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河上之方.一 沙漠中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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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天黑以前大军必须要找到驻扎的地方啊！沙漠本就不适合行军，大漠风沙无常啊……”军师万年不变的月白儒衫洗得陈旧发白，被沙漠的扬沙又染成了土黄的颜色，形容狼狈猥琐极了，他不停地在唐衍衡耳边念叨，就如蚊虫一般嘤嘤不停。
唐衍衡烦躁地将抵御风沙的头巾拉下堵住耳朵，试图以此来使自己的耳朵免受军师的残害。
唐衍衡看着天边渐渐黯淡下去的光，与眼前稀稀拉拉的兵，心中愁绪万千。
虎狼军方方经历了一次沙匪突袭，一百唐军的数量优势在大漠中的遭遇战上并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成为了累赘，沙匪利用熟悉地形之便迅速打散了唐军行阵，唐衍衡还没来得及指挥布列，自己的士兵就被沙匪分成小股冲散近乎歼灭大半。
最终唐衍衡以损失大半兵力为代价歼灭了这支沙匪。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不成气候的小贼，唐衍衡想。
虎狼军统帅，大梁朝的三皇子唐衍衡如今手下只余十余来人，还缺水断粮，几乎陷于绝境，出行前带的向导倒霉地被沙匪一刀枭了首，成了冤死魂。
而最令唐衍衡苦恼的是，远在帝都的二皇兄，在成功将兄弟坑去边塞还不够，还硬塞了一个聒噪的乌鸦嗓子军师，分明对行阵用兵狗屁不通，却非要指手画脚干扰决策。
唐衍衡不认为自己会死，或许是自以为身为皇族自当有天佑，或许是从未领教过沙漠吞人不眨眼的凶险，他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天色越来越暗，暗得又似乎十分突兀，唐衍衡可以感觉到气温的陡降，连身穿甲衣的他都觉得骨子里在发冷。这绝不是正常现象，唐衍衡想。
焦躁的气氛逐渐在为数不多的小列队里弥散开来，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萦绕在众多将士心头。
“殿下……这恐怕是黑风沙。”一个士兵快步上前，附耳禀告唐衍衡。
唐衍衡啧了一声，感慨祸不单行。他看了看罗盘，发现这罗盘完全就是报废的，那指针转个不停，就像发了疯疾一样。
唐衍衡随手把罗盘丢进了胸前的护心甲里，凭着身为主帅的直觉，指了一个方向，“全军听令，风沙将临，行阵列密，小范围移动往吾指向，后列士兵若见沙墙逼近，迅速禀报，全军卧倒。”
唐衍衡是听说过沙漠中是有黑风沙这种东西的。边塞的老人每每提起黑风沙，目光中都满是虔诚和敬畏，可是边塞的年轻人说，黑风沙没什么可怕的，不会夺人性命，只会让人迷失。
唐衍衡忘记了，边塞的年轻人居住此地已久，又常在沙漠中为行脚商，对沙漠地形了如指掌，自然不畏惧黑风沙。可是唐衍衡不是。在沙漠中迷失方向，无异于死亡。
过了小半会儿，天色骤然昏暗，风云变色，泥沙扑地，以滚滚不可避之势席卷而来，漫天的沙尘，震颤的大地肆意嘲笑着无知者的愚蠢无畏。
唐衍衡咬紧牙关，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后悔，这种错误他本不会犯。
他才到边塞还不足两月，恰好是从帝都的凛冬行路直到逢上边塞的春初。他来边塞就是为了剿匪，沙漠中的沙匪扰民不断，边民深受其扰，边陲郡守上报朝廷，而恰好二皇子一脉正要对其他皇子发难，元后之子唐衍衡首当其冲成为他对准的矛头目标。
一众挑刺，让皇帝也不好在明面太护着唐衍衡，连忙寻了这个由头让唐衍衡去挣个军功回来，好让不服气的众臣安分下来。
唐衍衡为这无妄之灾而怨怼，初到就怀着一腔怨愤而冒失剿匪，尔后又是被军师趁乱撺掇深入匪窝，若不是脑子尚清白，晓得带个向导，了解了解沙漠详情，不可一世的三皇子怕是早是要葬在大漠。
哦不对，不可一世的三皇子还是要葬在这大漠里，时间早晚而已。唐衍衡自嘲地笑笑，在昏迷前如此想到。
黄沙漠漠，掩住了沙漠中不知天高地厚的行者的身影，黑风沙来的快，虽说滞留了一天许，但也还快去得也快，唐衍衡转醒，看着大亮的天空，觉得情况比他自己想象中好多了。
唐衍衡奋力将自己被沙子埋了一半的腿刨出来，却发现四周很安静，除了偶尔吹过的微风，竟只有他一人。他大概是和军队走散了，唐衍衡迅速认识到。
大漠正午的日光毒辣，唐衍衡嗓子渴得近乎冒烟，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晒得发红滚烫。
如果不找到水源，他一定会死，他还没有拉下二皇兄，怎么可以就这样白白送死？唐衍衡挣扎着起身，将破烂的头巾挡住了脸，头巾上还有着一大捧沙，唐衍衡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连忙吐掉，低声叹晦气。
而今的首要，对唐衍衡来说，就是能够找到水源。至于联络军队，笑话，主帅一宿未归，虎狼军是一定会一边寻找，一边报备帝都朝廷的。
