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其所 ...
-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自认那天只是行侠仗义，举手之劳，当不起如此重礼。
于是向他修书一封以表谢意，顺便约他去东郊澜陵山赏梅。
澜陵山的梅花乃京都一绝，花开之时半山红妆，澜陵山如同裹着半天烟霞。现下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其实嘛，谢意要表达，梅花只是借口，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天戴面具救人的是我成仪郡主，那他是否知道成仪郡主就是小王爷许弋呢？
一人两个身份，还不能让人看破，我很闹心。
**
王府的马车大而稳当，内里不见华贵却事事精细，车夫是个稳妥的老手，几乎不见颠簸。
再大的马车，坐两个人也不会太宽敞。我与魏熙对坐着，虽然隔得不近，却感觉呼吸相闻。
我打算尽我所能扮演一个大家闺秀，拿出器具煮茶。一套动作勉强算得上行云流水，最后递到他的手里：“殿下，请用茶。”
我微笑道：“之前就听兄长说起过殿下，说殿下是个如琢如磨的君子。”
“令兄谬赞。”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也不好过多试探。
便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拂袖端茶。
魏熙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不经意间可以看见竹叶的暗纹。他拂袖端茶的模样忽然就与梦中人重合了。
我有些走神，可能是被美色所惑了。
“听闻澜陵山上的玄恒道观玄妙的很。”清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想起，拉回我的思绪。
我便接道：“那殿下可愿陪我去上一炷香？”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便大概可以归结为一炷香引发的……“血光之灾”。
我们入得道观，上了香，正要出得道观的时候，一个男子一个空翻拦在我们的身前。
当然不是冲魏熙来的，因为他径直对我道：“与君一别数月，我的剑术大有进益，特千里迢迢，来与君一试高下！”
他是我在西北时识得的一个江湖人士，姓苍名述，是个武痴。我与他交手数次，他都败在我的剑下，他倒不是不服气或者一时意气，反而像找到了有趣的事物般，兴致勃勃千里迢迢来与我比试，我也乐意再揍他一顿。
可是……我今天是个姑娘，还是个要装大家闺秀的姑娘。
“这位侠士，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并无答话。
“那，此事我们改日再谈？”我试探道。身边一个魏熙，我进退两难啊。
“不能再拖，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没食宿费用了。”他冷着一张脸说出了他的难处，手中剑却毫不含糊，径直向魏熙刺去。
我大叹苍述阴险，向我动剑我可以不动手，向魏熙动剑我却不能不挡，让他遭了池鱼之殃。
不等我动手，魏熙已经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身后侍卫的剑。
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两三招。
我自小习武，天赋也不错，练到现在不过和苍述伯仲之间，亏了那两分战场磨砺的锋锐才能赢他。可他们只过了两招，便可看出魏熙更厉害些。
魏熙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
我竟从不知京中也有武功如此厉害少年人物，还是娇生惯养的二殿下。
两人点到即止，魏熙剑尖抵在苍述的咽喉，却连皮也没有破，苍述在魏熙的手臂上划破了一道伤口。
伤口不深，血迹却快速的染透他月白的衣衫，甚是刺眼。
苍述拱了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节：“在下受教。”朝我点了点头，运起轻功翩然而去。
刀剑无眼，流血只是小事情，我在军中时也受过不少伤痛。这对我而言早就成了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桩。
可放在魏熙身上，一道伤口不知为何却让我颇为痛心。
大概是因为魏熙与流血太格格不入罢。
道观外就是梅林了。三三两两供游客休憩的石凳分布其中。
我拉他去石凳上坐下，差他的侍卫去道观讨些伤药来。
我心中百转千回，经方才一事，魏熙肯定知道我就是许弋了。苍述的武功路数带着很明显的西北风味，可许淮养在南方。
可是魏熙一直非常镇定，没有一点惊疑，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侍卫远远跑了过来，手上拿着装伤药的瓷瓶和白布。
“殿下。”侍卫要将几样东西交给魏熙。我伸手道：“给我吧。”
他看向魏熙，魏熙微笑点头。
我把魏熙的衣袖挽起来，只见是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虽然只是浅浅一层皮，却也足够骇人。
我半蹲在他身前，手上尽可能的轻柔，轻轻撒一层药便抬眼问他：“疼吗？”
却撞入他深沉而温柔的眼神里，我眨了眨眼，怀疑是错觉，再看时他的神色依旧如此。
我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继续给他包扎，边心猿意马的想，红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身上，衣袖上的血迹便显得没有那般刺眼了。
“你早就猜到了吧？”我问。
“嗯。”他说，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他接着道：“上元节的晚上，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了。”
我惊讶的抬头，他恰好低头，忽然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他缓缓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拿下已经僵硬的我的发上的花瓣。
“姑娘可愿嫁我为妻，满足在下许多年的空相思？”
我沉溺在他的眼神里，他的话里，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的神情，渐渐与梦中人重合。
**
原来，夜夜入梦，未见已倾心的，不止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