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香以然

32、江东误·乱世

　　头好疼……
　　再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乔玉想着，翻了个身。
　　嗯？为什么她的床变得这么硬？乔玉瞬间没有了睡意，心里嘀咕着过两天换个床垫，她一向对睡眠的要求比较高，床稍微硬一点儿她就睡不着。
　　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该起床去给罗佳佳喂猫了？
　　乔玉闭着眼，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扑了个空。
　　咦？她的床头柜呢？怎么床边空空荡荡的？
　　乔玉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吧？她在哪？
　　乔玉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矮的木床之上，这木床的样式很像是秦汉时期的“榻”，榻上还围着碧色的薄纱软帐。再看屋内陈设，西南边的角落里摆着个长案，案上摆着一把七弦琴，旁边却没有凳子，只放着一个软垫，东边靠窗的那个位置，好像是一个梳妆台，放着一面铜镜，同样也是软垫代替了凳子。
　　这房间，倒像是秦汉时期女子的闺房。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姐姐如何了？”
　　“姐姐许是还在睡觉，女儿这就去看看，父亲不必忧心？”
　　房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前面那个声音低沉些的是个男人，还有一个却是个柔婉的女孩声。
　　接着，她的房间门被推开了，大片的亮光侵入屋内，让原本还有些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许多。
　　“姐姐。”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女孩，这女孩虽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模样却已是长得很不错了，十分得楚楚可人，等她长大了，应该也是个美人。
　　最让乔玉诧异的是，这个女孩是一副十足的古人装扮，一身绯红色的上襦配着同样颜色的下裙，头上还梳着一个双丫髻。
　　“姐姐。”那小女孩含笑道：“原来你已经醒了呀！”
　　姐姐？是在叫她吗？乔玉环顾四周，房间里似乎也没有第三个人。
　　“你……是在叫我吗？”乔玉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你为什么叫我姐姐？你是谁？”
　　那女孩上前在榻边坐下，看着她，有些担忧道：“姐姐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到了墙上，大夫说姐姐并无大碍，可看姐姐如今这模样，却教妹妹有些担心！”
　　乔玉越发糊涂，她昨天是摔了一跤，脑袋也的的确确撞到了墙上，就是到现在她都觉得头还有点儿疼。可是，她记得昏迷前她应该是在一条小巷子里，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姐姐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让父亲再请大夫来看一看。”女孩看着乔玉的眼神越发担忧。
　　看着眼前的场景和这个身着红色襦裙的小女孩，乔玉的脑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设想。
　　她……难道穿越了？
　　尽管这个想法非常荒诞，但乔玉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她最近遇到了不少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乔玉伸出手指，指向自己，问道：“我是谁？”

