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似不归》卿心迟迟

7、第七章 一颗

　　一颗焦急的心一直提着，在阿荼推门的瞬间忽的落下，激起心中的怒火。如果可以，想提她过来就打一顿，可是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
　　阿荼是东方玉华唯一的妹妹，母亲临终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说：“华儿，母亲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她还那么小，还没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她的母亲就不在了。华儿，你要替母亲照顾好她，就像我照顾你一样，替我给她她没有、、、、、、”
　　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从来淡然对事，不会大喜大悲，可是那一刻她的哀伤就像水，要淹没她自己，也要淹没他。作为母亲，她的孩子尚在襁褓，还不曾为孩子做过什么，就要永远的离开。
　　其实他没有照顾好阿荼，她小时候，他也不曾去看望她。一开始他也像父皇一样不喜欢她，她夺走了他们都深爱的女人。
　　可是阿荼那个傻劲儿太让人心疼，不管别人看她多么苦多么可怜，她都觉不出，苍白瘦弱的笑脸永远有纯净的笑容。
　　一点点小事她都能开心很久，但也能说不开心就不开心，不过一刻蜜饯又能让她开心大半天。
　　第一次去看到她是在她四岁的时候。
　　她一直住在母亲生前的宫殿，母亲不在后那里就没人去了，渐渐荒凉下来。里面住着母亲生前的贴身丫鬟碧竹姑姑，由她照顾阿荼。
　　那日秋风瑟瑟，天色阴沉。碧竹被王世安带进来，她看着很沧桑，不过四年未见倒像过去十几年一般。
　　宫里的日子就在这样，不管你以前怎么风光，一失势，别人不落井下石就是最大的慈悲，她一个人照看阿荼，这些年的日子可想一般。
　　“碧竹姑姑请坐。”轻自斟茶递于她。
　　碧竹端庄立着，默默看了他半响，行一个最大的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碧竹姑姑！”连忙躬身扶住她，东方玉华有些焦急：“玉华怎么能受姑姑如此大礼。”
　　碧竹面不改色说着谦卑的话：“殿下身份尊贵，奴婢卑贱，理应行礼拜见。”
　　“姑姑是在怪我狠心么，母亲逝去这些年，也不曾去故居看看。”
　　“奴婢不敢，就算要怪也轮不上奴婢，您有什么过错也不我能评判的。”碧竹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不过你答应你母亲的，真的要食言么？”
　　母亲的悲伤和哀求涌入心头，鼻头一酸，恍然觉得这四年过得漫长，现实早已物是人非。
　　在见到她酷似母亲的脸的那一霎，心中一软，其实他也不恨她的，甚至很心疼，也觉得亏欠。
　　阿荼烧的就像一个火球，都有惊厥的症状了，用被子裹着她抱到太医院的路上，他一直看着阿荼。
　　她眼睛睁开的一瞬间，纯净的像一湾清泉，水灵灵，亮晶晶。
　　目光投向他，一脸茫然，全是陌生。
　　碧竹摸摸她的头，笑说：“这就是哥哥哦。”
　　阿荼眼睛不停看他，思索什么，半响才不确定的说：“他真是阿荼的哥哥么，嬷嬷说的那个。”
　　碧竹点头，阿荼笑的满足又得意：“哥哥看着就很厉害。”
　　东方玉华静静看着，阿荼在碧竹的示意下，怯怯的叫：“哥哥。”
　　鼻头有些酸，有些哽咽，还是答应了一声，阿荼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他答应了，他真的是哥哥。”又对着他甜甜的笑，大声叫道：“哥哥！”
　　东方玉华也晓得父皇有意一直关着她，说一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她好转一些后有送回她之前的住处。
　　碧竹沉默，可能有些伤心，阿荼却很开心，临走还和他说：“哥哥要常来看阿荼哦。”
　　此后他每年回去看她一两次，有时也打点人去送些东西。
　　她小时候就特别黏他，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藏着笑和快要溢出来的崇拜。
　　她是个聪明孩子，可能也知道他是有点不喜欢她的吧，所以总是很乖巧无意中讨好他。
　　她没见过母亲，父亲也不愿意见他，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依赖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长大。
　　“东方荼，你给我跪下。”心狠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许的确是太惯着她了，今日不教训，她永远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听到东方玉华叫全名了，毫不犹豫，直接跪下，端端正正。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阿荼点头，看着他阴沉的脸，又连忙摇头。
　　“其一，偷跑出宫；其二，私自与他国来人交往；其三，明知故犯；其四，屡教不改；其五，任性胡闹。”东方玉华一条一条的数，让她知道她怎么错了。
