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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唯一在第二天清晨离开洛清,走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她没有叫醒江劲。
      真是老掉牙的电影情节,她不是故意要走这样的套路,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分别。
      去得太早,汽车站还没有班车,她在车站外找愿意去省城的出租车,在街头和人讲价,他就忽然出现,拉起她就走。
      虽然他们并不是真的在拍电影,可她看着他还穿着睡觉时当睡衣的T恤和运动短裤,站在自己面前,抓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还是忍不住想哭。
      如果这时候他说些什么,她一定会答应的。
      可他当然没有一脸激动地表白或者说些感人的话,更没有说要她留下来或者要在一起的话,只是很平常地说:“先吃点东西,不然会晕车。”
      他带着她去车站旁的早点铺,还是要了两碗米粉,两个人坐下来等着。他再也不象前一天一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也没有再说傻话,只是低着头,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他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出门时没来得及整理,她看着,不自觉伸手替他理了理,他猛地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酸软软地发疼。
      如果这时候,他说些什么,比如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答应下来。
      或许开始会得不到家里的谅解,可是他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总是会好起来。
      可是一直到离开早点铺,他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还是他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她都默默地,他只是很专心地看着车,她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会说些什么。
      她甚至想,即使他不说重新开始,只是问,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她就会告诉他,她不想分开。
      过去那么些年,她一直以为,时间很强大,总有一天,她可以忘记,可以放下的,就算是到他追来车站的前一刻,她也这样认为,所以她才会纵容自己最后任性一次。可是就在忽然回头看他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其实还是想任性下去,一直一直任性下去,因为她没法想象这次分开以后,再没有他的人生,她也没有力气,再和自己过不去了。
      可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直在要登机前,他终于说:“我下周会回美国。”停了一下,又说,“以后可能会很少回国。”
      她过了一会,才明白他说了什么,然后点点头,因为找来找去也找不出能说出口的话,就只好沉默。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她想,所以连再见也没说。
      就这样上了飞机,她一直没有哭,如果可以哭出来,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象是心已经死了一样。

      回去以后,一切仿佛还在照常过。在公司跟项目,学校里做助教,泡实验室里写论文,只要忙起来,才会有活着的感觉,可一停下来,发呆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丁丁有时会打趣她:“你到底和谁私奔去了,魂都跟着奔没了,只剩下个壳回来。”
      她除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真的私奔就好了,天涯海角,任何一个地方,能抛开这一切,能和他在一起,都好啊。
      这么傻的念头,还想了不只一次。
      他说,不会有了别人还来找她。可他来找她,只是为了最后能彻底地离开她。
      她知道,他只是不想再辛苦地去忘记过去那些仇怨留下的阴影,他只是做了她之前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选择,干净利落的结束。
      从此以后,各过各的人生,再不相干。
      她没有怪他,甚至有时也会安慰自己,他是为了她好,就跟当初不留一言就离开她一样,他只是不愿意她笼罩在上一辈仇怨的阴影里,去经历和家庭决裂的痛苦。
      而且,他还给她那么好的一个结束,让她很宝贝地珍藏在记忆里最深的角落,想着也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再想起来,不会再觉得痛,只会想微笑。

      入冬以后,第一场雪很快就来了。下得真大,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下了一天一夜,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大家都说,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又一个项目结束了,发了奖金,项目组照旧要结伙去大吃一顿,一群同事在MSN工作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腐败地点,有人说了“又一居”,唯一的心猛地一跳,搁在键盘上的手指开始发颤。
      在机场分开之后,她再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她不敢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每一次坐公车路过“又一居”,都会不自觉忘了呼吸,心跳都要停止。
      她当然不会见到他,甚至连他的车都没见过。但她还是每天都选一班绕远路的公交车上下班,能做的,只是这样而已。
      或许有一天,她终于能毫无感觉地路过,就当路过只是一幢普通的写字楼,一家普通的饭馆,和其他千千万万幢写字楼,千千万万家饭馆,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当看到别人提起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
      想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即使知道,他或许早就不在那里了。
      但看一眼之后呢?会不会贪心地,想再一眼,再一眼?
      她颤抖着手指打下了“支持”两个字,可迟迟没有发出去,而群里的同事你一言他一语,对话框里的留言早就又刷过了一页。
      最后项目经理却还是拍板去“又一居”,或许只是因为同事的大力推荐,但她还是很傻地想,也许是老天在怜悯她。
      饭桌上照旧热闹,同事们说说笑笑,只有她一直找借口往包厢外跑。
      一趟又一趟,同事们都发现了,笑话她尿遁躲酒,她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喝,更有借口往外跑。
      只是,还是一趟又一趟的失望。
      她很少喝酒,更是从来没醉过,第一次喝那么多酒,才发现自己酒量这么好,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晕,清醒地听着项目经理和组里的同事说起那个她不认识的“江总”,那个让经理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青年才俊,不是她认识的江劲,可却是能让大家酒后八卦的好人选。
      有男同事酸溜溜地说:“所以长得好,特别是男的长得好,优势多大啊,遇着个千金小姐,就事业爱情两如意了。”
      有女同事就很不服气:“要是光长得好,只是个绣花枕头,就算遇到个千金小姐愿意栽培他,他也撑不起‘威盾’那么大一家公司吧?他们去年的利润还是业内第一呢,还有,如果没能力,他要离开‘威盾’,也不会搞到中层以上联名挽留吧?”
