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香以然

30、江东误·玉镯

　　“这一段是先挑七再勾五，然后是抹三，这个抹三的音弹错了，你的指法已经很规范了，就是
　　还不太熟练，还是需要多练习。”
　　汤晓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人，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走神了。
　　妖孽，太妖孽了，这个女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虽然只是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身姿妙曼，十分得风流婉转。
　　“嗯？怎么了？”乔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啊！”汤晓如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上课，赶紧收了收心，胡乱答应着：“听见了，听见了。”
　　“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乔玉准备收拾东西。
　　“乔老师。”汤晓如叫住她，讨好道：“要不，你再给我弹一遍吧？”
　　乔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每次同一个指法和曲谱，她都要教上好几回。
　　当然，她并不知道，每次汤晓如走神，都是因为垂涎她的美貌。
　　乔玉在琴案前坐下，伸出一双纤细如玉的手，白皙的指尖行走于一把七弦的古琴，清冷而悠长的琴音在她指间流出，曲调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淳和绵远。
　　长得好看也就算了，琴还弹得这么好，汤晓如暗自叹息，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最近她心血来潮想学古琴，觉得古装剧里那些弹古琴的人都仙气飘飘的，现在她才发现，只有长得好看的人弹琴才会仙气飘飘，像她这种长相平平的人弹，顶多占个“飘”字。
　　不知不觉，汤晓如又看呆了。看着这个弹琴的女子，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四个字：
　　倾国倾城。
　　若是乔玉生在古代，应该当得起这四个字。
　　只是，这张脸的确是艳如桃李，这人却是冷若冰霜。
　　汤晓如一直觉得，乔玉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波动比较大的情绪，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与人交往也是，虽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没有多亲近，好像没有什么人能走进她的内心。
　　“好了，你空闲的时候多练习练习，下周再见。”
　　乔玉收拾着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表，这节课又拖了二十分钟。得快一点儿了，她一会儿还约了好友罗佳佳。

