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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未央·宫廷 “白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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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那坐在首座的,是卫皇后,在她身侧与她闲谈的,是陛下的长女,当利公主。下首坐着的,依次是李夫人、王夫人、尹夫人……”白露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坐席上,听着舅母冯氏低声与她介绍着宫殿里的那些贵人们。
至此为止,她已经大概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舅父石庆,本是沛郡太守。元狩元年,武帝册立太子,石庆有幸被选为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犯罪被罢免,石庆因着声望极高的家世背景和历来忠诚的名声,被武帝任命为新任丞相,并册封为牧丘侯。
而她,是石庆的小妹白石氏的独生女儿,原为河内郡怀县人氏,半年前因父母亡故而被送来长安,寄养在了舅父石庆处。
今日是腊月三十,岁除,也就是除夕,武帝在宫中举行逐傩仪式,文武百官皆须入宫观礼,她作为女眷,也跟随自己的舅母冯氏来到了这未央宫中。
逐傩仪式还未开始,武帝在前殿接见文武百官,而她们这些女眷,则到这后阁之中觐见皇后。
白露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汉朝的时候没有椅子,所以人们都是席地而坐。然而,这个“坐”可不简单,并不是就这么直接坐在地上,而是两膝着地,小腿贴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脚跟上,据说,这叫作“跽坐”,类似于日本的跪坐。当然,平时的时候也可以盘腿而坐,也就是“趺坐”,但是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必须保持正规的跽坐,才不至于失礼。
白露一边听舅母冯氏轻声介绍那些贵人们,一边好奇伸着脖子往前看去,认真地辨认着每一个人。
那个坐在首座穿着正红色曲裾的,是皇后卫子夫,白露平时电视剧看得也不少,关于这位皇后,她是知道一些的。卫皇后本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为武帝所幸,带回宫中,初为夫人,为武帝生下三女一子。当时的陈皇后因行巫蛊之术被废,武帝便立了为他生下长子的卫夫人为皇后。如今的卫皇后虽已不再年轻,然而,那温婉如水的秀丽脸庞上,依然可见当年的绝世风华。
下首那个身着深紫色曲裾的女子,芳华正好,一张艳若桃李的绝色容颜,夺去了这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听舅母说,那是刚入宫不久的李夫人,是武帝的新宠。这位李夫人,白露也是知道的,“倾国倾城”这个成语,还是因她而来呢。
“还有鄂邑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耳边,冯氏依旧滔滔不绝。白露不禁有些头大,这一晚上,她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人?能记住那么几个历史名人已经很不错了。
“舅母,殿里太闷了,我有些头晕……”装病,她最在行了。
“头晕?”冯氏果然紧张起来了:“可有大碍?可要召太医令前来?”
“不……不用。”白露连忙摆手:“只是有些气闷罢了,出去透透气就好。”没错,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早就受够了殿里拘谨的气氛,正想溜出去转转。
冯氏真当她是气闷不舒服,便应许她离席,让随侍的婢女流苏陪着她一起出去。
白露一路迈着优雅地小步出了殿门,行至一偏僻角落处,见四下无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方才在殿中跽坐了半天,小腿又酸又麻的,这会儿终于能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白露又是踢腿,又是扩胸的,跟在身后的婢女流苏早已是目瞪口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急忙上前劝阻道:“姑娘乃名门淑女,言行不可如此粗鲁。”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的,思想怎如此古板。”白露不以为意:“此处无人,不妨事。”
流苏有些惊讶:“姑娘还没婢子年纪大呢,怎说婢子小小年纪?”
“你比我大?”白露觉得有些好笑:“你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我今年可有二十八岁了”
流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姑娘可是糊涂了?姑娘今年不过二八年岁,哪里来的二十八岁?若真是二十八岁,岂不成了老姑娘?”
什么?二八年岁?那岂不是十六岁?!这个西汉的白露,今年居然才十六岁?比现代的她整整小了一轮!
“镜子,给我镜子。”白露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什么模样。
流苏赶忙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面圆形的铜镜,递给白露。白露接过铜镜,镜中的女子,着一袭白底蓝纹三绕曲裾,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后,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绑住了发尾。眉若远山,眸若秋水,只是,十足的一副十五六岁少女模样。更令白露惊奇的是,这镜中的容颜,分明与现代的自己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镜中的这张脸更年少、更青涩。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具身体的主人,不仅有着和她一样的名字,更有着相同的面容?这一切,难道真的仅仅是巧合而已吗?
白露犹自呆愣在原地,忽然,一阵喧天的鼓声将她惊醒过来。
“呀!开始逐傩了!”流苏惊叫道:“姑娘,我们快些回去吧!可不能错过这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