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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走他乡 ...
2000年4月1日,愚人节。
提着一口暗红色的人造革皮箱,余一凡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出站口。
两天两夜的长途奔波,数十个小时的硬座,让年轻英俊,高大帅气的余一凡显得那么憔悴。
人造革皮箱是妻子上大学时用过的,虽然有些旧了,但依然完好。箱子里是出发的头天晚上妻子为自己收拾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还有自己的毕业证、学位证、职称证等证件。
出站口外,接车的人们伸着脖子,目光专注地扫视着每一位出站旅客的脸,生怕一不小心就漏掉了要接的客人。接车人群中有一些人高高地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上面写着要接的客人的名字、头衔,一看就知道接车的和要接人彼此不认识。
远远地,余一凡看见了写着“四川余一凡”的牌子,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身材更魁梧的大汉正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举在胸前,眼巴巴地望着出站口。
出发的头天,余一凡在电话里把车次和出发日期告诉了黄总的。但列车晚点了两个多小时。
余一凡知道那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或许已经很不耐烦了。但他没有立即走上去和接车人碰面,而是穿过接车人群让出的一条通道,向广场上走去。
他还有更急的事情要办。
出来几天了,应该先给千里之外的妻子报个平安,问问家里的情况。
好在家里安了座机,不然还没法和家里联系。余一凡心里暗自庆幸。
家里的座机是自己从分厂调到集团公司总部当科长时安的,初装费3500元,部门用公款补贴了3000元,自己花了500元,当时本不想安的,因为对自己来说,500元也不是小数目。但领导说工作上经常要加班,家里没有电话不好找,要求必须要安。
余一凡快步向广场边的邮局走去。
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妻子产后虚弱的身体上班能累得下来不?女儿白天睡觉,晚上夜哭的坏毛病不知纠正过来了没有?没有自己在家里,母亲和妻子相处得如何,会不会又吵架了?余一凡快步走着,恨不得立即就在电话里听到妻女的声音。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距离给自己带来的焦灼和对亲人的思念。
余一凡是两天前从那个工作和生活了六年的川北小城出发的。那天一大早,母亲和妻子就起来做好了自己最爱吃的煎蛋面,平日里早餐一般都是稀饭,馒头,妻子说要出远门,坐车上厕所不方便,最好不要吃稀饭。
吃完早饭,都快7点了。
余一凡要坐7点半到成都的大巴,再到成都火车北站坐下午1点到广州的火车。
“老公,该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了”,妻子站在客厅门边幽幽的对余一凡说。
“好的,马上就走”,一边回答妻子,一边往女儿的小床边走去。
这套房子是余一凡从分厂调到公司总经办当科长后开后门分的,后来房改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元买了下来,不过当时买房的钱全是给以前车间里的师傅和师兄借的,到去年年底才还清。
房子只有50多平方,地面涮的油漆,墙上抹了一层水性涂料,一靠衣服上就是一层白灰。两个卧室紧挨着,两口子在这边稍微有一点点动静,隔壁房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害得昨天晚上两口子爱爱都很压抑。客厅小得可怜,摆了一个三人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就只剩下能过一人的过道了。厨房仅能放一个冰箱和一张小方桌,卫生间一个平方都没有。
余一凡和妻子的卧室里摆了一张1.5米的大床,一个电视柜,上面摆着一个“昆仑”牌的黑白电视,母亲的卧室里摆着一张1.2米的铁床,是余一凡住单身楼时用过的,工作调动搬家的时候偷偷搬走了,还有一套刨花板的衣柜。这些就是余一凡和妻子所有的家当,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女儿睡的小铁床紧挨着余一凡和妻子睡的大床,那是师兄的孩子小时候用的,后来送给他了。小床紧挨大床那边是与大床相通的,其他三面的围栏间隙太宽了,怕女儿能爬了从间隙中爬出来落到地上受伤,余一凡用电线象编网一样把三面都密密地拦了起来。
女儿刚满三个月,除了偶尔会笑还什么都不会说,此时还在酣睡,她哪里知道自己的父亲就要离开她,出去讨生活了。
