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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甄世月脸上 ...

  •   甄世月脸上的笑渐渐褪了下去,神色明显冷淡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见薛城雪并未察觉他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甄世月便冷笑一声,说:“有句话叫君子慎于言,不知薛公子可否听过?”
      薛城雪不知所措地戛然而止。
      又是哪里得罪这人了?薛城雪惊疑不定,默默闭上了嘴。
      甄世月迈着大步走着,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内院一处石路附近,早已候在此处的一位管家爷走上前来向两人行了礼,说:“薛公子跟老奴走,这些日子老奴安排公子的衣食住,公子您的房间在北苑。”
      甄世月转头开口说:“薛公子,本王就送到这里了。”
      薛城雪向甄世月深深拱一手,便跟着管家爷上了石路,去了北苑。
      薛城雪一路走着,看着沿途白墙青瓦,九阑窗十栏井,屋前挂的都是墨书的匾牌,石路上白雪积堆,青苔灰白,柏树墨绿,好似一处安静的学堂般,心里好生疑惑。
      这聚天下财拥天下地得天下权的摄政王的宅子怎么看起来这么萧瑟寂静清心寡欲的?
      京城的人就是爱附庸风雅,连摄政王也像个酸儒一样。如果是我薛城雪的宅子,一定要让他富丽堂皇,金碧辉煌,连匾牌都墨兰上镀金,墙上都不刷石灰,贴金箔片子。
      薛城雪这样想着,管家爷正给薛城雪指着沿路的院子,介绍道:“锦城这里的宅子是王爷几年前让人置下的,平日在京城时,王府放不下王爷收藏的书籍古玩,就把东西都搬到锦城来了。这里面大半房间都是书房,放着王爷的藏书和一些古玩古董。因近来有些事务来锦城处理,王爷就暂住在了这座宅子里。”
      薛城雪一听,忙不迭地说:“那住这里多委屈王爷啊,不如请王爷摆驾去在下府上暂住几日。在下无官无职的,平日里也没有帮朝廷做些事,现在正好让在下伺候王爷,为朝廷尽些力吧。”
      管家爷笑着摇摇头,说:“王爷做事自有分寸,容不得我们这些下人插嘴的。老奴替王爷谢过薛公子一番好意了。”
      两人说着话,走了没多久,就靠近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园子,园门旁种着几丛因寒冷而枯白的竹子,门旁还立着一座七孔八窍的怪石,园门上挂着龙凤飞舞的墨着“北苑”。

      管家爷把薛城雪安顿在北苑的房间里,房内安了暖炉鼎,暖意融融化坚冰。窗上糊着纸,罩着松绿的纱。床早已铺得整洁,桌上还放置了纸笔、墨砚和镇纸。
      管家爷对薛城雪说:“薛公子有什么可以吩咐老奴,咱们就候在门外。”
      说罢便告了退,独留薛城雪一人在屋内。
      薛城雪环顾房内,低调的闪着富贵光泽的紫檀木家具,几个极大的光洁的绘着竹兰君子的青花瓷瓶立在一旁,桌上摆的无一是金银玉器,而是一色古朴的青瓷器,个个都雅致脱尘,未沾尘气。桌上的镇纸都是古拙的嶙峋怪石模样。
      薛城雪随手摸上了桌面,看着与自己家中截然不同的布置,慢慢长叹了一声。
      还有几日就要过大年了,自己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破天荒头一遭没在家中,而到了荒郊野岭中明贤王的藏书院里待着。
      长瑞和大哥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房里收的姑娘们如何度过这漫漫寒夜。
      薛城雪望向窗外,夜色深浓,他想着,也不知道薛府的灯笼都挂出来没有。