      一番话说得那男同事讪讪地笑:“哎,随口发句感慨,不用这么较真吧,难不成你也迷他?”
      女同事倒是落落大方地:“迷倒不迷,只是欣赏而已。”
      桌上就哄笑起来,还有人追问:“你从哪得的小道消息,说他要离开‘威盾’?”
      女同事说:“你土了吧你,咱们公司和‘威盾’什么关系,早两星期的事了,我隔天就听‘威盾’的人说了,听说其实他早就想走了,一直在慢慢做准备,都没几个人知道,就怕闹得大,但还是闹大了,不过也就‘威盾’内部,听我一个跑业内新闻的朋友说,没人报,是‘威盾’的骆总压下来了。”
      有人就奇怪地问:“在‘威盾’不挺好的么,听说都要上市了,他干嘛要离开啊?”
      经理也是喝高了,也跟着八卦:“再好也是帮人打工啊,蒋家的女婿,给骆家打工,传出去象什么样。”
      “那是要出来单干了?”
      之前的那个酸溜溜男同事就抢着答:“那也得先结婚了,名正言顺成了女婿,才行,所以一退下来,就先飞美国结婚去了。”
      她听着这些你来我往的八卦,一直没有出声,一口一口地喝着杯里的啤酒,总以为至少能假装置身事外的,可听到这一句,一口酒含在嘴里,忽然苦得要咽不下去,还是拼命往下咽,不知怎么就呛住了,忍不住咳起来。
      身边另一个女同事连忙问:“唯一,你没事吧?”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手就递给她面纸:“擦擦吧,眼泪都给呛出来了。”
      她微笑着接过,随手一擦:“谢谢,”又多余地解释:“光顾听他们八卦了,都忘了杯子里的是酒,还以为是饮料呢,想着口渴喝一口,差点没呛死。”
      同事只是笑了一下,根本就不留意她的解释,转头又去听八卦了,八卦的对象也换了,已经落到‘威盾’的‘骆总’身上,骆家如何如何了。
      饭局散了后,要离开时,竟然在大堂遇到吴非。
      还是穿着制服一样的黑色西装,被身后几个穿着同色制服的人簇拥着走过。
      唯一也跟着同事们往外走,她跟个女同事边走边说话,忽然就停住了,同事有点奇怪,问:“怎么了?”
      她只是摇摇头,又往前走,捡起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在那个瞬间,她是有冲动要追上去问吴非,她听到的那些八卦是不是真的,可是,这念头只是闪了一下而已。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都是一样。

      十一月末的时候,丁丁忽然问她:“今年生日你打算怎么过啊?”
      她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又长了一岁,要过二十五的大关,照有些人的说法,她是要过期的圣诞树,准备掉价了。
      母亲难得主动打电话给她,说是给她准备了礼物,谁家的儿子要来出差,就顺便托了他送来。
      她在酒店的咖啡厅里见到了那个谁家的儿子,为了感谢,她请了对方吃下午茶,有来有往,对方又邀请她共进晚餐,其实场面一直都没有多热络,但也不冷场,对方是健谈的人,她也知道母亲的真正意图并不只是要给她捎一件漂亮的毛呢大衣,所以就很尽心地勉强应付着。
      既然不是那个人,那其他的人,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对方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却象是斟酌地开口:“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他慢慢地说:“所以,有件事我应该对你坦白,我其实一直有个女朋友,但家里不同意……”
      她点点头,打断他:“我明白,你是想要我帮忙吗?”