余一凡站在女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似有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感觉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不知什么时候,妻子也跟了进来,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伤感,妻子从身后轻轻地抱了抱他。本想再摸摸女儿那稚嫩的小脸蛋,又怕吵醒她,余一凡缩回手,和妻子一起悄悄退出了房间。
狭小的客厅里,母亲埋着头在收拾茶几上的塑料袋,那是妻子给一凡买的在旅途上吃的水果和方便面。
“有点不牢实,我又在外面套了一个袋子”,母亲抬起头,一脸的不舍。
去年刚过50岁的母亲,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了,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妈,你在家好好保重身体,如果实在累不过来,就叫爸别在老家种地了,也一起来带婉儿”,余一凡拉着母亲粗糙的手说道。
他其实知道,母亲不会说累不过来,父亲也不会轻易离开生活了数十年的余家湾,丢下在里面刨食了半辈子的土地,到城里来给自己增加负担。
但他还是要说,就当是对含莘茹苦生养自己的母亲略表自己的孝心,就当是让自己不安的心得到些许安慰吧。
他其实很想抱抱自己的母亲,但他没有。
从小父亲就对他说“你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有担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怕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远离母亲,远离妻女,远赴千里之外谋生的悲情,他不想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面前落泪,不想让她们担心。
“妈,我不在家,您要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她上班也很累,还要奶孩子,遇到什么事好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吵架,家和万事兴”。余一凡指了指自己媳妇,故作轻松地笑着对母亲说。
他知道,母亲脾气倔强,好强,好面子,再加上母亲和自己媳妇才一起生活几个月,彼此都还不适应,孩子出生以来两婆媳都吵了几次了。自己这一离家,还不知道她们在家能不能处好关系,余一凡心里很是担心。昨天晚上在床上,他已和媳妇说了这个话题。媳妇让他放心出去安心工作,她在家会和母亲好好相处,尽可能让着母亲,一起把婉儿带好。
“放心吧,我们俩母女再也不会吵架了”,母亲脸上有些挂不住,点着头说。
余一凡不想再说什么,虽然感觉心中有说不完的不舍和牵挂。
“妈,那我走了”,看着母亲将滑落的泪水,余一凡松开母亲有些颤抖的手,提起沙发上的皮箱,转身走出了家门。
妻子提着两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出去好远,余一凡都没有回头,虽然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目送着自己。自从当年离开家出去上学,他经历了太多这样送别的场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这个似乎有些绝情的习惯,他不想回头,不想看到亲人送别的泪水。
离家远了,母亲应该看不到自己了,虽然知道看不到母亲了,他还是回头望了望家的方向。
天还没有怎么亮,灰蒙蒙的,路上没什么行人。余一凡牵着妻子的手,俩人并排走着。
到汽车站有十多分钟的路程,以往一般都是坐公交或者打的。
到公路边了,“我们走路过去吧”,妻子抬起头,望着一凡,眼里有柔情,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伤感。
“你要去车站呀,不是说好就送到公路边吗,就送到这里吧”,一凡知道,妻子和自己分别时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他本是想让妻子就送到公路边,自己坐公交车或打的去。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他不想让妻子太伤心难过。
“不,我就要送你去车站!”。见妻子执意要送自己去车站,一凡也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也想尽可能地和妻子多呆一会儿,哪怕是就多那么几分钟。
一路上,妻子反复叮嘱一凡:在路上要小心;去新公司工作要认真负责,私企不比国企,不要偷懒,要听老板的话;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生病了要及时吃药;在外面不要担心家里,安心工作,家里有她呢!