      同是深夜,朔雪飞舞,寒风刺骨,森严的皇宫里灯火点点,挂着的八角宫灯在寒风中轻轻摇晃,连带着里面的灯光都闪烁跳跃着。
      东宫里,宫人往一盏盏的螭龙赤蛟青铜灯添了二两灯油,殿中亮堂如昼。
      太后李氏坐在内殿里,一双眼睛都哭得肿了,不住垂泪,两只指尖捏着薄丝云帕轻轻点了点眼窝。
      她脸上粉黛略施,容貌娇艳,年龄不过二十三四,头上珠饰繁多,颗颗圆润洁白的珍珠攒成的孔雀蓝点翠凤盘雍容华贵,两只手上戴着数个绿玉镯子镶金凤,指甲长长,十指蔻丹。
      年幼的皇帝站在太后面前不知所措地望着她,龙袍有些大了,几乎裹住了他的整个身躯。
      太后一把抱住自己的幼子,哭着说:“我儿啊!这世道凶险,额娘护不住你啊!那甄世月…..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索命鬼....他非要看到李家家破人亡才高兴啊!”
      皇上木然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太后哭了半晌,看甄裕元还是没有说话,着急地捏住他瘦小的肩膀,眼里犹带泪水,瞪住他的眼睛,急急说道:“你说话啊!额娘都急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皇上跟着太傅读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李家再怎么说可是额娘的娘家啊!”
      一旁侍候的太监张隽如看见李氏使的劲儿大了,皇上脸都白了,赶忙上前来,又不敢拉开太后,嘴里忙忙地说:“太后别着急!您的事儿皇上能不上心吗,只是这个时候皇上看您伤心,不好说话呢!太后您可是皇家主母,普天百姓的母亲,就算是王爷也不得不敬您的。”
      李氏闻言,松开了握着皇上肩膀的手,瞥了一眼张隽如,轻蔑地说:“区区一个阉人,你懂什么。”
      她坐正了身体,拢了拢自己耳后的鬓发,然后对着不远处的宫女招了招手。
      一个宫女快步走上前来,用铜盘端上拧干的冒着热气的帕巾,太后拿了起来,在眼框上按了按,扔在铜盘上。
      她站了起来,恢复了一脸倨傲雍容的模样,昂着下巴,对着仍然木愣愣的甄裕元和一脸恭敬的张隽如,冷冷说道:“皇上年幼,都靠身边人教养,要是哀家发现你们这群奴才打什么歪主意,吹些歪风,小心你们的脑袋!”
      张隽如仍弓着腰,不住地应着,说:“奴才们怎么敢呢,皇上贵为真龙天子,即使年幼,也是天道护佑,万生敬仰,容不得他人欺瞒的。”
      太后闻言,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说:“来人。”
      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来,把太后搀起来,连看都未看张隽如一眼,一群宫人浩浩荡荡便走出了殿外。
      张隽如一直送到殿外,殿外停着太后的坠红流苏长厢轿,站着一派捧着红垫子的随侍宫女。
      一声“起轿”后,看着太后的轿子慢慢离开,张隽如才直起身子,叹了口气,回到了殿内。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一只红嘴绿鹦哥抓着笼子的横栏,叽叽喳喳吵着小太监们教它的几句吉祥话儿。张隽如一进来,就皱着眉,吩咐把鹦鹉带出去,几位小太监便忙忙把笼子提到外边儿去了。
      甄裕元仍旧站在那儿,一动未动。张隽如忙上去,说道:“皇上,天儿这么晚了,只三个时辰就要去上朝了,您快歇息吧。”
      甄裕元凝视着正往下撤茶的宫女,突然开口说道:“不上朝又如何,朕又无事可决断。”
      张隽如听闻此话,脸色吓得刷的变白,他急急忙忙说:“皇上!宫内人多口杂,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就算是东宫…..也难保全都是您的人!”
      甄裕元神情复杂地看着张隽如,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

      待亲自服侍甄裕元入寝后,张隽如走出内殿,看着前面欲走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叫住他们,说道:“今日在内殿,不论你们听到什么,都当做没有听见。”
      说着,张隽如脸色沉了下来,他说:“如果我在外听到任何关于今日的事情,我就当是你们走漏的风声。你们要知道,让几个宫人消失,对我来说是多么容易的事。”
      宫女和小太监们心惊胆战地点点头,顺着墙边快快地溜走了。
      张隽如站在殿外,寒风直往脖子里灌,连袄子的一圈皮毛都拦不住,冻得他缩起了肩膀。看着这几个人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里。

      漫天星辰下,这皇宫像是一只吞人的猛兽,默默蛰伏在夜色中,在彻夜不灭的宫灯里等待着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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