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瞿仲子

5、上巳仙宴（2） 上巳仙宴

　　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
　　坐在瑶池中央的玉台上，四下望去，千顷芙蕖出水，碧叶翻风，涟漪分红。都道瑶池仙境的莲花最盛，色可夺歌人脸，香可乱舞衣风，倒也是不负盛名，没有辜负了人间那些酸儒笔下的盛赞。
　　黎尘看着玉台中央发间挽着红莲，婆娑起舞的仙娥，感觉这仙界的歌舞大多都是一样的，看多了难免心中厌烦，可这宴会似乎刚刚进行到兴头上，不由得掩袖打了个哈欠，被坐在一旁的夙鄞看了个正着。
　　“困了”夙鄞偏头凑到她耳边问。
　　“唔，你们天宫的宴会着实无趣，还不如凡间唱的戏好听。再不结束我就要趴这睡着了!”
　　“可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夙鄞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过会儿就带你溜出去。”
　　又受了几位仙君敬过来的酒，两人便偷偷地离席溜到别处赏荷去了。

　　寻了一处深入荷丛的长廊，此处很少有人经过。靠坐在一旁的横栏上，偏手就可以触碰到身侧的荷花。
　　“如此雅致清幽的好地方，真是适合谈情说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状况之外的男人。
　　“你可是见过那位东海公主了”
　　“ 什么公主。”
　　黎尘微微笑了笑，也不答话，双手一翻，掌心多出两个青瓷瓶，扔一个给夙鄞。打开轻轻嗅了嗅，陶醉的闭上眼睛。
　　“上好的桃曦，取天鸠山上的桃枝青芽酿的，酒汁清澈莹绿。上次去妖界时讨的，我可是宝贝了好久。”
　　夙鄞浅尝一口，“有人来了。”还是个女人。
　　“嗯，女主角来了。”点点头，望向远处的荷花。刚刚便感知到有旁人的气息向这处靠近，隐隐有环佩相击的波动，看来是个盛装打扮的小美人儿呢。
　　随意摘下一瓣莲花，抬手丢入水中，随着碧波无声荡漾而去。