到车站都7点25了,开往省城的大巴已停靠在了出站口。
余一凡把皮箱放在地上,揽着妻子瘦削的肩膀,把妻子紧紧拥在怀里。抱着这个和他结缘十多年,经历坎坎坷坷和各种磨难最终走到一起的女人,感觉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五年前,妻子大学毕业本来可以分配到省城的大医院,但她不想两地分居,毅然来到了自己工作的这个小城,分配到了厂里的职工医院。没想到命运弄人,厂里越来越不景气,女儿的到来,生活的压力让他们在此刻不得不分离,不得不开始牛郎织女式的生活。
一凡不知道怎么才能给妻子些许安慰,把妻子抱得更紧了。
两张年轻的嘴唇深深地吻在一起,谁都不想分离。昨天晚上,小两口已爱爱了四次,余一凡还想再做一次的,他知道过了今晚,以后就得和妻子天各一方,他想多尽尽自己的责任,但妻子死活不来了,她说余一凡明天要出远门,不能太劳累了。
还有去成都的没有,赶紧上车了哈!车站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喊。
“我走了哈,老婆”,余一凡松开妻子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妻子的耳垂,歉疚的在妻子耳边说。
“嗯”,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泪水在她脸上无声地滑落。
松开妻子,一凡轻轻为妻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老婆,国庆节我就回来看你们!”,提起皮箱,接过妻子手中的塑料袋,一凡转身上了大巴。
大巴车开动了,妻子挥着手,跟着大巴跑了好远,最终还是不得不目送着大巴越开越远!妻子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永远定格在余一凡的脑海里。
走进邮局,所有话机都有人在用。
“你不配,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女!”最里端,打电话的女人情绪激动地对着电话那头喊到。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
余一凡有些好奇地挪过去,远远地站在女人身后,等着对方通话结束。
女人披着齐腰长发,身高约165左右,从背影上看身材不错。余一凡远远地打量着女人。
“你不要再去骚扰我妈和孩子,你这个混蛋!”,女人对着电话大吼一声,狠狠的把听筒摔在柜台上,站在那里抽泣起来。
“你没事吧?”余一凡想尽快给家里打电话,靠上前去假意关心地问。
“你,你是哪个?”,显然,女子先前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对身后突然发问的余一凡有些意外,快速转身,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女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俊俏的瓜子脸上布满了泪水,可能是刚才打电话太激动了,整个身子还气得有些发抖。
“我想打电话。”余一凡指指柜台上的话机,“你没事吧,姑娘!”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因为女人现在的模样确实楚楚可怜,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怜惜。
“哦,没什么,谢谢!”,女人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弯腰提起箱子,转身向外面走去。
余一凡迫不急待地走上前,拿起话筒,有些激动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妻子下班回来后又去买菜去了。余一凡告诉母亲自己已平安到了广州,问了问女儿的情况,让母亲转告妻子自己晚上安顿好了再打电话回去。
挂断电话,余一凡突然看见话机傍躺着一个浅红色的工作证。
王丽,女,28岁,广州天河区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一定是刚才那个哭泣女人的!快速浏览了下工作证上的内容,他在心里估计。
快步走出了邮局,往四周望了望,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
不能让接车的人等得太久了,余一凡快步走向出站口。
出站口的人已很少了,大家都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当然,隔一会儿又会有另一群人从那里奔涌而出,投入这座城市的怀抱。
接车的人也没有几个了,接他的那个高个大汉还忠实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和责任。看到为了接他已等了几个小时的高个大汉孤独的背影,余一凡内心不由有些愧疚和感慨。