      对方摇摇头:“来之前也想过,因为家里闹得太厉害了,所以我才来见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觉得这只是我的事,不应该耽误你的,回去我会跟家里说清楚。”
      这个对于她来说,面目模糊的相亲对象,在那一刻形象忽然清晰起来,浓眉大眼的男子,带着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她忽然就笑了:“你女朋友真幸福。”
      对方仿佛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有,她老说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我。”
      打情骂悄,幸福得让人想嫉妒。
      对方走的时候,她却还是安慰他:“家里那边,你慢慢来,不要硬抗,讲点策略,总会有一天同意的,难得遇到想在一起的人,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他就笑起来:“托你吉言了,等我们结婚了,一定给你发喜帖,来喝喜酒啊。”
      她笑着说好。
      第一次相亲就失败了,母亲也没说什么,倒是父亲有点愤愤不平:“那谁,一看就是不怎么样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还笑着安慰父亲。

      生日那天,她穿了母亲送的大衣,漂亮是漂亮,却宽了点,她当初病过一场,瘦下来以后就再没胖起来,母亲大概是按从前的尺寸请人做的,回家再改改就好了。
      她请丁丁和沈静言,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吃了一顿饭,收了一圈礼物,大包小包地回来,又被楼长叫住,签收了两份快递。
      一份是蒋延钧送的,他一直在马拉维出差,国际电话里抱怨那边环境多脏条件多差,又嚷嚷着地要送她一份绝好的礼物,原来是一条项链,款式仿照了欲望城市里凯丽常戴的那条链子,只是坠子是她的名字拼音,造型很漂亮,的确是好。
      她就给他回了短信说谢谢,没想到他立即拨过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挂了她才想起另一份快递还没拆,看到寄件人草草地写了江先生,她的心还是狂跳起来,虽然留的电话号码不是她知道的那个,但她知道一定是他。
      竟然是枚戒指。
      以前她说过的玩笑话,将来要他买个大钻戒,一克拉以下都不看的。
      她对钻石根本没了解,只是捏着戒指,看着镶嵌的那颗圆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忽然想笑。
      他答应她的事,那么多都没做到,偏偏还记得这件。
      她有一瞬,冲动地想把这枚戒指扔出窗外,但到底是舍不得。
      不是因为贵重,只是因为,戒面里有一个小小的刻字,‘唯’,这枚戒指是专属她的,大概是他给她的最后礼物。
      丁丁洗了澡出来,唯一还捏着戒指发呆,丁丁凑过来一看,顿时激动起来:“蒋延钧送你的?”
      唯一摇摇头:“不是。”随手就放回首饰盒,锁进了抽屉。
      丁丁用毛巾擦着头发,好奇起来:“那谁啊?”
      “一个朋友,开玩笑送的。”
      丁丁不太相信:“开玩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打哪认识那么有钱的朋友?”
      唯一笑了:“又不是真的,不值什么钱。”
      丁丁悻悻地切了一声:“哪来那么无聊的人,送个假的有什么意思。”
      不管真的假的,其实送来,都没什么意思。

      唯一刚下来回来,就听梁菁菁来敲门。
      她说:“周以钦胃溃疡住院了,你如果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唯一有点吃惊,就问起周以钦的病情。
      粱菁菁说:“他工作压力大,忙起来自己也不注意,平常就有胃痛的毛病,也不当回事,元旦一过就进医院了,幸好没什么大问题,昨天我去看他,好象恢复得还不错,医生说再休养个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听梁菁菁有些疏离的语气,唯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
      倒是梁菁菁主动说:“我和他分手了,很久都没和他联系了,他生病的事还是听别人说的,我想他应该很希望你能去看他,所以就跟你说一声。”
      唯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说:“那我周末去看看他吧。”
      梁菁菁又说:“你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他住院的,不然他觉得我多管闲事。你要见了他,还是劝他平时注意点身体,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得进去。”
      唯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头,梁菁菁就笑了:“唯一你不用垂着头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样,我又不是来问罪的,和周以钦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人吗,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不过我还是想试试,试不成只好就分了,我和他也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你就更不用摆出一副心虚的样子,不关你事。”
      唯一连忙否认:“我没有……”
      梁菁菁摆摆手:“我知道,你对他什么想法,我不想听。”又说:“你还是留着见了他才说,他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唯一去医院看周以钦。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还一直在看工作资料。
      见了唯一,周以钦很吃惊,又很高兴的样子。
      因为生病,周以钦清减了许多,摘了眼镜,少了平时的锐利,笑起来有几分大学时候的样子。
      唯一给他带了果篮,一边聊天,一边给他削苹果。
      周以钦忽然说:“唯一,其实我以前很讨厌吃苹果,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就问我吃不吃苹果。”
      唯一想不起来了。
      周以钦自嘲地笑了:“我知道你不记得了,那时还是大一上学期,圣诞节吧,我们宿舍的老三那时还在追你们宿舍那谁吗,我们两个宿舍就一起去唱歌,我当时有个在高中好起来的女同学,她出国念大学就马上有了别人,写信和我分手,我就学人家买醉,叫了很多啤酒躲角落一个人喝,你当时也没唱歌,不跟他们闹,跟我坐一沙发上,对着果盘发呆,我觉得你挺奇怪的,就多看了你几眼,你就把手上叉的那块苹果递过来,问我吃不吃。”