　　美人款款而来，见着两人相对饮酒赏荷的美景，心里还真是不痛快。缓下心神，快步上前盈盈下拜，“小女栾彦参见二殿下。”
　　“嗯。”
　　栾彦见其只是嗯了一声，也不让自己起身就回过头去和那白衣女子说笑不再看自己，当下眸子里就蕴起点点泪光，柔柔弱弱地开口“殿下~”
　　“咳”黎尘回头看了看正尴尬地半蹲在地上的小美人，楚楚可怜的真让人心疼啊，干咳一声开口“啊，想必是东海的栾彦公主吧，快些起身吧。”说着手肘暗中捅了下身旁喝酒的男人，示意她开口。
　　“你来这有何事本皇子可不信有这等缘分能和公主心有灵犀，一起在这赏景偶遇。”
　　“殿下，天后娘娘发现您突然离席，担心殿下是否是有不适，故命小女前来寻您。”沉吟一会儿，扭头看向一旁的黎尘，“不知，这位姑娘是谁”
　　“她是……”
　　未等夙鄞说完，黎尘便靠了上来，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栾彦公主莫不是把我当成你相好的了吧，怎的声音这样不快，把这瑶池的花都吓的不敢开了。”
　　“姑娘说笑了，小怎敢对殿下有非分之想呢”栾彦赶紧福了福身子，诚惶诚恐的解释，不过应该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声音里的敌意消散了许多，听着也是温柔平和了。
　　夙鄞见黎尘竟不按两人商议好的计划走，突然改了剧情，顿时就将控诉的目光投向旁边笑意妍妍的人，两人就这样以目光你来我往的无声交流着。
　　“不是说好了你冒充我心上人帮我挡这桃花吗!怎么临阵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情况有变，得下点猛药，等着吧。”最后丢给夙鄞一个安心的眼神，又转过身去和栾彦聊天。
　　“栾彦公主，你可不要误会，二殿下是我师兄，自是亲近些。”黎尘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再说，我师兄心里已经有思慕的人了呢。”
　　下巴朝不远处走廊的拐角处微微一扬，欢乐地说“呀，真是凑巧，这刚说着人就来了。”清澈的明眸一转，盯着夙鄞戏谑的调侃道“哎呀，师兄你也太放不下了，连回天宫赴宴都要把人带在身边。”
　　夙鄞看着面前那张明媚笑意的小脸，不禁暗中扶额，她这是偷偷给自己加了多少的戏啊。
　　隐约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随着主人的脚步缓缓拐过长廊，一个身着绯红衣裳的男子出现在三人视线里，被长廊两旁的层叠的荷花簇拥着，开心地朝三人挥手。
　　估摸着他是寻了好久，一见到要找的人顿时轻松不少，连脚下的步子都加快了许多。这时栾彦才明白为何会有铃铛声传来，只见迎面走来的人光裸的脚踝上系着一串精致的水晶小铃铛，随着绯衣男子的步子繁促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落在心尖上的孔雀翎，刺的心中痒痒的，却因太漂亮而不舍得拂开。
　　栾彦这边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可人家却未正眼瞧她，直接扑到夙鄞的怀里。
　　这一下可真是把我们的二殿下扑傻了，当然也顺带把旁边的栾彦一起扑傻了。
　　黎尘在身后狠掐了一把夙鄞，示意他别愣着赶快把这场戏接下去。
　　“阿夙，人家口渴了，想喝你手里的酒，你喂我~”
　　看着怀中撒娇的娇美男子，夙鄞嘴角狠狠抽了抽，当即有招来一记狠掐。
　　在一旁装无辜的人还知趣地看着他说道“师兄，我就先走了。我看那边景致不错，要不公主跟我一起去看看”
　　言外之意:快走吧，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幽会了。
　　见栾彦还僵挺挺地杵在那，黎尘也就不再管，边喝酒边走去远处上（看）美（好）景（戏）去了。 既然还不死心就呆在那再被多捅两刀子，早晚知道疼，旁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随意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台子，倚在横栏上看着那边的进度。
　　看着栾彦戚戚哀哀地跪在地上拽着夙鄞的的袖子，不时捏起手帕拭泪，止不住地哭诉，离得远听不太清，左右不过是倾诉衷肠的那些话罢了。不到一会儿，就掩着面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黎尘倒也挺理解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东海公主。你说这闺中女心中思慕的男子风流也就风流吧，原指望着依靠自己的容貌和身份能得几时青眼上位，谁知心上人对女子毫无兴趣。这事搁谁身上也得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打发了栾彦之后，夙鄞铁青着一张脸径直走到黎尘面前，绯衣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见到黎尘闲闲地倚坐在横栏上拨弄着眼前的莲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把身后的绯衣拽过来，“这个男的你又是从哪找来的”
　　“造的。”
　　话音刚落，站在两人之间的绯衣无声息地化成一团绯色雾气，集聚到黎尘的掌心，凝成一瓣莲花，“不过是将仙力注入花中幻化出的假人罢了。”
　　“竟是连我也没有看出来。看来你平日学术法时还是用了工的。”夙鄞赞叹。
　　“这幻化之术就连大师兄也发现不了，平常偷溜出去就用这个代我做功课。”
　　“这是久而久之熟能生巧么……”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刚刚在上元殿时得知这东海公主就是天后相中的特意拉来与你见面的\'麻烦\'，受拒后回去必向天后哭诉今日发生之事，别忘了这次我可是用师傅的帖子来的，今日也没有敛去容貌，到时一打听便知身份，反而弄巧成拙。”
　　扬手将花瓣扔进水里，“如今，天后若是想找人，让她来这千顷瑶池找吧。”
　　“拜你所赐，从今日起四海将传遍我喜好男色了!”夙鄞现在只想找个柱子一头撞死。
　　“这不是正好么，天后也不会再安排女子来你这表白真心，你也有段清净日子可过，不正好合你心意。”狡黠的眼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这记猛药了。”
　　“安心。”黎尘利索地翻下横栏，一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反正今日事情了了，走，陪我去凡间玩一趟。”
　　手中的酒瓶凑到他跟前一碰，仰脖一口饮尽，施施然转身离开，边走边招呼他快点跟上，晚了可就要错过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