刷子一下一下地把自己的小皮鞋擦得干干净净，闪闪发亮。

　　那时候周诚景和方航的妈妈一看见楚悠擦皮鞋，就骂自家儿子不跟楚悠学一学，邋里邋遢的，不爱干净。

　　搞得周诚景和方航从小就觉得楚悠挺臭屁，甚至两个淘气包还一度假装不小心实则故意地踩脏楚悠干干净净的小皮鞋。

　　没多久，他们两个就把楚悠惹烦了，小小的楚悠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引到暗处，拉着他们狠狠打上了一架。虽然最后三个人都挂了彩，但是周诚景和方航已经完全意识到，楚悠绝对不是他们想象中任人欺凌的乖小孩，并且给他们幼小的心灵蒙上了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终生的阴影。

　　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三个本来就一起住在外交大院的小子，自此感情越来越好，成为了完完全全的铁磁儿。

　　进了青春期以后，男生的运动量和出汗量都大大增加，楚悠爱干净的程度有增无减。他一开学就买了两套校服，每到夏天就天天更换干净的校服，天天淋浴，身上永远是清清爽爽的。

　　周诚景和方航跟楚悠待久了，对于邋遢的容忍程度大幅度降低，也习惯了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

　　三个人刚刚打完球，全身上下仿佛水洗过，正坐在操场的大台阶上，一边喝着冰水一边消汗。

　　一阵凉风吹过，将笼罩全身的粘稠的热气似乎都吹散了些。楚悠懒洋洋地迎着风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方航陡然发难道“诶，周诚景，你记不记得你开学时被分到文科班，怎么跟我说来着？你不是说你想学理，等分了班之后就来投靠我么。怎么才过了半年，这些就全忘脑后，非要跟着楚悠学文了？”

　　周诚景猝不及防，愣了愣说道“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谁跟你说的？”

　　方航一听火气更大，嚷嚷着“就这一个大院这点事瞒得了谁啊！靠，我早就知道楚悠这家伙要当外交官，肯定得学文，但没想到你这孙子也被他拐走了，合计着你们两个就把我这么撇下了呗。”

　　周诚景一听，这是心里有了怒气了，连忙解释道“别生气啊，我这不也是摇摆不定吗。当初莫名其妙被分到了文科班，是想分完班就学理来着，结果学着学着也就觉得文理都行了。后来我爸妈问了问楚悠他爸妈，觉得文理对我来说反正都差不多，不如让我跟着楚悠一起继续学文，也不用换班级省得麻烦了”

　　然而方航对于这番解释却并不买账。

　　“所以我就说，什么从小一个大院一起长大的情谊，根本都是纸糊的！你们俩孙子还不是背着我一起跑了。”

　　一旁听两个人拌嘴的楚悠忽然插话，懒洋洋的说道：“不如方航你为了咱们三个的情谊牺牲一下，跟我们俩一起学文啊。条条大路通罗马，换个思维一想，你要是来学文，咱们还可以继续穿一条裤子一起浪啊”

　　方航没有想到楚悠会这么说，忽然被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说：“行啊，楚悠。本来不打算怪你拐跑了周诚景呢，现在你反倒开始倒打一耙了”

　　楚悠凉飕飕地斜睨了方航一眼，嘲笑道“大戏精你可别演了，咱们三住在一个院里，天天一起上学，还得一起打篮球，还要一起厮混一辈子呢，我们两个能跑到哪儿去。”

　　其实方航本来也就没有特别生气。分文理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本来就该根据各自的条件和成绩谨慎选择最适合的，哪还顾得上其他人，他不过是觉得三个人没选到一起有些遗憾罢了，根本也没有立场去怪谁。

　　而且，他也有些小私心。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家长也都是同事，互相熟悉的很。
　　三个人上同一个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每次考了试，总是要被拿出来被互相比较，偏偏楚悠这家伙一路走来都是学霸，搞得每次一考完试自己就要被数落一顿。要是他们三个都学了理科，自己难免要被继续念叨三年。如今楚悠和周诚景都要学文，自己和他们也就没得比较了，倒是能省去许多唠叨。

　　如今一听楚悠那句“要一起厮混一辈子”，竟然有些被感动到，心里的那点不爽也就完全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口头还要傲娇地挣扎一下。

　　于是，方航故意移开视线，不看楚悠，嘟囔着：“算你有良心！”

　　周诚景刚想调侃一句“那你这意思是我没有良心呗？”

　　就听见楚悠忽然问道：“方航，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是你们班卫生分担区吗？”

　　方航不知道楚悠思维怎么一下跳跃到这上面了，茫然地回答道“不是啊……，那好像是二十八班的分担区吧。”

　　楚悠听到答复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过多反应，好像是在想什么事。

　　周诚景一脸诧异地看着楚悠，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二楼到三楼楼梯的卫生分担区那么上心。

　　方航看楚悠一幅思考事情并不打算再说话的模样，也就没再追问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个问题了。

　　但是提及了二十八班，他忽然拉开了话匣子，说道：“你们知道二十八班那个大神吗？就是这次年级第一的那个。看着小小的挺可爱一女生，考起试来是真的恐怖。就咱们期中的那张变态的数学卷，我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交了卷之后研究好长时间才做出来的。结果人家考场上就做出来了，还一分没扣，唯一扣的5分还是在第一道选择题上。真的是人生处处有大神，不服不行啊。”