      周以钦说着,又笑起来,仿佛陷进回忆里,笑容很柔和。
      唯一依稀想起来,好象真有这么一回事,大学刚入学时,江劲就忽然和她断了联系,邮件退回,电话空号,她怎么都找不到他,后来听灿颜说起,才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她就这样被他放弃了,也是那时,才知道父母一直瞒着她小姨去世的消息,伤心,难过,更害怕,担心,每天每天都想着他,人都心不在焉的,被宿舍里的姐妹拖出去圣诞狂欢,也打不起兴致,灯光昏暗的包厢里,旁边有个男生一直在喝酒,她知道是系里的同学,名字也没记住,长相更是模糊,但看他喝闷酒的样子,象是遇到很难过的事,大概有点同病相怜吧,她就和他说了不少话,才知道他是失恋了,后来那男生醉得厉害,声音都发颤,象是要哭的样子,她还一直安慰他。
      但系里男生那么多,他们宿舍又是套间,一共住了十几个人,她一直没法把人认全,后来去上课,也认不出是谁了。
      唯一就笑了:“原来那个人是你。”
      真难想象,周以钦也有在别人面前要哭的样子。
      过了这么多年,周以钦提起来倒象是说好玩的事:“第二天酒醒的时候我还记得,觉得好丢脸,还逃了几天课,就是怕撞上你,被你笑话,还以为你会跟你们宿舍的女生说,但后来根本没人提起,宿舍里的哥们也说你什么都没跟他们说,我就渐渐放心了,后来期末考的时候,我故意坐你前面,你还象跟我很不熟的样子,跟你说话你都不太爱理,我看你象不记得我了,还真觉得有点生气,想这女孩怎么记性这么差,不行,一定得让你记住我。”
      周以钦说着,就很开心笑起来,唯一只是附和地笑,那些青葱岁月,对于她来说,都有点模糊,那时满心都是担心那个人。
      笑过之后,周以钦忽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看着唯一说:“我这人,从小到大都算是一帆风顺,没吃过什么苦头,除了刚上大学被那个女同学甩了,也就只有你让我碰了不少钉子,虽然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也知道不能勉强,但还是不甘心,后来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是真的很高兴,比拿了校长基金啊特等奖学金啊还高兴……”他顿了一下,说:“我其实也知道,你是感激我在你生病时候照顾你,才答应我的。”
      唯一没说话。
      那时江劲忽然消失,她支持不住,就病了一场,一直没有原因的低烧不退,又不能告诉家里让人担心,周以钦一直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地照顾陪伴,比宿舍里的姐妹还尽心,她好起来以后,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感激他的照顾,说不出拒绝,只能一直假装不懂,可他一直不放弃,最后她索性想,那就答应吧。她也不想在傻傻地等下去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勉强自己。
      周以钦又说:“那个人,我见过,我知道他在电脑城里帮人装机,我那时特别想不通,你怎么能看上那样的人,有朋友要配电脑,我还特地带人去那家店,找他装,我那时真有点不大方,有点故意找茬,他看起来不是好脾气的人,还能一直忍着。”
      唯一吃惊地看着周以钦:“你和他说了什么?”
      周以钦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不停问他一些问题,主板啊芯片啊显卡啊什么的,他都说得头头是道,跟我去的朋友对他很服气。”然后,又笑起来:“怎么,怕我欺负他?我就是想看看你喜欢的是什么人,还没卑鄙到真去欺负人。”
      唯一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没那个意思。”
      周以钦还是在笑,说:“但还是紧张他,是吧?其实你找蒋延钧来说分手,我根本就不信,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国,我想留下来,你也不要,我就知道你想要分手,只是不好说出口,你要是实话和我说,我一定不会怎么样,但是你非要找别人掺和,我气起来也有点跟你较劲,那时闹大了,其实对你的影响最不好,现在想想,当时还真幼稚,对不起你。”
      唯一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也有错,要说谁对不起谁,只有我对不起你。”
      周以钦就说:“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再以身相许一次吧。”
      他开着玩笑的样子,看着她的目光却无比认真,唯一忽然就沉默了。
      周以钦又笑起来:“唯一,你还是老样子,”他静了一下,又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唯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把装着切好的苹果的盘子递过去:“吃一点吧,不然变黄了就不好吃了。”
      周以钦吃着苹果,忽然就说:“我前一段还见过他,差一点就认不出来,看起来混得很不错,你和他还……”
      唯一打断他:“没有,”说完又补了一句:“什么也没有。”
      周以钦过了一会,才开口:“那你要不要再考虑我?”
      唯一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周以钦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哼了一声:“我是看你苹果削得不错,又挺可怜的,所以才不计较你才拒了我一次,发发好心想干脆把你回收算了,你还不知道抓着机会上。”
      唯一嗤地笑了:“那我还谢谢你了,不用了。”
      周以钦长叹一声:“真伤自尊。”
      唯一哈哈大笑。

      一月底的时候,学期要结束了,唯一手头跟的项目也结束了。
      她打了离职报告,打算结束实习,离开断断续续呆了五年的公司。这份工作其实她一直很喜欢,人际简单,环境宽松,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也想过毕业以后留下来继续。但父亲希望她到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工作,甚至回省城工作更好。父母年纪大了,母亲的身体又不好,她是该顺从他们的意愿,回家多陪陪他们。
      她已经收到一家不错的公司offer,工作地点离家里很近,开车走高速的话,快起来不过六七个小时,甚至在周末都能回家陪父母,所以很快就签了。
      可离职报告却在秦峰那里扣了下来。
      秦峰是主管技术部门的老总,也是高她很多届的师兄,从她入公司以来,也对她很关照,所以秦峰问起她原因的时候,她就毫不隐瞒地说了。
      秦峰问她:“延钧知道你要走吗?”