“兄弟,你好,我是余一凡,让你久等了”,一边伸出手和对方握手,他一边表示歉意。
“你好,余哥,我是李胜龙,张经理让我来接你,你就叫我小李吧”,小李真诚地说,“没关系的,我知道这趟车晚点了,接你是我的工作,再说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小李爽朗地笑着说。
小李开来接余一凡的是一辆八成新的尼桑轿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小李熟练地驾驭着车辆,余一凡很是羡慕。要是哪天自己也能这样熟练地驾着车,在路上飞奔,该多美呀,他不禁在心里想。
路上车流如注,两傍造型各异,高低不同的高楼不时映入眼帘,道路两边的人行道上,人们脚步匆匆,不象自己曾经生活的小城,随处可见悠闲自在、三五群群或打麻将、斗地主,或冲壳子的人群,小城悠闲的景象在这里不见了踪影。
四月的广州正是最舒适的季节,从小城的倒春寒中来到这个温暖的城市,余一凡感到些许惬意,一时间内心浓浓地离愁别绪淡了不少。
阳光从挡风玻璃射进来,照得人懒洋洋地,疲惫不堪的余一凡竟然有些睡意。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繁华的街市,竟然没能刺激他的神经,激发他的好奇,没能驱走他旅途的倦意。
小李是个快人快语的小伙子。他一边娴熟地驾驶着车辆,一边在余一凡耳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介绍公司的情况,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他。
小李,山东烟台人,25岁,4年前从广州某部退伍后进入盛名国际公司行政人事部,属于公司的“老人”了。入职以来一直是公司的专职司机,负责公司车辆管理和重要客人接待工作,有时帮黄总开开车。
余一凡刚开始很认真好奇地听着小李的介绍。但他实在是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迷糊中,他听到旁边响起了电话铃声。
“黄总,您好”
“接到了,黄总,余哥在我车上呢”
“好,好,好,黄总,你等一下”
小李连说了三个“好”,一定是黄总在给他交待什么事情。
“余哥,黄总让你接电话”,余一凡正在心里猜测,小李已把手机递了过来。
“黄总,你好,我是余一凡”。
“哥们儿,一路上顺利吧,听小李说车晚点了,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到,急死我了都”,手机传来黄总爽朗地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就是,我在车站的时候黄总就打了两次电话问接到你没有”,小李在旁边插话,手机听筒的音量很大,显然小李也听到了。
“还好,一切顺利,就是太疲倦了,为了给孩子省点奶粉钱,我没舍得买卧铺,坐的硬座,让你费心了,才哥”,余一凡没有再叫黄总,而是用了在大学的称呼,当然他还不敢象当年那样叫黄集才“才人”,毕竟毕业分别这么多年了,相互间多少还是有些生分,再说旁边还有小李在呢。
“兄弟呀,本来是准备今天晚上给你接风洗尘的,下午突然有个急事来深圳了,我已经交待小李了,今天你就听他的安排吧,明天我争取赶回来,晚上我们两兄弟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呀,才哥,你忙你的吧”
“明天晚上喝酒更好呀,今天我这么累了,和你拼酒也不公平呀,明晚我们一醉方休!”
“才哥,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听到那头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余一凡细心地叮嘱对方了一句。作为家中老大,从小照顾弟妹,他早已养成了细心和主动关心人的习惯,也正是这个习惯,让他走到哪里人缘都不错。
“行,就这样,你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先去公司逛逛吧,熟悉熟悉环境”,手机里传来嘟嘟声,对方已挂了电话。
余一凡不知道,这是黄集才身为公司老总,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除了和重要的客户、政府官员、有求于对方的人及受自己尊敬的长辈通话外,他都是自己先挂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中,余一凡都没有用“您”,因为他觉得和对方用不着这样客气。
黄集才,广州盛名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大名黄集才,1968年出生,身高180厘米,四川大学1989级行政管理专业毕业,为人耿直,好抱打不平,酒量惊人。他常打趣说是父亲想把所有的才气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么个俗得掉渣的名字。不过他也确实有几分才气。
