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香以然

7、秦时月·胡亥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齐人徐福等上书,言海中有三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福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秦始皇二十九年，始皇帝东巡至琅琊，谴徐福带五百童男童女出海为他去仙山求取不死药。这一行，耗资巨大，预备了三年的粮草、衣履、药品和耕具陆续被搬上出海的船只。
　　徐福出海的那一日，楚月以宫人的身份站在扶苏身后，望着那个仙风道骨的秦朝方士站在甲板上，携五百童男童女，拜别始皇。而那个玄衣纁裳、头戴冕旒的千古一帝，意气风发，期盼着衷心的臣子为他带回自己梦寐以求的不老仙药，好让他千世万世地统治着他的大秦。
　　楚月看着扬帆远去的船只，心中只觉讽刺。她知道，徐福此次出海，并没有带回什么仙药，并且损失巨大。八年后，秦始皇三十七年，徐福将再次出海，而那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同年，秦始皇也病死于邢台沙丘。
　　而那个他想要传千世万世的大秦，也亡于短短二世。
　　海浪一波波地击打在岸上，带着腥气的海风吹乱了楚月的发。一直站在她身前的公子扶苏望着远去的白帆，忽然伸手，偷偷握住了她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在一个巨大海浪的拍岸声中，她听见他说：“吾亦同月姬，此生不羡长生，唯愿吾与吾关切之人，长乐无灾。”
　　公子轻轻握着她的手，有阵阵暖意，透过他的指尖，传到了她的手里，她的心上。
　　长乐无灾……
　　楚月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划了一刀，公子的心愿那样简单，然而……
　　那个她一直不愿去想的结局，现在却不得不由她去直面。
　　八年以后，秦始皇三十七年，那个多灾之年。病逝归天的，又岂止是始皇帝一人？她的公子……
　　长乐无灾，那样简单而美好的愿望，终究不会实现。
　　还有八年……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结局上演，这个清雅如素荷的仁善公子，不该有那样一个惨烈的结局。
　　是的，她思慕于他。不过短短数月的相处，她已彻底喜欢上了面前这个宽厚淡然的清俊公子，她爱上了一个在历史上早已作古千年的古人。
　　“公子……”她轻轻唤他：“有月姬，公子必定一世长乐无灾。”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扶苏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亦轻声回复道：
　　“吾有月姬，自然长乐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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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始皇浩浩荡荡的第三次东巡，结束在了徐福东去船只的海浪声中。接着，便是启程回咸阳的漫长旅程。
　　在跋涉了两个月后，楚月终于见到了大秦的都城，咸阳。也终于看到了气势巍峨的咸阳秦宫。
　　楚月随着公子刚一进宫殿，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直接扑进了公子的怀里。
　　“长兄，汝归来矣！”那是一个十来岁的童子，穿着一身玄色的锦绣衣袍，正缩在扶苏怀中撒着娇：“兄离宫数月，吾甚念兄。”
　　这个小童梳着双丫髻，长得白白嫩嫩，看着倒是十分玉雪可爱，他唤扶苏为兄，那应该也是秦始皇的儿子吧，也不知是其中的哪一个。只见公子怜爱地抚摸着童子的头，似乎很是疼爱这个弟弟。
　　那童子见楚月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小小的眉皱起，站直身子，负手于背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胆宫婢！汝是何人？竟敢直视于吾。”这口气，还颇有皇子风范。
　　“奴不敢。”楚月急忙将放在童子身上的目光撤走，这小鬼，还挺厉害的。
　　“月姬，此乃吾幼弟，公子胡亥。”站在童子身后的扶苏微笑着说道。
　　什么？！胡亥？！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童子，竟然就是历史上那个残暴的秦二世胡亥！
　　“公子让吾好找。”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楚月回头，一个头宦官服饰的宦者正站在门口。
　　“老师！”胡亥欢喜地扑了上去。
　　胡亥的老师？那岂不是……
　　“下臣赵高，拜见大公子。”那宦者左手压于右手，举手加额，向扶苏行了个揖礼。
　　“中车府令，汝寻公子而来？”扶苏问道。
　　“唯。”
　　赵高……他就是那个指鹿为马的赵高？
　　胡亥与赵高……楚月看着门口并排而立的童子和宦者，看着公子与他们相谈甚欢。这样的情景，让她联想到历史上那个结局，不由心底一阵发寒。
　　几乎是想都没想，楚月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公子的手，将他与那二人拉开一大段的距离。
　　不能、不能让他们靠近公子！公子就是被他们两个害死的……
　　她异常的行为让在场的三个人皆是一愣，扶苏亦疑惑地望着她：“月姬……”
　　楚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奴失仪，望公子恕罪。”
　　“无妨。”温厚的年轻公子微微一笑。
　　然而，楚月那些刻意的回避和眼中的猜疑并没有逃过那个精明宦者的眼睛。
　　这个女子，仿佛能猜透他的心思，日后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