      她不知道这事和蒋延钧有什么关系,他从马拉维回来很快又去了柬埔寨,一直都在第三世界国家打转,公司业务开拓到哪他就跟去哪,哪有工夫管她这个小事,就会在电话里抱怨多脏多累,何况他也不是她的主管,她没必要向他报备吧,不过,以和他的交情,是该和他说的。
      唯一莫名有点心虚,解释:“我想等他回国再说的。”
      秦峰说:“那这事等他回来再说吧。”迟疑了一下,又问:“你和延钧没事吧?”
      唯一有点奇怪,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摇摇头:“没事。”
      别人的误会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唯一也不费力去解释,本来和公司就没有很正规的合同关系,直接走了也可以,打报告只是出于责任,手头的工作也没什么重要的需要交接,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蒋延钧很快就回来了。
      他找来的那一天,学校刚放假,她只买到第二天的机票回家,丁丁坐了早上火车回家了,宿舍楼里也冷清不少,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消磨无聊的时光。
      接到蒋延钧的电话,唯一就下了楼,他见了她,就劈头来了一句:“你要走没人拦着你,偷偷摸摸地算什么?”
      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唯一被他弄懵了,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什么,就好气又好笑地争辩:“我哪有偷偷摸摸,不是打了离职报告了吗?”
      蒋延钧却不依不饶地:“你和我说过了吗?”
      唯一看他生气了,就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又不归你管,于公,我没责任和你说吧,于私,你一直在出差,我想你回来再说也不迟啊,反正我也不是马上走,下学期还得回来的。”
      蒋延钧一向油嘴滑舌,无理都能说成有理,这次却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愤愤地哼了一声:“你还有理了。”
      大冬天的,在外面站得久了还真冷,唯一就说:“好好好,我没理,我请你喝咖啡赔罪。”
      在学校的咖啡厅,暖和过来,蒋延钧拉拉杂杂地说起国外的见闻,唯一总觉得他其实不是想这些,就耐心等着。
      果然,他忽然话一转,就说:“薇维被我叔叔软禁了。”
      唯一大吃一惊:“她现在在国内?”
      蒋延钧表情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说:“她偷跑回来的,被我叔叔发现了,我叔叔拿她没办法,就只好把她就关在家里。”
      唯一觉得有些怪异,照理说这事即使让她吃惊,也跟她没关系,蒋延钧犯不着酝酿那么久才跟她说,于是不说话,等着。
      蒋延钧看她不说话,也没故意卖关子,直接说:“我叔叔不同意薇维和江劲的事,直接找江劲说了,”他停了一下,象是故意看了她一眼,观察她的表情,但很快就转开:“这事本来就是薇维一头热,江劲当然没什么异议,按我叔叔的意思在电话里跟薇维谈了,可薇维不行,直接从美国回来了,到处找不到人,就和我叔叔闹,我叔叔一气之下,就把她关家里里,怕她出去丢人。”
      唯一知道蒋延钧说完了一直等她的反应,可她太震惊了,心里乱成一片,好一会,才整理出点头绪,慢慢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延钧很直接地说:“我叔叔想让江劲和薇维当面说个明白,想个办法让小丫头死心,别再闹下去,可是现在找不到他。”
      唯一慢慢地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我和他什么关系?再说,你们家里找个人不是简单的事,用得着我吗?”
      “要找他,是简单,是用不着你。”蒋延钧象动了怒,冷笑地说:“但既然有现成的人知道,又何必绕弯路。”
      唯一觉得真好笑,该生气的人还没生气,他倒先一副被得罪了的样子,于是也没真发火,反而很平静地否认:“如果你说的那个现成的人是我,那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哪。”
      蒋延钧看着她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冷冷地象在逼视,唯一越发觉得好笑:“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你们蒋家的人也真够有意思的,不想要人的时候,挥挥手打发了,回头又想找人的时候,又跑来问个无关的人,仗着有钱有势就这么捉弄人?”
      蒋延钧气得脸都微微涨红了:“苏唯一,你怎么说话呢你?”
      “怎么,我说得不对?”
      两个人就这样吵起来,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引人注目,唯一不想和他再说,随手扔了钱就走了出去。
      蒋延钧跟着追出来,大概也觉得理亏,只远远跟着,唯一在宿舍楼前停住了,看着蒋延钧跟在身后,忽然想起似曾相识的过往,气忽然就消了,站住了等他走过来。
      他的脸色也和缓下来,还有心情说笑缓和气氛:“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的脾气这么大。”
      唯一只是笑了一下,心里觉得凄凉又心酸,江劲离开公司,又没了婚约,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蒋延钧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欺负人了?我还觉得他欺负了我妹妹呢,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动手揍他了,有病的事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瞒了那么久,要不是严重了,还不一定说呢,早说了,我叔叔肯定不会大力支持,我妹妹也不会陷得那么深。”
      唯一顾不上为他的强盗逻辑生气,只是急急地问:“你说他有病是什么意思?”