黄集才是余一凡在川大同学院同系同专业的校友,大哥。比余一凡高一级。大学入学时黄集才与学生会的几个老生来火车站接新生,俩人就认识了。交谈中才知道他们俩是同一个县的老乡,高中也是在同一个学校,只是那时候彼此并不认识。黄集才是老乡会的会长,1993年他毕业后就把会长的位子传给了余一凡。也许是两人都来自贫穷的山村,有共同的出身,又性格相似,臭味相投,在川大校友三年,两人就象亲兄弟一样,感情十分深厚,是老乡会里酒量和号召力相当的一哥、二哥。
毕业后,两人一直没断联系,前几年,他好几次邀请余一凡去自己公司一起打拼,但余一凡一直觉得自己一个农村娃考上大学实属不易,舍不得国企的铁饭碗,几次都委婉地拒绝了。
近两年厂里效益每况愈下,发工资都很困难,眼看就要倒闭了,加上女儿出生,生活的压力更大了,感觉前途渺茫,看不到什么希望。两口子一商量,决定走一个留一个,由妻子留在厂里继续熬,顺便在家带女儿。余一凡出来闯一下,即使失败了,还有妻子这个大后方在,也不至于喝不起稀饭。
春节期间,余一凡打电话告诉了黄集才自己的想法,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告诉余一凡他就是缺少一个行政人事管理和公关能力强的得力助手,余一凡来了他就可以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花更多的精力运筹策划公司的战略发展,把公司进一步做大。因此对余一凡的入职请求,黄集才非常欢迎,也很开心。余一凡从对方的话语中,揣测可能会给自己安排总经理助理的岗位。
虽然两个哥们已多年未见,而且对方现在是事业有成,是公司的老大,而自己还是一个不得不远赴他乡谋生活的打工仔,与对方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大,但余一凡还是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得太卑微。一来他从每次与对方的通话中感觉彼此的关系还是很铁,感情并没有变谈,二来这也不是他余一凡的性格!
手机在余一凡手心里已有些发热了。
“小李,手机给你”,余一凡把手机递还小李,心想要是自己有个手机就好了,可以随时和妻子联系。在一凡工作生活的小城,有手机的人很少,厂里只有处级干部以上的人员才有手机,象他这样的科级干部只配有传呼机,而且还是是数字式传呼机,看来大都市的繁华不是吹的,什么都走在前面。
小李接过手机,顺手放在了档把旁。
本想问问小李那个手机买成多少钱,是什么牌子的,余一凡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禁不住又瞟了两眼档把傍的手机。手机上有“NOKIA”字样,很精致的样子,余一凡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那时候他对手机还是一窍不通。
“前年买的,诺基亚3310,当时买成2500元”,小李很机灵,看到余一凡对他的手机很关注,主动向他介绍起了自己的手机。
“没办法,公司要求每个人必须配手机,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啊!”,小李有些夸张地作心痛状。
“每个人都要配手机?!”余一凡有些吃惊地反问。
这次出来,妻子把家里一半的存款都取出来给他了,本来他不想带那么多的,妻子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有备无患,便倔强地把5000元缝在了他的防盗内裤包里。要是买一个手机花掉两三千,再置办点床上用品、生活用品什么的,那5000元不就所剩无几了,要知道在小城那可是够一家人生活大半年了,现在还没有挣到一分工资,就得花去家里存款的一半,余一凡感到胸口隐隐作痛。
“就是,公司规定的,为了联系方便必须要配,余哥你是领导,更不用说了”,“明天我开车送你去买手机吧”,小李半开玩笑地说。
“明天看吧”,余一凡心情沉重,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心想能不买还是不买吧,毕竟可以省下一大笔呢。
“前面就到住的地方了”,余一凡还在心里纠结买不买手机的事情,小李突然说道。
余一凡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汽车已离开了大公路,拐进了成片的生活小区。
快七点了,一凡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这一片应该是很老的生活区了,基本都是多层建筑,房屋的外墙已显得十分除旧,道路本来就不宽,两傍已紧挨着停满了车辆,辛勤工作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匆匆往家赶,道路显得更加拥挤,车子无法开快,小李细心地观察着路况,偶尔小心翼翼地按一下喇叭,提醒前面的行人让一让。
