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瞿仲子

6、上巳踏青（1） 凡界三月

　　凡界三月三的上巳节，和仙界相比很是不同。
　　巳者，祉也。此时正值春冬季节交替，阴气尚未退尽而阳气渐盛，人最易患病。旧俗是人们要到水边去祭祀祖先，并用草药沐浴、洗濯污垢，以驱逐病瘟，曰为“祓禊”。后来渐渐成了水边饮宴、游春踏青，相比起天宫里的丝竹舞乐，不知热闹活泼多少倍去。
　　黎尘和夙鄞换过服饰，到凡间已过晌午。
　　两人择了京郊的“雅林”，挑了个僻静的地方落下云头显现身形，此时两人的打扮已是出门踏青的俊美少年。
　　这“雅林”是临水的一大片梅林，因梅花本身就是高洁清雅的形象，素来又多有文人雅士来此抚琴吟诗而得名。
　　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候，大片大片的宫粉梅浓浓靡靡地开满枝头，即使没有风，在林子里走一会儿，微微带着粉色的花瓣也会层层地落满肩头。
　　“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
　　“都说春女思，秋士悲。怎么，小梨子这是思春了” 夙鄞侧身给黎尘拂去了落在玉冠上花瓣，听到她冒出来的伤春之语，忍不住地揶揄了几句。
　　“是啊，我看此处这样多黪绿少年，禁不住心中一动”微微地顿了顿，接着说到“这下，你的如意郎君不愁没地方找了。”
　　夙鄞脸色一黑，又想起刚刚在天宫里的事。发现身旁的始作俑者早就大笑着跑开了，提步追上去要好好算一算账。两人在林子里你追我赶，闹累了就躺在树荫下歇一会儿，再慢慢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梅林深处本就人比较少，所以两人打闹也就没有了拘束，玩的到是尽兴，却不知已被旁人尽数看在眼里。

　　一男子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的背影，左手拇指的关节在食指上轻轻摩挲，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爷，刚刚那两个人莫不是……断袖”男子身旁跟着的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仆从开口道。他的嗓音听着不像平常男子那般低沉，而是较为尖细，像是宫中的太监。
　　男子轻笑出声，“你没看出带着玉冠的那个，是位姑娘呵，真是可爱，装也装不像，手上的镯子还带着呢……有趣。”
　　“跟上去瞧瞧。”男子手里的梅枝在掌心轻轻一点，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越往湖边走游人越多，树下还有一些货郎小摊，多是卖些小首饰和小玩意儿。
　　“两位公子，买束杜若吧，别在襟子上可以驱邪。”
　　黎尘接过卖花妇人手中的杜若花，一摸袖子，发现没有带钱，现在当着这妇人的面也不能当即变幻出来。直接撸下腕上的玉镯子递给了她。
　　“大娘，我没带钱，拿这个抵了吧。”
　　“这……那就多谢公子打赏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见镯子的成色不错，估摸着能卖个好价。应该是怕黎尘反悔，赶紧福了福身子，转身快速离开。
　　妇人心中暗喜，今儿可走了大运了，遇着个冤大头，这镯子一定能换不少钱，这下闺女的嫁妆也不用愁了。脚下的步子也急促起来，赶着去京城的当铺里当了这镯子。却不想突然被人截住。
　　抬头一看，面前的清隽男子正垂眸看着她手里的花篮。心里一虚，双手将手中的花篮子往男子面前捧了捧。
　　“公子可是买花。”
　　男子优雅地折了一朵杜若，别在衣襟上，将一锭金子放进妇人手里的篮子里。
　　妇人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男子冷冷的开口:“这是买那个镯子的。”
　　“可，可那是刚才的公子给我的花钱啊。”
　　“做人莫要太贪心，这锭金子抵你两朵花钱，怎么，还不满意么”男子的一双丹凤眼轻轻一挑，似是对妇人的不知好歹很不满意。
　　突如其来的威严之气压的妇人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多嘴，从怀中掏出玉镯给了男子，攥着篮里的金锭子低头绕过男子跑了。
　　男子掏出一方锦帕，仔细擦拭手里的镯子，好像上面粘了什么脏东西。直擦到自己满意了，方随意把帕子丢开，看着手里的精致玉镯，微笑着摇了摇头，竟拿这个去换花，“真是傻。”

　　对于自己镯子去向何处，黎尘一概不知。她此时已在流芳亭听人弹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