      蒋延忽然就沉默了。
      她有了很不祥的预感,更急了:“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蒋延钧有点迟疑地,问:“你真的不知道?”

      唯一怎么都不愿相信,江劲会得那么可怕的病,虽然和她在一起时,他偶尔会胃疼,但那是不按时吃饭落下的,她一直很注意看着,不让他喝酒不让他抽烟,连一点辛辣都不让他碰,各种注意事项不厌其烦地对他唠叨,该做的都做了,明明他父亲的先例就在前面,她以为他自己也会注意的,她以为就算她不在他身边,他也会注意的,可怎么他还是会跟他父亲一样?
      唯一坐在宿舍里,茫然地看着电脑屏幕,有人在里面笑,有人在里面叫,她却象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点真实感也没有,觉得整个人都空了,只是茫然,只是反复地想,为什么会是他?
      手机又响起来,她知道是蒋延钧,但没有接。
      蒋延钧告诉她之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她很想说,你骗我,可又确确实实地明白,他没有骗她,所以,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宿舍。
      蒋延钧要拉住她,被她甩开,他也没法追进楼里,她回到宿舍以后,他就开始一直打电话,她厌烦电话铃声,就开了电脑,继续放着综艺节目。
      电话铃声终于停了,然后再也没响起来,然后门外有嘈杂的声音,象是急促的脚步声,接下来就有人在激烈地敲门,她慢慢地起身去开门,看到蒋延钧气喘吁吁的样子,她忽然平静下来,在他还没发问前,就说:“我没事,”想了一下,又说:“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

      唯一去了“又一居”,蒋延钧要陪她进去,她拒绝了:“你放心,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会想法子让薇维不吊死在他那棵树上。”
      她还有力气开玩笑,蒋延钧象是真放心了,就走了。
      正是晚饭的时间,生意正火,大堂里人声鼎沸地,她直接走进去,看着象是大堂经理模样的人,就过去说要找吴非。
      报了名字,她很快就被带到吴非的办公室里。
      “是早期,发现的时候还算早,那时也不确诊,但他一直瞒着,谁都不说,十月的时候他从洛清回来,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了,后来在公司开会时忽然昏倒了送医院,我们才知道,医生说早就建议他做手术,他不肯,就是靠吃药控制,就这样耽误下来了,确诊了,但动手术也来得及,有很大的恢复期望,我们也劝他,他就是不愿意手,我想,那好吧,怕手术有风险,那就找了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帮他看,他配合得也不积极,这种病心态对治疗很重要,但他那态度就是消极等死,要不是看他是病人,我真想揍他一顿。”
      吴非开车送她去找江劲,一路絮絮叨叨,气得咬牙切齿的娃娃脸,很有喜感,但她笑不出来,她想起和灿颜在医院碰到江劲那一次,他那一天,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自己得了这样的病?所以才会对她撒谎。
      江劲住的地方其实离唯一的学校并不远,是新建的小区,闹中取静,高层的电梯房,江劲住顶层。
      吴非没有跟唯一上去,只是给了她备份门卡和钥匙,说是江劲说过谁要把消息泄露给唯一,就跟他绝交,吴非嗤笑地说:“又不是演电影,躲起来一个人等死,不告诉你就是伟大?”可还是没跟上去,说是怕激怒了生病的人。
      唯一没有摁楼下的门铃,直接刷卡进了门,进了电梯,还拎着保温桶,吴非说江劲拒绝让人给他找保姆或者看护,只是妥协让吴非安排人给他每天送饭,还有定期的家务钟点工。
      上楼前,吴非还跟唯一说:“有件事还得跟你说,他立了遗嘱,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会有什么安排,还是让你确定一下,他死后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
      唯一终于体会到那种气到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他一顿的愤怒。
      她出了楼梯,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就惊呆了。
      一梯两户他都买了下来,打通了的开阔空间,玻璃墙外望出去,天边是冬日最后一点夕阳,被城市里亮起的万千灯火渐渐吞没。
      她说过的,要可以看夕阳的房子。
      所有的愤怒,在那一瞬就消失了,只剩下让人想落泪的心酸。
      房子里很安静,她进门的响动也没有惊动房子的主人,她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象是书房的房间里,半躺在躺椅里,书落到地上,手无力地搭着扶手垂下来。
      看到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都要跳出胸口,几乎是冲过去,颤抖地把手伸到他的鼻子前,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才放松下来,软倒在地板上。
      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暮色笼罩下,他睡着的样子,简直毫无生气,让她几乎惊恐得要发狂,好在,不是真的。
      她轻轻吁口气,看着他无知无觉地睡着,忽然就生气起来,伸手就捏了一把他的脸,他本来就不胖,又象瘦了很多,两颊都凹下去,她捏不到什么肉,越发生气,看他在梦里吃痛地皱了眉,就去掰他的眼皮,他终于被她闹得醒了,他睁开眼,眸子茫然地转了一圈,象是看清了她,就放心又合上:“阿唯,你怎么又来闹我?”