“这一片叫做天河社区,属于广州老城,我们公司租的房子在天河新村”,小李一边说,一边把车开进了一个陈旧的小区大门,进门的时候他把头伸出窗外,向门卫大爷微笑着点点了头。
“到了,余哥,我们的家到了——”,小李停好车,急迫地打开车门钻了出去,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高声地说道,把“了”字拖得很长,听起有些兴奋。也难怪,小伙子几乎花了一整个下午,顺利完成了接余一凡的任务,一定感觉很轻松。
“我们的家?你也住这里吗”一凡疑惑地望着小李,准备去后座拿自己的皮箱。
“是呀,我们公司家没在广州的,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住在这里”,小李回答道。“不用拿行李,余哥,我们吃了饭再上去”,见余一凡要拿皮箱,小李赶紧说道。
“我们去小区外面那个大排档,炒几个菜,喝二两,余哥”,“余总下午在电话里就给我安排好了,让我晚上陪你吃饭”,小李右手攀了下余一凡的肩膀,边说边往小区外面走。
“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余一凡一边对小李说,一边往路边的副食店走去。一出小区大门,他就东张西望,远远看见一副食店门前的牌子上写着“公话”两个大字。
“去那里打什么电话,就用我手机打不就对了”,小李伸手拉了拉余一凡的膀子,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过来,“放心不收你的钱”,小李调皮地笑着说。
面对小李的热情,余一凡没有理由拒绝。
电话通了,铃声才响了一下,对方就接起来了。
“老公,你到了公司没有,吃饭了吗”,没等一凡开口,妻子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颤抖,似乎要哭了一般。
“老婆,我到公司租的宿舍这里了,现在准备和小李一起去吃晚饭。“
“你们在家都好嘛,女儿怎么样,晚上还是要闹吗,我不在家你们忙得过来不哟?”
“老公,一路上一定好累吧,晚上吃好点嘛,吃了早点回去冲个澡,好好休息”,妻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余一凡的问题,自顾自地按着她的思路心疼地叮嘱一凡。
“老婆,女儿晚上夜哭的坏习惯改过来没有?”一凡又重复了一遍。他最担心的就是才出生三个月的女儿,如果女儿白天睡觉晚上哭闹的习惯不改过来,晚上不好好睡觉,一定会让母亲和妻子累趴下的。
“女儿还是那样,老公”
“不过你别担心,我们正在想办法纠正她的习惯,我和妈忙得过来,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老公,我好想你!”
“老婆,我也好想你们!”
“女儿在哭了,该喂她奶了,老公我挂了哈,记住我的话,照顾好自己”,不等一凡回答,妻子已匆匆挂了电话。
“两口子恩爱哟,余哥”,等在一边的小李开着玩笑。
“走哟,填肚子去了”,见余一凡还沉浸在与妻子通话的氛围里发呆,小李伸手拉了拉他。
晚饭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外加一个汤。
小李要了一个二两的北京二锅头,余一凡没有要白酒,他觉得又累又渴,便点了两瓶珠江啤酒。
几个小时的接触,小李与一凡越加熟络起来,说话和动作都更加随意。他热情、豪放的性格也与余一凡很对味。
旁边桌上是一对情侣,边吃饭边用粤语在谈论着什么,虽然他们声音不小,表情丰富,余一凡还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吃饭的时候,小李热情地招呼一凡吃菜,频繁地与他碰杯。余一凡心里能感受到小李浓浓的热情,但他的情绪始终高不起来,心里总有一种无处生根的落寞,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他每次都是一口一杯,三下两下就喝光了两瓶啤酒。小李还要帮他点酒,一凡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吃完饭,小李抢着结账,说是黄总安排好的,让一凡别和他争。
晚饭一共吃了102块,“给100吧,给两个帅哥打折,以后常来哟”,胖胖的女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盯着小李和一凡,一脸的媚笑,嘴上开着玩笑,接过小李手上的100元大钞,随手扯了一张□□递到小李手里,顺手在小李手上摸了一把,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余一凡和小李一前一后走出了店门。
天色早已暗了,夜色笼罩了白天喧闹的城市,街灯明了,白天单调平淡的街道和楼房上到处闪耀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充满暧昧和诱惑,让人想入非非!