　　“师傅，您就在前面路口停吧！”
　　眼看着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乔玉没有先回家，干脆背着琴直接去了和罗佳佳约定的那家泰式餐厅。
　　这一路上很多人都回头看她，在大街上背着这么一把蓝花布包裹的古琴确实是有些引人注目，毕竟这年头学古琴的人不太多。连餐厅门口的迎宾小姐都愣了愣，连“萨瓦迪卡”都忘了说。
　　“乔乔，这边！”远远的，就看到罗佳佳朝她挥手，等她过去，马上跳起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我的乔美人，我可想死你了。”
　　“你少来。”乔玉嫌弃地推开她，了然道：“我们才几天没见啊？是不是又有事求我了？”
　　“嘿嘿……”罗佳佳捧着水杯，笑得很心虚：“知我者，莫非我亲爱的乔乔。公司临时给我上了个航班……”
　　果然……
　　“什么时候走？走几天？”
　　“明天就走，去纽约，大概八天以后回来。”
　　“这么急？”乔玉惊讶道：“而且还走那么长时间。你不是前几天才刚从巴黎回来吗？”
　　“所以啊，我才要拜托你继续帮我照顾奶酪跟核桃。”罗佳佳苦恼地趴在桌子上：“本来就是备班，我要是不去，会算误机的。”
　　她的好友罗佳佳，是个空乘，成天满世界的飞，偏偏还养了两只猫，一旦她走上个四五天的，就是她去帮忙照顾。乔玉有些头疼，喂猫也就算了，每次铲猫砂的时候她真的是很崩溃。
　　“你说你，明知道自己没时间，还非要养猫，一只不够还非要养两只，两只就两只吧，还弄两只性格不合的。”乔玉数落道，每回奶酪跟核桃打架，那场面就像拆家一样，每次她都要收拾半天。
　　“哎呀，我的乔乔~乔美人~”罗佳佳拉着她的手撒娇：“你就帮帮我嘛！我也不敢把他们寄养在宠物店啊，万一我家奶兔子跟桃桃被别的猫欺负怎么办？”
　　就你家猫那德行，不欺负别的猫就不错了！乔玉暗自腹诽。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乔玉最终还是妥协了。
　　罗佳佳暗暗舒了口气，她就知道乔玉心软。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觉得乔玉冷淡，其实乔玉跟比较亲近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活泼、话很多的，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自来熟。
　　“你怎么还带了把古筝来？”罗佳佳看到她的琴，好奇道。
　　“这叫琴，七弦琴，不是古筝。”乔玉纠正道：“最近不是放暑假嘛，学校也不让补课，我闲着没事就找了个兼职，给一个上高中的小女生上古琴课，挣点外快。”
　　乔玉其实是一所重点初中的语文老师，她从小就对诗词古文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上大学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学了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古琴，古筝，难道不是一个东西吗？罗佳佳心里嘀咕着，不过没敢说出来。乔玉这个人对什么都淡淡的，但是在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异常执着，不把子丑寅卯的给说明白就不会罢休。
　　“咦？”罗佳佳忽然推了推她：“乔乔，你看那边，有个小哥哥盯着你看。”
　　然而，乔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早就习惯了。
　　“乔乔，你快看啊，那个小哥哥长得还不错啊。”罗佳佳使劲杵她，有些激动。
　　乔玉有些受不了她，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只见一张靠窗的桌子边，独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身穿一件黑色衬衣，长得的确是挺好看的。那人见乔玉看过来，对着乔玉微微一笑，很有礼貌的样子。
　　乔玉收回目光，这个人，倒是不让她讨厌。
　　罗佳佳这下更激动了：“哇塞，他朝你笑了，他笑起来更好看了。”然而，见乔玉没一点反应，瞬间有点泄气：“乔乔，你说说你，明明长着一副好皮囊，偏偏没什么男人缘，就是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太高冷了，你说你就不能对别人热情点吗？不然别人怎么敢追你？”
　　乔玉淡淡道：“我又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要热情？”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谈个恋爱？”
　　“嗯……”乔玉想了想，一脸的无所谓：“我也不知道，随缘吧！”
　　罗佳佳简直要被她气死。
　　“姑娘。”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乔玉和罗佳佳同时抬头，居然是刚才坐在窗边穿黑衬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们桌边，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是在叫我？”乔玉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这年头，还有人这么称呼人的？挺复古啊！
　　“你好，在下阴佚。”那男人自我介绍。
　　乔玉一脸问号，他……是来搭讪的？还搭讪得这么突兀。不过，总归人家挺有礼貌的，她也只能站起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乔玉。”
　　那个叫阴佚的男人却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什么？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然而，接下去阴佚的行为就更让她觉得奇怪了，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白色手帕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她。
　　“相见即是有缘，这个东西就送给姑娘了。”
　　这回乔玉彻底傻了，一上来搭讪还送东西的，她是头一次遇到，就连罗佳佳都目瞪口呆的。
　　乔玉打开帕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那翠色十分通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只玉镯之前应该被摔碎过，两个断裂口处用金箔细细地修补好，技艺倒是不错，如果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痕迹。
　　罗佳佳呆住了，这个男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让人感觉有点傻，一口的“在下”“姑娘”就算了，送人女孩东西送个土里土气的玉镯也算了，怎么还送个破的？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阴佚含笑看着乔玉，念道。
　　乔玉皱眉，这人怎如此轻浮？居然对着她念情诗。
　　然而，还没等乔玉说什么，阴佚又道：“乔姑娘若有什么疑惑，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什么回来？从哪里回来？她可没打算出远门。
　　然而，这个叫阴佚的男人说完后竟是直接走了。乔玉连忙去追，想要将镯子还给他，然后一出餐厅门，那人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乔！”罗佳佳也追了上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茫然地问道：“我们还吃饭吗……”
　　乔玉哪里还有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听罗佳佳叮嘱了几句关于照顾猫的事情，两人就分手，各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