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茶烟透碧纱（清穿―祯祥）》漠拾

4、第三章 青杏黄梅朱阁上 鲈鱼香笋玉盘中

　　都说林花谢了太匆匆，我偏说谁道人生无再少！我是谁我早就不是现代的那个“我”了，我从小住在曹府，我是曹家小姐—曹芫儿，在曹府的这十三年，生活太过舒适平淡，让我怀念惊心动魄的日子。
　　我对曹府的记忆是从我睁开眼的那刻开始的。六岁前，我是府里唯一的小主子，阿玛额娘对我很好，处处宠溺着我。我六岁的时候，额娘生了个弟弟，唤作“连生”，寓意连生贵子。自此，额娘的心思全花在了弟弟的身上，与我日益冷淡，唯有阿玛对我一如既往。
　　康熙三十四年秋，那年我九岁，阿玛在江宁织造任上时，庐江郡守张纯修来访，阿玛又邀请当时的江宁知府施世纶，三人秉烛夜话于楝亭。张纯修即兴作《楝亭夜话图》，然后三人分咏。
　　阿玛当时的诗为《题楝亭夜话图》：
　　紫雪冥蒙楝花老，蛙鸣厅事多青草。庐江太守访故人，建康并驾能倾倒。……忆昔宿卫明光宫，楞伽山人貌姣好。马曹狗监共嘲难，而今触痛伤枯槁。……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斑丝廓落谁同在？岑寂名场尔许时。
　　不久阿玛的另一位好友顾贞观先生也来了，前面的张纯修、施世纶我在现代时未曾了解过，如今的来客顾贞观我倒是有些熟悉，他与纳兰容若可并称为清朝两大词人，而顾贞观又是纳兰容若的老师。
　　不知为何，阿玛将我叫来陪客，这还是头一回。我先向三位伯父行了礼，顾贞观开口问我：“不知曹小姐认为令尊这首《题楝亭夜话图》中哪一句最佳？”
　　我细看了一遍阿玛的诗答道：“芫儿认为‘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这句最佳。”
　　顾贞观微笑道：“那你可知《饮水词》的名字由来”
　　我开始回忆以前看过的所有有关纳兰容若的资料，回答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顾贞观大笑起来，向阿玛作揖道：“子清兄这些年费心了。刚开始我见她的容貌觉得并不像，可这一开口的谈吐我便断定是她无疑了！”
　　四人又放声大笑，我站在旁边回味顾贞观的话，他的话里有话，可我听不懂。不过说到我的容貌，我的脸与我在现代一模一样，唯一让我惊喜的是我的视力恢复了，没有近视是我多年的夙愿，至于这张脸，不过一副皮囊，只要这皮囊能让人看得过去，我便可以不在意。美固然好，然丑的人照样可以位极人臣，而美的人也可能会下场凄惨。
　　康熙三十八年。 “小姐，小姐你等一下呀，你忘记戴香囊了！”这个小丫头是我的贴身奴婢，跟了我三年，原本照顾我的是李嬷嬷，后来府里添了连生，李嬷嬷就被额娘派去照顾连生，这才换了纯儿来。纯儿那年也才刚进府，只比我小两岁，被我惯的和我一处吃一处睡一处玩，不过她的胆子却小得很，在陌生人面前绝不敢多说一句话。
　　“来，把香囊给我，我自己戴就好了，我来不及了！”这个香囊从小我就佩戴，是阿玛给我的，嘱咐我一辈子都不要摘下来。香囊内里是用云锦做料，外面是用上好的沉杨木雕刻，这种香囊称为木雕香囊，方寸之地上竟可以雕刻出亭台楼阁。香囊的口用丝线缝得极紧密，似是有意不让我拆开，隔着香囊我能闻到薄荷香。
　　我一路狂奔到正堂，一进门我就赶快喊道：“给阿玛额娘请安，芫儿今日起迟了，误了时辰，芫儿知错。”
　　阿玛扬一扬手，我就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去，只见李氏怀里抱着连生，若有若无的看着我。阿玛今日把府内所有的主子、仆人都集合到了正院，定是有大事宣布，阿玛道：“圣上即将第三次南巡，不日就会巡幸江宁，圣上会进驻我江宁织造府，这是我们曹家莫大的荣耀，从今天开始全府上下都预备着接待圣上的一切事宜，所有下人，都听候陈管家的调遣。”
　　康熙爷要来南巡了？要住在曹家？那他会不会也一起来了呢？“阿玛，芫儿想跟着陈管家一起准备接待圣上的事宜！”
　　李氏道：“芫儿，这件事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闹！这是大事，弄不好你的小命都丢了。”
　　“额娘，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乘此机会好好锻炼自己，我不想天天闷在房里。”说完，我转头看向阿玛。阿玛道：“既然如此，你就跟陈管家好好学学，切记大小事情都要先与陈管家商量。”
　　“谢阿玛！”我又转头向陈管家福身，“还请陈管家多多指教。”
　　自阿玛允了我与陈管家一起预备接待皇上，我就整天跟陈管家在一起，跟着他一起修缮府内的园林建筑，准备皇上的御宴，安排皇上一行的游船，还有排练歌舞节目等等。
　　一日，陈管家找我商量，“原本为皇上接风的晚宴是安排在室内的，后来老爷觉得室内地方太过狭窄，皇上一行人员又过多，就改为在大院子里了，院子里虽空旷，但灯光亮度分散，显得宴会不够亮堂。我原想在各处多增添些蜡烛，可是下人们来来往往的伺候，万一碰倒了蜡烛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想问问小姐有什么好办法？”
　　方法嘛，我倒是有，但是这法子好像很浪费。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管家，你帮我准备两丈白纱布吧！”
　　“白纱布？小姐是想要什么样的白纱布？”
　　“要上好的轻纱布料，越透明越好，你拿到之后把它们交给我就行了。”
　　“小姐可否再详细地跟我讲讲白纱布的用处？” 我狡猾地一笑，“天机不可泄漏！”，我刚想转身离开，突然想起来一事，又道：“我昨天去膳房看了晚宴的菜单，我添了几个菜，您看看合不合适。”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管家。
　　阿玛书房内，管家向阿玛回禀：“老爷，小姐在菜单上着意添了几个菜，奴才特来问老爷的意见。”
　　阿玛抬头问：“小姐都添了什么菜啊？”
　　“有西湖醋鱼，蟹黄汤包，竹笋田螺，鸭血粉丝，靖江肉脯。奴才觉得小姐是怕原先的菜肴太过油腻，皇上到我们这来许是想吃些清淡可口的小菜，小姐加的这些都是我们江南的特色菜，既满足了皇上的胃口又不失了礼数。”
　　阿玛拍了拍管家的肩道：“既如此，就按小姐的办吧。”
　　江宁灵谷寺外的草地。“纯儿，哎呀纯儿你走快点，要不然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喂饱蚊子了！”
　　“小姐，你真的确定这里有萤火虫吗？”
　　“我不确定啊，凭我的直觉在这里应该有。”我撩开草丛，草丛后面满满的萤火虫啊，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亮。“纯儿，这里有好多萤火虫，快来看！”
　　纯儿也惊呆了，“小姐，这就是你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萤火虫呢。”我用白纱布袋装进十多只萤火虫，白纱布袋顿时透亮了，像是夜明珠一般。
　　“小姐，晚宴那天用它照明，肯定好看极了。”
　　“纯儿，回去告诉我们院里的人，宴会前天晚上都来这捕萤火虫。还有告诉绣院里的绣娘将这些白纱布缝制成蝴蝶、牡丹等形状的白纱布袋，宴会前天必须缝制完毕，违者一律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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