　　乔玉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摔一跤，能将自己摔到一千八百多年以前？
　　直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能彻底接受自己新的身份。
　　这些日子，在她各种不露声色地旁敲侧击之下，她大抵弄清了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现在是大汉中平六年十月，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中国历史上的东汉时期，而且，还是东汉末年。
　　她如今依然姓乔，名字唤作乔翡，庐江郡皖县人士。母亲早亡，家中除了父亲以外，就只有一个与她相差两岁的妹妹，叫作乔绯。他们乔家在皖县是个望族，虽说是望族吧，那也是以前的风光了，如今日子已过得大不如前，虽不至于清贫，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靠着祖上剩下的积蓄度日。
　　她们的父亲在当地倒是还有些名气，大家都唤他一声“乔公”。
　　东汉末年，乔公，两个女儿。
　　没错，她现在应该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二乔”中的那个大乔。
　　乔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史书上记载的一个名字。
　　“姐姐，姐姐。”耳边响起女孩柔婉的声音，将沉思中的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乔玉，不，应该说是乔翡。乔翡晃过神来，只见身边坐着的妹妹乔绯看着她，有些埋怨道：“姐姐，你又在想什么？最近我与你说话，你总是走神。”
　　“啊？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困。”乔翡打了个哈哈，问道：“方才你与我说什么来着？”
　　“我方才问姐姐，妹妹为姑母准备的这幅如意罗帐，是否还需要改一改？”
　　她们的姑母五十大寿，父亲雇了一辆马车，带她们前往九江郡寿春县的姑母家贺寿，而此时，她们正刚到寿春县的郊野。
　　“妹妹手巧，绣的这幅如意罗帐如此精致，无需再改了，姑母见到必定欢喜。”乔翡恭维道。乔绯听到她的夸奖，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十分欣喜的模样。
　　小姑娘就是好哄，乔翡心想。不过，她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姑娘呢？
　　如今的她，年方十三，足足倒退了十六岁，连个少女都算不上。对于这样的返老还童，乔翡并不开心。唯一令她欣慰的，就是她的样貌还和现代长得一样，虽说稚嫩了一些，到底还是自己的脸，不然要她日日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别提多别扭了。不过，这也是让她觉得最诧异的地方，她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巧合。
　　莫非，她真与这个历史上的大乔有什么关系？
　　乔翡犹在思忖中，这时，马车忽然一个急转，乔翡和乔绯没有料到，身子一歪，幸好乔翡眼疾手快，一手把住车窗窗框，一手拉住乔绯，不然两人非得双双滚了出去不可。
　　随即，听得外面长“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乔绯吓得小脸苍白，双手捧着心口，半天没缓过来。乔翡倒还算淡定，她伸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对外面驾车的乔公问道：“父亲，怎么了？”
　　然而，她的头刚探出去，就被乔公一把推了回来，随即，她听到乔公低声说了一句：“别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乔翡暗道不妙，听父亲的声音，外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悄悄将车帘撩开一条小缝，透过那缝隙偷偷往外看去。
　　只见马车前面拦着四五个壮汉，手的扛着斧头，有的拿着柴刀，无一不手持利刃，为首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肩上竟还架着一柄明晃晃的大刀。看这情形，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遇到了匪寇。
　　乔公心中虽已明了，仍然下车甚是有礼地对那些贼寇们作了个揖，道：“诸位拦我车驾，所为何事？”
　　“老儿，我这里的确是有些事需要麻烦你，我们兄弟这几日手头紧，你可否借些银钱于我们？”那贼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对着乔公道。
　　乔公心中暗松了口气，幸好，不过是劫财。他赶忙下车，将钱袋掏出，双手奉上道：“区区些银钱，何谈借字？诸位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便是，只盼诸位能放在下车驾离去。”
　　“哟！你这老儿好生懂事！”贼首收下钱袋，颠了颠分量，甚是满意，笑道：“你既如此识礼，我们兄弟自然不会为难你。”大手一挥，对着其他贼匪道：“让路。”
　　乔公再次作揖谢了一声，欲赶车离去。
　　“等等！”忽然，那贼首指着那马车道：“这车里装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车中不过是些衣物罢了。”乔公赔笑道：“几日未洗，有些酸臭，莫要污了诸位的眼。”
　　“你这老儿，古古怪怪，莫不是藏着些什么？”贼首却是不信，一声令下，众贼匪又将那马车团团围住，而那贼首则扛着大刀大步走上前来。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眼看着那贼首冲着马车过来，乔绯紧紧攥着乔翡的衣袖，声音里已带着些哭腔。
　　“嘘……”乔翡比了个手势，对着乔绯轻声道：“把你方才刺绣用的那把剪刀递给我。”
　　乔绯颤抖着将手头的剪刀拿起，递给乔翡：“姐姐，你要做什么……”
　　乔翡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吩咐道：“别怕，一会儿你只管在里面坐稳了，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说罢，深深吸了口气，掀开了车帘。
　　“父亲！”众贼匪听到车内响起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只见车内出来一个身着青碧色襦裙的小姑娘，模样甚是美貌。
　　“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见乔翡出来，乔公心中越发着急，厉声斥道。
　　“好漂亮的小姑娘！”那贼首见到乔翡，眼睛一亮，对着她吹了声口哨。
　　乔翡却当没看到，只对着乔公招手道：“父亲，我这里还有些首饰，你拿去一起孝敬诸位大哥吧！”说着，对乔公使了个眼色。
　　乔公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仍如她所言上前。却听女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父亲快上车。”
　　乔公跳上马车，乔翡看准时机，一咬牙，将手中藏着的剪刀狠狠地扎进了马屁股里。马吃痛，狂嘶一声，疯了一般往前跑去。那些贼匪们不曾料到，被受惊的马吓得纷纷避到了一边。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乔翡的风格，如此情形，不如孤注一掷搏一把。
　　然而，乔翡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那贼首的反应竟如此快，在她下手刺马的一刻，竟是眼疾手快地将离他最近的她从马车上一把扯了下来。
　　“翡儿！！”只听到乔公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然而，受惊的马却已带着他们一骑绝尘而去。
　　“臭丫头！”贼首气急败坏地将她制住，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怒骂道：“竟然敢骗我！”
　　乔翡使劲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控制，然而，男女力气悬殊，况且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力气微弱，如何能拼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既然你如此不懂事，也休怪我不客气了！”贼首轻佻地摸着她白皙的脸庞，嬉笑道：“不过，你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甚是美貌。”看着乔翡的眼睛里带着淫邪。
　　乔翡被扔进一处草丛之中，看着一堆狞笑着围过来的贼匪，她生平第一次心中生出了惧怕之意，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的手脚瞬间冰凉到了极点。
　　撕拉一声，她的衣衫不知被谁撕裂，她惊叫出声，然而引来的却是那些贼寇们更加放肆的笑声。
　　“救命！”她终于惊恐地喊出声来，然而，下一秒却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捂住了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她的双手与双脚都被人死死按住，她连挣扎都不能，只能看着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剥落，听着贼寇们在她耳边笑得越发猖狂。
　　谁能救救她？谁能救救她……
　　原来，是她太天真了，这个时代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许多。从前，她总觉得什么事都能靠自己解决，她坚强而独立，可在这样一个乱世里，沦落到这样的处境之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何其微弱，她甚至无法自保。
　　有泪自她眼角滑落，她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