和小李并排走在陌生的街道边,面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余一凡感觉似乎呼吸到胸腔里的空气都是陌生的,他始终觉得好像在梦里一般,唯有在旁边不停找话题与自己攀谈的小李才让他感到一丝真实,让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而备感落寞无助的他,找到了些许慰藉。
天河新村是这个社区里少有的电梯房,最高12层,虽然在这一片属高楼,但在广州这个大都市,也只能算是不起眼的了。
回到天河新村已经7点半了。
小李帮余一凡提着皮箱,两人一起进了电梯。三幢二单元。余一凡在心里记下了楼号和单元号。
“我们住在五楼”,小李按了一下电梯键板上“5”。
电梯门开了。门厅里站着一位个子高挑的女人。
“这位是余哥,任姐”,“这位是任姐,和我一个部门,她负责管理公司的员工宿舍”,小李一边给两人介绍,一边掏出钥匙打开502的房门,走了进去。
“您好,余哥,我是行政人事部的任燕丽,你叫我小任吧”,小李叫任姐的女人看着余一凡说。
“您好,小任”,余一凡本想伸出手去和对方握握手,见对方没有握手的意思,便转身跟着小李走进了房间。
“这套房一共有三个卧室,我和财务的小马住这间,那间是审计部老包住的,你住这间”,小李边走边介绍,把余一凡带到了最里边那间卧室,随手把皮箱放在了窗台上。
这间卧室里放了一张1.5米的木板床,显得有些旧了,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一床薄被褥叠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不久才收拾好的。进门的墙边放着一个简易的布衣柜,也不是新的,窗台边放着一张书桌,一把可以升降的人造革椅子。应该是以前住过人的。余一凡快速地扫视了屋子一圈,心想。
“以前业务一部的王经理在这里住,两个月前他辞职了”,“我上午才来铺的床,怕铺早了起灰”,跟在后面进门的任燕丽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在身后说道。
“怎么样,余哥”,“你一个人住,安逸吧,我还是两个人住呢,小马那虾子每天晚上鼾声如雷,把我折磨惨了”,“你在我们隔壁,说不定以后你都能听到他的打雷声”,小李一边有些夸张地说道,一边哈哈哈地笑起来。
余一凡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心里还是感到满意的。多年办公室的职场经验,让他学会了深沉。毕竟和任燕丽才见面几分钟,他不想对公司的宿舍条件作正面评价。
“哪天帮我换换宿舍呗,任姐,求求你嘛”,小李满脸的俏皮,用撒娇的口吻对任燕丽说。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余一凡看在眼里。
“这是房间的钥匙,这个是卧室的,这个是大门的,这个是下面单元门的”,任燕丽将三把串在一起的钥匙递给余一凡。
“余哥,您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也住在这个单元,301”,任燕丽边说边转身往外走,小李紧跟在她后面。
“哦,还忘了,余哥,你的手机号给我,有什么事情好联系”,已走到门边的小任转身等着余一凡。
“余哥是四川的号,漫游加长途,存来也没用,明天我陪余哥去办个这边的号,你再存”,见余一凡迟疑没说话,小李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边说一边把任燕丽往门外推。
“也是哈,我怎么没想到呢”,任燕丽笑着说。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余一凡一边附和着一边把他们送出门外。小李知道自己没有手机,哪来的手机号,故意为自己在任燕丽面前打掩护。看来这个山东大汉也并不是一个粗人。余一凡在心里更加觉得小李这小伙子不错。
任燕丽下楼去了。
“看会儿电视嘛,余哥”,小李看来也累了,已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余一凡正站在过道里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
客厅大约有20平方,摆了一套五座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的长虹电视里正在放着战争片,战斗场面激烈而血腥。与客厅相通的阳台上摆着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整个房间布置还是有些居家的感觉。地面铺的是白色地砖,看来有些脏了。
“不想看了,想睡觉了!”战争片是余一凡的最爱,从小到大一看到穿着军装、扛着枪的场面就来劲,可今天他既疲惫,又失落,总感觉整个心里空荡荡的。
“那你洗洗睡吧,余哥!” 小李指了指卫生间。
“是不是想家了,余哥?”小李开着玩笑。