虽然这事挺逊，但难不保爱子心切心偏到一边去了的皇帝不会因此记念上排挤亲弟的二皇兄一笔，能给二皇兄挖个坑，逊又怎么样？唐衍衡想。
唐衍衡放眼四周，发现尽是沙丘，除了沙丘，简直就像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唐衍衡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罗盘，虽然不知报废与否，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唐衍衡决定拿出来看看。唐衍衡近乎是不抱期望地从护心甲里掏出罗盘，却发现罗盘恢复了正常，恰好指向南方。
听边塞的老人说，大漠北方有一座高山，高山上常年病学不化。为了节省体力，唐衍衡舍弃了一身护甲只留下了罗盘，他将战甲妥善埋好，决定碰碰运气，往北方走试试。
或许唐衍衡真的有苍天庇佑，在走了两炷香时间后，唐衍衡竟看到了河流。
或者那不能称为河流，那连一条小溪都称不上，顶多称比较狭长的小水沟，可是那改不了它是水的事实。唐衍衡喝了个饱，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水壶灌了一壶水。
据说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沿着河流一直走或许会遇到人，但是唐衍衡并不太想尝试，沿着河走万一遇到了沙匪怎么办？唐衍衡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变，还不想就这样赶上去送死。他没有那种以一当百的武力，就算有，现在饥肠辘辘的他也没有精力，啊关键还是他没有。
沙漠中时常有爬蜥从唐衍衡眼前经过，唐衍衡就一直这样看着爬蜥们，最后终于克服下了心中的膈应，决定不再犹豫，果断抓了一只爬蜥，生涩的剖皮去除内脏，扯掉衣服上的碎布当了柴火，坐在小水沟边烤沙蜥，鬼知道唐衍衡是怎么把自己烤的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吃进去的。唐衍衡觉得恶心极了，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害肚子。倒底还是皇城里出来的贵公子，唐衍衡觉得赌一把沿着河走，看看能不能遇到住在绿洲的沙漠居民。
唐衍衡看着沙漠中的月色，料想第二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决定先歇息一晚。
第二天，唐衍衡毁去火堆存在过的痕迹，此时的他一身破烂衣服，面容全被泥沙脏污，除了腰间的军用水壶，唐衍衡简直就像一个迷失路径的普通旅人。
唐衍衡沿着水沟一路向北走，水沟逐渐变宽，再往上流走，水沟终于有了河流的样子，汩汩流动，而这次出乎唐衍衡的意料，他没有遇到绿洲。
越往上流走，面前城市的轮廓越发明朗，唐衍衡以为这是沙漠中特有的海市蜃楼，可是眼前的城市太过真实，它所映在唐衍衡眼中的影响在沙漠的热浪中微微颤抖，可从未模糊或是消失。唐衍衡悄悄躲在沙丘后面观察这座城。
这座沙漠中的城市城墙高耸，城门大开，门口有两列奇怪穿着的士兵值守。
进城和出城的人不多，打扮倒是有些像先遇上的沙匪，但是唐衍衡没多想，只觉得这大概是沙漠中居住的人的共同打扮。
唐衍衡犹豫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这个奇怪的城里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有所吃食。唐衍衡丢弃了水壶，一路直行，好让城门口的士兵能够看到他。
城门口的士兵确实看到了唐衍衡。
而唐衍衡也看到了城门口的士兵。
唐衍衡知道哪里不对了，他们的相貌差异极大，这个城市的人都有着一头黄毛，还有碧色的眼珠子。唐衍衡想起以前在帝都皇宫时，每年春天都有异邦人来朝贡，那些自称从西方而来的番人就长这幅模样。
唐衍衡比划着手势，努力表达着自己希望进城的意图，而他对面的两列士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一脸迷茫。唐衍衡放弃了沟通，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列士兵中有一个突然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而他身旁的士兵点了点头。
于是，堂堂大梁朝三皇子唐衍衡就被两个士兵用长矛架住，一路往城里走去。
唐衍衡瞬间警惕，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这个城市的人大概不会直接杀了他，那么他们可能会带他去见更高一级长官。
那么，他可以随机应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河上之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