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69 69 ...
-
韩玉面色苍白,虚弱到心跳都快没了,回房后一直咳嗽,似乎要咳出五脏六腑,可能因为那天淋了雨,只觉呼吸异常困苦。
只有她孤单模糊的喘息声。
头脑昏沉,几欲晕厥,但韩玉不能因此逃避。
站在阳台前,皎皎月光倾洒而下,她的背影,萧索凄凉。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她已经从懵懂无知的少女,成了攻于心计的女人。
韩玉望着外面,星光下她漆黑的双眼呈现莫测的诡异,视线一直延伸,延伸,不知在想什么,眼底微微湿润。
惩罚的到底是谁?
恍惚间,她苍老了许多。
大学毕业那年,按照和男友的约定,离开学校就结婚,可是……
“妈,您把身份证还我吧。”
破烂不堪的家里,韩玉毫无尊严地跪在母亲面前,抱着她的腿央求,神色凄凉惶恐,已经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
“门都没有!”
母亲毫无怜悯地一脚踹开,韩玉猝不及防,猛然朝身侧仰去,忽然砰的一声,她狠狠撞上桌角,顿时,鲜血直流。
“你休想和那个人结婚!”
母亲面目狰狞,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她在地上痛的大叫都无动于衷。
韩玉像一只受惊的雏鸟,见母亲眼里只有冰冷,顿觉大恸无力,但还是咬紧牙关,不死心强撑着爬起,拽住她的衣角,“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求您了,我根本不认识人家……”
低三下四,声音颤抖的让人心碎。
母亲双目泛红,气的大喘,“死丫头,你找打是不是?!”说着,就抄起了一根木棍,毫不留情,狠狠地打到她单薄瘦弱的脊背上。
啊!
韩玉痛的惨叫。
“人家救了咱家的命,要不然老头子早就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没人性!”
门被拴住,窗户被牢牢关上,她被父母打的满屋子乱逃。
邻居听到动静赶去,原本想劝一下,可进都没法进。
她被饿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饮,整个人都虚脱了,活脱脱像个女鬼,就那样,几乎要丧失意识时,被家人押着,和她从没见过面的男人登了记。
那个男人,就是江娴恩的爸爸。
韩玉骨子里不屈服,哪怕他对她真的很好,言听计从,毕恭毕敬,但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谁都休想改变。
生下江娴恩没多久,趁两边的家人放松了警惕,她就偷偷跑了……
没想过会再见到女儿,这么对她,究竟在恨谁、惩罚谁,父母、那个男人……亦或是……自己。
韩玉始终沉默,茫然地望着星空,半晌,缓缓闭眼,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做。
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卧在自己怀中,脸胖乎乎的,小嘴粉嘟嘟的,虽然没有几根头发,但还是很可爱……
天刚蒙蒙亮,江娴恩就被闹钟吵醒了,哼哼唧唧的伸了个懒腰,睡得还不错,不对,她猛然清醒,昨个没定闹钟啊。
不一会,自向旸敲门进去。
“时间还合适吧?”
他用力揉她原本就一团糟的头发。
江娴恩哈欠连连,无精打采的,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垂下头,幽怨道,“你定的闹钟啊,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容我再睡会。”
正要躺回,却被自向旸揪住了睡衣。
“洗脸刷牙,待会查成绩,进到前三最好,但如果被淘汰了,回家我养你。”
他微笑着,目光意味深长,似乎含着怜惜。
江娴恩不懂他的意思,撅着小嘴不情愿的下床,磨磨蹭蹭堪比蠕动,自向旸实在看不下去,就推着她进了洗手间。
挤牙膏,倒水,他一同递过,温声道,“洗面奶我买了新的,把你现在的扔掉,化学成分太多了。”
“好烦。”
江娴恩不满地瞪他一眼,接过去,呼啦呼啦刷牙。
自向旸看着镜子里无暇的面容,瞬间害怕,害怕她会某天不告而别,苦恼自己多想,手指便清风般极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紧接着,神秘兮兮贴近,似笑非笑,“听说酒店的水不干净,虽然不是洗脚水,但应该差不多吧。”
江娴恩愣住,慢慢地眨眼,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青,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呸!”
自向旸狂笑,“姐姐,你未免太好骗了,洗吧,哈哈,我先出去了。”
“一点都不好笑。”
江娴恩毫不留情地踹他一脚。
自向旸躲过,在她爆发前赶紧逃走,做了个鬼脸,可一关上门,笑容立马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没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自向旸去找韩玉,碰巧她出门,目光交错时,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针锋相对,但有一人必须妥协。
“你想好了?”
声音冰冷异常。
自向旸表面平静,其实十分忐忑,“想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公平对待娴恩。”
“我也有个要求……”
韩玉眯起眼,霸气不动声色,“比赛可以公平,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冠军。”
自向旸愣住,感觉有些难受,原来这就是她最后的底线啊,无奈之下只能应允,忽然一声苦笑,“其实,只要您不再对她那么冷漠就很好了。”
韩玉目光颤了颤,没说什么,面容依旧冷艳,但她的血液,已然沸腾,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五脏六腑俱裂般的痛。
江娴恩想起昨天比赛时,前辈好像不停咳嗽……
她冲了杯蜂蜜,热气扑上小脸,纠结地皱成一团,“虽然说前辈脾气不太好,但再怎么着也是为了比赛费心费力的……”
心里有两个小人打架。
给的话,显得很没志气,可万一以后再也不见了,或多或少遗憾。
纠结小半晌,她暗暗懊恼,江娴恩,你怎么可以这般胆小,再耽搁就凉透了,深深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想到韩玉正巧经过。
“前辈!”
听到叫她,韩玉停下脚步,扭头冷声,“有事?”
她居高临下,江娴恩难为情,实在说不出口,但端都端出来了,便把杯子递了过去,害羞地低头。
“这是给您的。”
半晌没有回应,江娴恩愈发紧张,手里像拿着烫手山芋,急忙解释,“见您这几天一直咳嗽,就泡了杯蜜。”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
韩玉见她脸红的像要滴下血,忍不住笑了,“不用贿赂我,有这时间,你倒不如想想怎么赢。”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江娴恩愣愣地看着她,呵呵呵傻笑,前辈好像……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哎。
前辈刚刚笑了吗?
她竟然会笑?
眉眼弯起,真是太好看了。
不过……
江娴恩神态黯淡下去,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她笑了吧。
多么让人恐惧!
她努力调整呼吸,娴恩,你不要这样,趁着还有机会,记住大家的音容笑貌,印到心里,就算模糊,但还有色彩啊,以后……可就只剩下黑暗了。
江娴恩不知道,她在递出那杯水的时候,韩玉心底的防线,所有的固执和坚持,顷刻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