其实余一凡平时也是挺幽默的,也爱开玩笑,但今天他没有心情玩幽默。
余一凡对小李笑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看起来还是不错的,虽然陈设简单,但床、衣柜、书桌、椅子等基本的家俱都有了,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但对自己这个小城来的穷小子来说,能在广州这样的大都市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已实属难得了。再次审视了自己的房间,余一凡感到很满意。
摸了摸了书桌和椅子,几乎没有灰尘,看来小任已擦过了。
站在窗前,外面街道上车辆、行人尽收眼底,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让余一凡感觉头晕目炫,浓浓地睡意向他袭来。
躺在床上,虽然没有家里的床舒适,但比火车上的硬座强多了。
晃糊间,余一凡就进入了梦乡。
“老公,你还没洗漱呢,快起来洗脸洗脚,你这只大懒猪!”,妻子用手推着自己的肩膀,在床边催促。
“我再眯一下嘛,老婆别催。”
“大懒猪,再不起来我痒刑侍候了哟!”
余一凡一惊,猛的挣开双眼,屋子里哪有妻子的影子,原来是做梦了!
妻子是学医的,在卫生方面特讲究,从来容不下半点不卫生的行为。和妻子一起生活五年多了,每次想偷懒,不洗脸洗脚就上床睡觉或者早上赖床不起来,妻子就会在床边这样催促他,妻子的痒刑就是挠脚心或者胳肢窝。余一凡最怕挠痒痒了,几乎每次妻子都是用痒刑把自己整起床的。
看来以后是这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得靠自觉了!余一凡在心里感叹。睡意淡了好多。
翻身起床,打开窗台上的皮箱,临行前妻子给自己准备的行头整整齐齐地呈现在眼前。
那套灰色的西服是结婚时买的,平时都没怎么穿,虽然已一年多了,还是那么新,妻子说去贸易公司上班,不比在钢厂,应该用得上。
皮鞋、白衬衣都是新买的,妻子说出去了,在大都市还是要穿着象样些,不要影响公司形象,影响别个大都市的市容。
五条崭新的内裤,是妻子特意去软衣房给自己买的,说国庆要回家,五条应该换得过了。其实在家的时候都是两条换着穿就够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条内裤,但妻子说自己不会买这些小玩意,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不锈钢饭盒也是妻子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说以后在外面吃饭尽量用自己的饭碗,以免传染上什么病。
几套旧衣服是妻子精心挑选过的,觉得还能穿得出门,便给带上了。
看着箱子里妻子为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余一凡仿佛又看到了妻子为自己远行煞费苦心、精心准备的身影。
他更想家了!在箱子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照片,呆呆地看着。
照片是女儿满月那天去照相馆照的。照片上,余一凡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和妻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小两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余一凡一会儿用手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小脸蛋,一会儿又去摸摸妻子的头,触摸一下妻子嘴唇,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他好想去客厅里借小李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有抹下面子。
“唉——”,余一凡无奈地长叹一声,把照片放在枕头下面,站了起来。
草草地洗漱完毕,反锁上房门,匆匆躺上床。
他要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以饱满的精神面貌去新公司报道。
远离故乡,远离妻女,只身漂泊异乡,只有经历过才会真切感受到余一凡心中的落寞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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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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