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盛世之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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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罗用匕首剖开蜡烛，却发现里面除了烛芯什么都没有。
唐衍衡就看着朔罗苦恼地看着手中的烛芯。突然想起前些时候，朔桑给了自己一盏灯，那盏灯中的蜡烛……唐衍衡反应过来。朔罗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那根蜡烛里。
可是那盏宫灯被朔桑放在了哪呢……唐衍衡想。
朔罗将匕首别回腰间，环顾四周，决定前往观星台看一眼。他推开观星台的门，一阵风沙直接向里灌去，朔罗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
观星台很大，暗蓝色的砖仿佛如同夜幕，只不过而今尽被黄沙所掩。一盏孤零零的宫灯被卡在观星台的栏杆上，在风中摇摇欲坠，烛火仍在亮堂着，被灯罩护得极好。朔罗将宫灯从栏杆中抽出，然后迅速回了寝宫顺手关上了门。
唐衍衡一直觉得朔罗不太像好人，可是他实在不明白朔罗到底在找什么。如果朔罗找出了什么对朔桑不利的东西……唐衍衡并没有把握将朔罗拦在这里。
那盏宫灯不知道亮了多久，而雪白的烛芯被妥善的箍在银制雕花台中，恰好立在宫灯的四角骨架中央。朔罗不禁感慨，这就是蛟脂烛啊，就这样剖开竟有些舍不得。
朔罗发现，这蛟脂烛已经融化了一半，于是朔罗小心翼翼地将烛脂倒出，去剖里面可能藏的东西。
朔桑每次都说藏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喜欢藏在各种蜡烛里？孩子气啊。朔罗无奈地看着手中的一串雕纹珠。
朔罗有印象，圣殿的每盏灯烛都是有暗格的，相应的雕纹烛可以打开相应的暗格。
这种精巧的机关还是当年圣女带来溯国的，不过由于溯国手工匠能力有限，所有雕珠都只能从一个口倾入。也就是说，倒进去所有雕珠，所有暗格都会打开，而要打开某一个暗格，也只能从那一个口投入雕珠，而不能直接从宫灯背面打开暗格。后来的时候，朔桑将机关又改了改，改用一个大铁珠就可以打开所有宫灯，不过打不开暗格。
朔桑留下了一串雕纹珠，莫非想让他一个个暗格得找？
朔罗揉了揉额角，看着那个正站在一旁的中原人，朔罗打了个手势，示意唐衍衡跟他走。唐衍衡正好也想看看朔罗那些那一串珠子到底想干什么，跟着朔罗下了台阶。
朔桑不久前刚离开时，也是将一枚铁珠推进了殿门前某盏宫灯的暗扣里，而如今朔罗亦是将一小串珠子塞到了暗扣中。
这能起什么作用，难道不就是将所有宫灯再熄灭掉吗？唐衍衡十分疑惑。
朔罗推开门，迅速拉上了兜帽和面巾，轻身跃下数级阶梯，一一察看宫灯。
终于，在四百级阶梯左右后，朔罗终于在宫灯后发现了打开的暗格，暗格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沙，覆住了里面的几卷羊皮书。
唐衍衡勉强追上了朔罗的脚步，顺着朔罗的目光，他也看到了那卷羊皮书。
朔罗叹了口气，将羊皮书从暗格里抽出，抖了抖上面的沙尘，将羊皮书塞到了唐衍衡怀中。
唐衍衡不明所以，打开了一卷羊皮书，然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中间滑落的一小块丝帛。
“溯河将枯，我自将亡。无论打开这卷书的人是谁，请你带着它们离开。”上面有一排中原话，还有一行唐衍衡看不懂的文字，大概是溯语，唐衍衡将丝帛递给了朔罗。
原来，他真的是希望我离开的……唐衍衡合上了羊皮书，没有看上面的内容。那么朔罗应该就是朔桑嘱咐送他离开的人。唐衍衡收好羊皮书。发现朔罗握紧了丝帛，正看着唐衍衡。
唐衍衡指了指边关的方向，对着朔罗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朔桑端坐于车辇上，目光寂然，深处却也埋着不顾一切的波澜。他没有环顾四周，也没有管漫天的沙尘，就那样静静候着步辇被抬到祭台那去。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不过一群愚民与嘴脸丑恶的溯王罢了。
“我将被救赎，将前往你在的地方，唯愿烈火带来死亡，那时我的荣光。”朔桑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当年圣女记载在羊皮书上的一句番语，在圣女早逝后，被朔桑偶然间翻到。
此时忽的想起这句话的朔桑，只觉得万千郁愤与悲哀盈于了心头，不知如何疏解。
步辇微微晃动，朔桑抬了抬眸，剥开纱帘。侍卫连忙解释道：“殿下，遇到了流沙，刚刚为了绕开，故而有所晃荡。”朔桑点了点头，放下了纱帘。
