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瞿仲子

11、浮黎之火，可以燎原 “尘儿

　　“尘儿？”
　　扶南打开殿门，看到黎尘一身白衣，怔怔地站在门口，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
　　“大师兄。”黎尘看着扶南推门走出来，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朵明媚澄澈的笑容，像九霄上皓月，映衬着灰暗迷蒙的大殿，皎皎生辉。
　　扶南心头一突，似乎是感知到即将失去时的...惶然？
　　“怎么了？你不是去溯渊殿找书了，怎的来这宗华殿了？”
　　“师兄，夙师兄恢复的如何了？”
　　“尘儿。”扶南沉下声音，“你有事找我。”
　　他并不是在询问她，而是在肯定的语气陈述一件事实。
　　刚刚他在殿内打坐修炼时，就感知到她在站在殿门外，却迟迟不见她进来，心中便有些生疑。现在又见她对于他的疑问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心中便笃定，她定是有事要告知他的。
　　“莫不是...”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
　　“我要走了。”
　　平静的一句话，瞬间将扶南的还未出口的追问截断。
　　恢弘空旷的大殿内陷入沉沉的死寂。
　　黎尘抬眼看着大师兄高高扬起到空中的手掌，面色平静如水，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啪！”
　　那只手终究还是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击在扶南身边的巨大大理石墙壁上，发出巨响，碎裂的石屑簌簌的落下。
　　可能是有碎石刺入手掌，几条血线在掌下顺着石壁蜿蜒而下，二手掌的主人似乎没有任何痛感。
　　“你还是选了这条路。”扶南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黎尘向前迈了两步，握住扶南受伤的手，掏出一条白缎细细缠绕上去，却不想扶南直接抽出手去。
　　“我不许！”
　　“师兄，我不怕。”黎尘猛地抬头盯着他，眸中闪烁的坚毅光芒。
　　“我怕！”
　　扶南厉声道，严怒的声线之下带着隐隐地颤栗。
　　是，他在害怕。
　　他所在意的人现在一个躺在地底深处，一个身受重伤，一个……灰飞烟灭，唯一安好的便只剩尘儿了。他怕，怕所有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都要一一远去，怕再一次承受失去时的窒息和无可奈何的痛楚。他已经受够了。
　　“我以为你在溯渊殿呆了这么多天是已经放弃了这个方法，没想到……你不会不明白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光景!”
　　“轻则反噬重伤;重则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这些日子她翻遍溯渊殿的典籍书简，对于这个事情的后果最是清楚不过了，可是，“可是师兄，无论是何等光景，都不会波及到受者，都只是会对师傅有益处而已。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所以，尘儿，你是要一命换一命吗!”紧紧攥握着的手掌青筋尽现，涌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手上缠绕着的白缎，血珠滴滴答答，碎裂在苍白的地面，触目惊心。
　　“师兄，我知道，这本就是逆天而为的事情，但我不后悔。我们不能只用仙力和丹药来给师傅续命了，那终究不是解决之法。只有这一条路能解师傅体内的毒，我们别无选择。”
　　“可是，抽离吞噬凡人的记忆最损阴德。稍有不慎……”
　　“大师兄，若换做你呢？若是你，会不会放弃这个方法。这可能是我们救师傅的唯一希望了。”黎尘盯着扶南的双眼，缓缓开口道“你也一定会选它的。不是么”
　　扶南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模糊了焦距，像是在看黎尘，又像是透过黎尘，透过对面的石壁，看向远方不知名的深渊。过了许久，他紧攥着的拳头软弱无力地松了开来，轻轻触了触黎尘的眉梢，湿汗涔涔。
　　黎尘知道，他是同意了。
　　“夙师兄还在闭关么？”
　　“嗯，阿鄞的法力很弱，苏醒之后便立刻闭关了。恐怕你最近是见不着了。”扶南神色黯然，那个人闭关，何尝不是在逃避他呢。
　　“那一剑本就刺的夙师兄心脉俱损，紧接着又是超负荷的调动仙力，三四年的时间就恢复成如此已是很好了。至于法力，不着急。”
　　看到扶南的脸色隐隐出现悔痛之色，黎尘发觉自己又不经意的触到大师兄的伤痛处，赶紧转移了话题，“夙师兄那里还要麻烦大师兄遮掩了。”
　　“阿鄞出关后问起，便说你出去游历了吧。”
　　他清楚阿鄞的脾性，若是让他知道了，不知又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如今的浮黎，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两人各有心思，相立无言，只剩细微的呼吸声在空寂的石壁间起伏。

　　“大师兄。”
　　黎尘启唇，“送送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