      她知道他还没醒透,坐在地板上,好气又好笑地扯他:“哪有又来,我就闹了一次,别睡了,起来吃饭。”
      他还闭着眼,喃喃地抗议:“你天天来闹我,还好意思说只有一次,我被你闹得天天睡不好,困得要命,就让我再睡一会,一会再吃饭。”
      唯一当他说梦话呢,赶紧摇他的手臂:“不许再睡了,起来吃饭。”
      他嘴里答着“好好好,马上就起来,”可闭着眼还不肯动。
      唯一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要拽他起来,谁知道却被他反手一扯,她一个站不稳,就被他带得狼狈地趴在他身上,她挣扎要爬起来,就被他圈着腰抱住,还是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有点讨饶地:“让我睡一会。”
      她忽然就心软了,没有再挣扎,怕压着他,小心地挪着身子,翻到他的身侧,他一直搂着她,不肯放手。
      躺椅很宽大,可塞了两个人还是有点拥挤,她紧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他还活着,真好。
      她喃喃地说:“江劲,你以前说过的,要跟我一起死,你不许死在我前面。”
      他没有说话,她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黑暗里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对方,他先开口的,是不确定地试探:“阿唯,是你吗?”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一次,不是在做梦吧?”
      她忍着突然冲上眼眶的热气,伸手又捏一把他的脸:“痛不痛,痛就不是做梦。”
      他没有说话,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忽然就松了缠在她腰上的手臂,仓促翻身坐起,跟着就站起身,离开躺椅,“啪”一声,椅子旁边的落地灯亮了。
      她有点措手不及地,跟着坐起身,看着他象是撇清关系一样,站得远远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垂下视线,不敢看她,声音是虚张声势地冷硬:“你走吧。”
      她没有动,还在看着他。
      他还站着,声音慢慢软下来:“阿唯,你走,好不好?”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江劲,我看不起你。”
      可她没有离开,只是走到客厅,拿起保温桶,走到厨房里,找到碗,把吴非准备的粥倒出来。
      他跟过来,说:“你不用做这些,你走吧。”
      她只是说:“你喝完粥我就走。”
      他不说话了,转身出了厨房,她端着粥跟出去,看到他在拨电话号码,就问:“你打给谁?”
      他说:“我打给出租车公司,找辆车来接你。”
      她笑起来:“你打吧,我看着你打,你找得来车,我看你怎么把我弄上车。”
      他放了电话,叹口气,说:“阿唯,别这样,我不让你知道,就是不想你这样,别再为我浪费时间。”
      她说:“时间是我的,想浪费就浪费,关你什么事。”她把粥把他面前一放:“喝吧,喝完我就走,你求我我都不留,你以为我愿意为你浪费多少时间。”
      他默默地端起碗,连勺都不用,开始大口大口地咽,后来呛了一下,才慢慢缓下来,越来越慢,她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终于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她面前,没说话。
      她点点头,拿出备份钥匙,放在茶几上:“钥匙还你,我走了,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了。”
      他一直低着头站着,象是没听到。
      她咬着牙,慢慢站起身,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象踩在自己的心上,疼,真疼,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伤心,她一直没有回头,却一直在等他。
      拉开门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动作不再迟疑,直接打开门,听到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下来。
      等电梯的时候,她终于听到身后的匆促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有人从身后拽住她,她不肯回头,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僵持着,电梯上来了,门开了,她要进去,就被他狠狠拽住,从背后抱紧了,电梯门开了一会,又慢慢地合上了。
      她被他箍着,抬不了手再按电梯,问他:“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我不是真的想要你走。”
      她眼睛还湿湿的,却笑了:“然后呢?”
      “你知道,我活不了……”
      她狠狠打断他:“你敢再乱说,你有胆要死在我前面,我就把你,把你……”
      说着说着,就结巴起来,也不知道能把他怎么样,眼泪又要涌出来,她气起来,就面前半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终于知道怎么警告他:“我就把你闹得死不了。”
      他没有叫痛,扳着她肩让她转身,说:“回去吧。”
      她不肯动,说:“你先想好了,以后还会不会让我走。”
      他望着她:“只要你想留下来,我就不会让你走。”
      她才愿意跟他回去。

      第二天她退掉了机票,用了很拙劣的借口,骗过父亲,留了下来。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方,她只能很不孝地,选择江劲,因为他就只剩下她了。
      她回了学校,收拾了点衣物,路过超市的时候,又买了一堆新鲜的食材,两手都大包小包地上了楼,在门前很费劲地掏钥匙,门忽然开了。
      还穿着睡衣的江劲,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站在她面前:“你去哪了?”