那侍卫大着胆子问道：“圣子殿下，您知道这次圣河为何而枯涸吗？”
朔桑懒懒瞥了那侍卫一眼，发现隔着纱帘他看不清那侍卫的表情，他也不想再斗什么心眼，回答道：“天行有常，非人力所可比及。”
“即使尊贵如圣子殿下，也不能左右上天意志吗？”那侍卫继续问道。另一个侍卫暗中扯了扯那侍卫衣袖，示意他少说些话。
朔桑低声笑了笑，“圣子？圣子又如何？我的溯国的圣子，不是上天的圣子，圣子也是人呀。”
那侍卫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朔桑仔细整理好衣襟，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朔桑看了眼纱帘外，那一眼隔着纱帘，竟望不真切，不知是悲悯，还是无所欲求。
步辇逐渐穿过白色的行宫，来到了祭台前。
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而焦灼的气息，溯王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话，煽动得本就不安的人们，更加不安，并且愤怒。
而他们宣泄愤怒的对象，正是即将到来的圣子殿下——朔桑。
他们根本不知感恩，他们愚昧无知，他们愤怒着，叫嚣着，要将他们的圣子送上火刑架，以祭拜上天。可惜上天不听他们的祈愿，上天不听任何人的祈愿。这苍茫大地，不过只会徒增一无辜的幽灵，不知归途，不知归期，不知往生或是前往死地。
朔桑走下了步辇，转身面对着溯国的子民。
他没有带面具，也没有穿那长得过分的外袍。他就用那双灰色的眸子，与溯王相似的面容，静静地看着所有怒视着他的民众。
民众们在看到他那张脸时，全部都噤了声。
“我没看错吧……这和溯王怎么有些像？”有人窃窃私语。
溯王站在祭台上气急败坏，他没有想到朔桑会不带面具，朔桑就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用尽了全身解数要让他不快。
那张脸，那双眼睛，让人无法怀疑朔桑的身份。
他是当年溯王玷污圣女的证据。
“吾国子民，你们知道为什么上天要降下惩罚吗？”朔桑一步步上前，人群自觉得为朔桑让开一条路。
“十七年前，溯王亵渎了被天庇佑的圣女；十七年后，上天终于睁开被蒙蔽的双眼，将灾难降临到这个国家。吾国子民，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上天要降下惩罚了吗？”朔桑走上了祭台，看也没有看溯王一眼。
溯国百姓望向溯王的目光变了。溯王开始惊慌失措，他原本是打算祸水东引顺便解决了朔桑这个威胁，没想到朔桑给他来了这么一出，现在他自身难保。
朔桑看到瑟瑟发抖的溯王，心中一阵快意。
让母亲郁郁而终的是眼前这个人，处处置自己于死地的也是这个人。如今，他终于得到了报应。
“这是你应得的，不必客气。”朔桑对着溯王做了几个口型，愉悦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朔桑站在祭台上，衣袖猎猎，身形高挑，有几缕碎发顺着风飘起，真的就像是天上的谪仙，有飘飘羽化登仙之感。
平生十七年，怎么就没有一天，能像今天这般快意呢？为什么母亲没有活到，看见这无耻之人丑恶嘴脸终于被世人所见的一天呢？
朔桑曾经以为自己无欲无求，以为自己生来就应该与星辰为伴，为溯国子民祈佑。然后后来他终于知道，自己平生孤苦无依，竟然全都是溯王的做恶。而今如此报复溯王，是他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
我已伶仃孤苦，命不久矣，岂容罪魁祸首逍遥快活？不如来一起前往死地。朔桑如此想。
“烧！烧！烧！将罪恶之人一齐烧死！”朔桑听到有人如此喊。
这群愚民大概除了火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圣子是无辜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人这样喊道。
朔桑惊讶地望去，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她稚嫩的声音与惊人的话语，让在她身旁的众人纷纷侧目。
“没错，圣子兢兢业业，体恤百姓，他本就没有过错！他的降生，原本就是祥瑞！”有人这样子喊道。
“那是因为上天被蒙蔽了！”
“对，那是因为上天被蒙蔽了！”
那两个发出不同声音的瞪大了双眼，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国人可以忘恩负义至这种程度。
朔桑本已对这个国家毫无善意，却不想临死之前还能听到那些声音，心中不知是怎样一种心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盛世之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