　　“哥哥，我只是出去看看，不要这么凶嘛。”嘟着嘴撒娇，这是对付东方玉华的必胜法宝。
　　“王世安，拿戒尺来！”东方玉华一声大喝。
　　阿荼也有些慌了神：“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我只是出去转转，又没出事。”
　　东方玉华气不打一处来“而已？东方荼蘼，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你，又知不知道多少人抱着娶你的念头！”
　　“嫁不嫁都由我，我就不嫁，青滨还怕他们不成？。”
　　“要你不得不嫁的办法有上百种，就怕你承受不起。”东方玉华心中所有不好的念头都闪过一遍，那些人什么做不出来？只要有那个胆子，就有那个迷晕她的迷药。
　　“你就是想太多了，天天勾心斗角，看所有人都是坏人。”
　　“阿荼，天下也不止只有好人。坏人不会告诉你他是坏人，在小孩的眼里，天下所有人都是好人。”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像教训一个小孩子一样，你不准打我！”
　　阿荼的语气理直气壮，比他还坚定，看她死不认错，东方玉华下定了决心，这次让她明白危险就永远存在。“王世安，东西呢！”
　　周敏照局促的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陛下、、、、、、”
　　“你敢抗旨？”
　　狠狠瞪他一眼，周敏照年纪大了，她不愿为难他，又气又急：“东方玉华，你讨厌！”摔门出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门外的光明明灭灭，可荼阿手心的伤却醒目惊人，磨破皮的伤口掺杂沙子和枯草碎。
　　“这、、、、、”周敏照皱眉看着荼蘼的手心，抬眼，她眼睛关了一圈委屈的泪水，不禁叹气。
　　“皇上，三思啊，公主打不得，她、、、、、”
　　“什么打不得，给我狠狠的打，让她记住今天的教训。”东方玉华喝道。
　　“陛下，打不得啊，公主、、、、、、”采芃也跪下哭着请求。
　　东方玉华态度坚决：“再加五尺。”
　　眼泪在控制不住，想掉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大监，打吧。”
　　周敏照着急又无奈，看看阿荼，又瞧瞧里面，叹口气：“公主忍住，老奴对不住了。”
　　东方玉华心中默数，耳中只有戒尺落到皮肉上的声音，阿荼死咬着牙，发出闷哼声。
　　以前她也有被罚过，打到第三个她就会哭的不行，开始和他认错说好话，今天，第十五个打完她也没有吭声。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只要她认错，他立马就会叫停。
　　“东方玉华，你拦住我也没有用，你打我也没有用，我就是要出去，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或者你也关着我呀，关我一辈子。”门外阿荼艰难的发出挑衅。
　　“死不悔改，继续打！”手在袖中握紧，那戒尺好像每一下都打在他心上，成千上万倍的疼。他从来不敢亲自打她，也不敢看，就怕坚持不住，心软了，她就记不住教训了。
　　“陛下！”
　　“皇上！”
　　采芃和周敏照的声音同时响起。
　　“继续！”一字一字从牙缝绷出，心中一凉。
　　“陛下，公主晕倒了。”门外，王世安的禀报还算镇定，伴着采芃尖叫。
　　脑中”嗡“的一声炸开，身上一冷一热，人已经跑到门口。
　　眼前的一切让心跳在一瞬间停止，然后疯狂到要跳出来，有些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
　　汗水打湿她的衣衫，发丝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脸色苍白，牙依旧紧紧咬住嘴唇，涔出一丝鲜红，眉头紧锁，眼角仍然有泪落下。
　　她从来这样这样倔强过，从小她就听话，难道今日真是他太过了？
　　一把将阿荼抱在怀里，像还是抱着小阿荼，紧紧的，自责的。
　　“御医！”一声大吼，连贴身伺候的王世安也一惊，连忙叫人去请御医，又叫人给阿荼换衣服和清洗伤口。
　　“怎么回事？”东方玉华手中，阿荼的手小小的，现在血肉模糊。
　　一向坚毅稳重的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都怪我、、、、、、、”
　　王世安也愣了一下，上一次看到自家主子这样还是十年前，情绪快速转变，柔声带笑：“这不怪陛下，您也是担心公主。公主还小，不晓得轻重，很多事需要您提点，关心则乱，想必公主能理解的。”
　　“我没有照顾好她，她偷跑出去我都不知道，凭什么去怪她？”
　　“陛下！”王世安加重声音，现在的东方玉华太过软弱了。作为国君，他脸上永远不该又泪痕，更不能这样失态。
　　东方玉华一顿，目光中的心疼却不减半分。王世安：“您国事繁忙，偶尔疏忽也属正常，您不必自责。何况此事公主有错，权衡利弊，想起娘娘也会理解。”
　　东方玉华沉默不语，表情慢慢回归平静。
　　看着上好药，包扎好，一颗心轻了了一点点，转身离开。
　　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保护阿荼是他做哥哥的责任，保护青滨也是他作为国君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