      她也顾不上答他,随手就塞给他手里的小旅行包:“帮我放好。”又说他:“地板凉,不知道穿拖鞋啊。”
      她走进厨房,往冰箱里放买的食材,听到拖鞋趿拉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了,他没有说话,她关上冰箱,有点奇怪地回头:“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以为你走了。”
      她忽然就心酸了一下,笑了起来:“你什么记性啊,我走的时候不跟你说我回学校吗?”
      早晨走的时候,两个人还一起吃了早餐,她看他好象很困,就又赶他上床睡回笼觉,临走前也跟他交代了去向,他当时也没迷糊到听不明白的样子。
      他很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我觉得你好象去了很久。”
      她有点想哭,又想笑,说:“去超市了,家里总要备点吃的,我还想买很多东西,但一个人拿不了太多。”
      他说:“那下午我陪你去吧。”
      她想了想,说:“明天吧,天气预报说下午风会大,明天是晴天。”又想起吴非说过他复诊的日子,就补上:“反正明天你也要去老中医那,我们去了之后,回来再去超市。”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好。”
      她笑了,忽然想起来,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好不好看。”
      她把他送的戒指戴上了,右手无名指,戒指尺寸很合适,只是那么闪耀的一颗钻石,太过招摇,她是进了电梯,才给自己戴上的。
      他很惊讶,低着头好一会都没说话,后来才慢慢抬起来头,眼眶都有点发红了,声音有点哽咽地:“好看。”
      她装做没看到他要哭了,只是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可惜就是太好看了,戴出去太扎眼,做事也不方便,总怕被划到。”然后又提议:“我们明天去超市,顺便在超市外面的金店,买一对对戒吧,不要镶钻的,最好是银的,最普通的那种,可以一直戴着,不怕被人抢,戴着也很舒服,你一个我一个。”
      他这次很干脆地说:“好。”
      她伸手拨了拨他额前垂落的刘海:“头发那么长,明天顺便去小区门口的理发店理个平头吧。”
      他又说了一个“好。”
      她就笑起来:“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了?”
      他也笑了:“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这么听话。”
      她皱了皱脸,“恶”了一声:“很肉麻啊,受不了了。”
      他大声笑起来,她却忽然一拍手:“糟了,我今天想做枸杞蛋花汤,但忘了买鸡蛋了。”
      他笑得更大声,不顾她的白眼,笑完了才说:“明天再买吧。”
      她瞪他一眼,说:“也只好这样了,你今天就喝白菜汤吧。”
      他说:“喝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做的。”
      她假装摸了摸手臂:“不行了,鸡皮疙瘩要掉了。”
      他笑着搂住她:“掉哪了,我看看。”手就在她手臂上乱摸,被她一把拍开:“去去去,别耍流氓。”
      他反而手一带,把她整个抱住,低着头在她耳边叫了一声:“阿唯。”
      她疑问地“嗯?”了一声,他却不说话。
      她耐心地等着,他慢慢地开口,声音低低地:“我知道你家里现在一定不会同意,我想过要慢慢等的,但是,我真的等不及等他们同意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她没说话,他又叫了一声:“阿唯?”
      明明心里就快要抵挡不住突然涌上来的欣喜,她还要努力忍着笑,力持淡淡的口气:“你这算是跟我求婚啊?”
      他忽然放开她,“咚”一声,是磕着地砖的闷响,他就单膝跪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就被他抓住右手,他仰起脸,问她:“阿唯,嫁给我好不好?”
      她说:“那你要保证,不能死在我前面。”
      他望着她,说:“我尽力。”
      她摇摇头:“我不要尽力,要一定。”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说:“好,一定。”
      她说:“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要再做不到,你就算死了,我也不放过你。”她停了一下,补上:“我也想不出什么不放过你的好办法,就只能是和你一起死而已。”
      他震动了一下,抓紧了她的手,说:“我一定会努力死在你后面。”
      她笑起来,天底下大概也没几对人象他们俩一样,求婚的时候,一口一个死啊死的。
      他还望着她:“我都表了决心了,你还不给我个答复?”
      她笑着说:“好吧,嫁你了,明天去领证吧。”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又抱住她:“来,先给我庆祝一下。”一低头,就亲下来。
      她在他的吻里,渐渐就沉醉起来,脑子里越来越迷糊,还不肯放弃想着明天,要办好多事啊,领证要先去系里开证明,不知道老师还上不上班,不上班该怎么办呢,还有他的复诊,要记得问老中医好多问题,不要忘了去金店买对戒,要去超市买鸡蛋和好多东西,得列个条,还得让他理个发,还有父母那,结婚的事应该先瞒着母亲,但还是先让父亲知道吧……
      唇上忽然一痛,是被轻轻他咬了一口:“不专心,想什么呢?”
      她笑了:“我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明天,真好。”
      还有明天,还有明天的明天,真好。
      他低下头,望着她,也笑了:“是啊,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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