　　楚悠和周诚景虽然知道这次年级第一是二十八班的，但是其他确实不太清楚。两人在一班这个文科实验班学了半学期，早就已经打算学文，所以对于理综的科目也就不太在意了，考试也主要是看侧文成绩的排名，不太关注理科班那边的成绩。

　　周诚景对于楚悠这种侧文成绩第一，理综不怎么学还综合排名第二的人已经很是无语了，如今又听见这么个数学大神，不由得惊叹道“真的假的？一个女生数学这么猛！”

　　方航也感叹了一会，之后继续说“不过我看那大神最近也挺惨的，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天天被她们班主任找去谈话。这几天每次去给英语老师送作业，都能看见她在办公室耷拉着脑袋听她们老师苦口婆心地在那训话，可怜巴巴的。”

　　周诚景听了诧异地说：“不应该啊，这种大神老师们不得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吗，还舍得天天找谈话？”

　　方航也觉得奇怪，想了想，忽然说“诶，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大神想学文啊？”

　　周诚景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还是别了，一班同学有一个楚悠就够苦的了，还是让那个大神留在理科班让你们瑟瑟发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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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之后紧接着上语文课，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搭配了。

　　周诚景和楚悠上楼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道：“语文老师可千万不要讲卷子啊，否则我非得睡得晕过去不可。”

　　楚悠挑了挑眉，打趣道：“她好像积压了两三张卷子没讲了，恐怕你得准备一个舒服有隐秘的睡姿了”

　　周诚景扮了一个生无可恋的鬼脸，跟着楚悠前后走进了教室。

　　楚悠和周诚景的座位是前后桌。

　　两个人刚走到楚悠的座位旁，就发现他的桌面上立着一瓶冷饮。

　　他的桌面一向收拾地干干净净，书本和叠好的卷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左上角，最上方放着一只签字笔，除此之外，再无杂物。

　　周诚景曾经评价过楚悠的桌面：“如果从桌面摆放可以窥探一个人的性格的话，那楚悠一定是性冷淡”

　　也正是因为楚悠整齐的摆放，那瓶立在桌面右侧的冷饮就显得十分惹眼。

　　周诚景看了一眼就立刻反应过来，随即夸张而又酸溜溜地说：“哎呦，怎么就没有人给我买水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楚悠横了周诚景一眼，道：“随便你想要喝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买。”

　　周诚景却不肯罢休，继续起哄道，“你一个臭男生请的水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咱们女同学充满关心的冷饮才有意义呢~”尾音强行拖得很长，贱兮兮的气质尽显。

　　楚悠干脆懒得理他。

　　他拿起桌面上的水，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丝毫并没有被女生格外偏爱垂青的喜悦，一派淡定。周诚景在心里反复腹诽着楚悠不解风情。

　　“是谁把水落在我桌子上了？”楚悠将手中的水举起，镇定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班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同学门听见楚悠的询问，纷纷看向他手中的水，摇了摇头便移开了目光。

　　楚悠看着大家纷纷摇头，神色依然自然淡定。

　　“那我就先喝了解渴了，你们谁想起来把水落在我这了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们买，可千万别白白便宜了我。”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操场，安静的教学楼里。

　　就像一枚鱼＆雷在海中炸开，立刻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同学们一听到铃声就纷纷离开学校。甚至许多同学早已收拾好了书包，只待铃声一响就冲出教室。

　　一会儿的功夫，学校里就人走楼空。

　　周诚景在校门外的超市门口等着楚悠，方航暂时不上晚自习，所以晚上都是他和楚悠一起回大院。

　　刚才经过超市的时候，楚悠忽然走了进去，让他在门口等着，也不知道楚悠是要买什么东西。

　　周诚景虽然没等多久，还是觉得无聊，于是低头踢起了地上的碎石子。

　　忽然，就感觉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刚要抬头，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瓶冷饮，和之前体育课后出现在楚悠桌面上的是同一种。

　　他伸手接过来，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楚悠。

　　楚悠还是那一副淡定的表情，好像这种事情是稀松平常再自然不过的一样。

　　周诚景反应过来，楚悠是怕自己因为那瓶水的事情而多心。

　　其实说起来，他也并非完全不嫉妒，但是楚悠这家伙一直长的都不错，就算以他一个同性大直男的眼光来说也是非常顺眼，从小到大哪个阶段，喜欢他的女生实在都很多，时间一长，他也就反而习惯，甚至没有什么感觉了。

　　但是楚悠忽然来了这么一招，他还是心中稍微有些被体谅的感觉，对于能想到这点的楚悠也是不得不佩服。

　　但他却绝对不会将这一瞬的感动表达出来，于是立刻寻找话题，笑嘻嘻地说道：“当时你问这是谁的水的时候，你同桌陈露露一直盯着语文书，从始至终没有抬头，那瓶水八成就是她送的，敢不敢打个赌啊？”

　　楚悠听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随意地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一边向前走一边对周诚景说“我今天那样是不想让别人误解或者错误地给了别人希望，毕竟不喜欢的话就干干净净。但是你也别去做其他事试探打扰别人，知道了？”

　　尾音上扬，明明说得轻描淡写，却偏偏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周诚景一听他这副又拽又冷还像教幼儿园小孩的语气，不由得反击似的嘲笑道：“是是是，谨遵您的命令，性冷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