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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海无涯苦满钵(一) 即使再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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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涧溪是第一个到寝室的。
还有三天就开学,但因为寒假一向时间短,没什么人提前返校。沈涧溪到的时候,整座楼都安安静静的。
沈涧溪倒很喜欢这种环境。到了寝室把窗开了,掏出桌洞深处的防雾霾口罩戴上,拿起扫把抹布开始扫除。
空气中满满的是灰尘味,带着口罩都差点被呛着。但这种陈旧的味道,意味的给人安心地感觉。
沈涧溪也不算有洁癖的人,收拾得差不多就停了手,斜眼看了看室友积满灰尘的桌子,随手把抹布往上面一扔,准备等会洗床单的时候带去洗了。
既然人还没有回来,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只要不用,很快就会落灰。更何况,他们也不在意这些。
他爬上床去把床单被套扯下来换了新的,抱着这一大摞去了盥洗室。
宿舍楼没什么人,洗衣机可以独享,比平时省了不少麻烦。
他看着洗衣机上的“42”,忽然想起应该先洗被套床单,再去打扫寝室,不然这四十多分钟就要干等着了。但是这也正好,可以先休息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要休息,也不知道休息是要做什么。只是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会选择休息。
打开微信,所有聊天都在一个月前。打开微博,看着满屏没来由的哈哈哈,自己也牵动肌肉想笑,却仿佛面部抽搐。打开音乐倒是可以安静听,但是眼睛呢,手呢,总不能都摆在原地,看起来和僵尸一样。要是睡觉,就会觉得坠入另一个时空,整个人被扯得松松散散的,飘在空中,哪也不能去,只能随着风飘,也像是很无趣。
知识是最好的粮食。可是读那些晦涩的文字,如果不是精神亢奋时,就像是在吸空气里的灰尘,让人越来越无力,最后是不饿了,可什么都不吃了。
可能是他的问题吧,太消极了,明明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却仍旧混着不愿改变,心里还想着,我都已经这么痛苦啦,还自我要求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四十分钟竟然很快。他把床单被罩晾了,正巧该吃午饭了。
吃完午饭就应当心安理得地睡午觉了。
人的一天就应该这样按部就班,条理有序。
冬天吃暖和一点的东西好,虽然胃里会像有火在烧,额头会被汗浸得湿漉漉的。可是还是会想吃,越是有厌烦的感觉越是觉得非这样做不可,越是愉快。
事实上吃就是这样的,只是为了享受食物进肚后的温暖,饱腹感只是一种生理上的满足,为此而进行的进食活动只是一种机械的按部就班的生活步骤,而那种浑身都烧起来的感觉,才是支撑生的不灭火光。
能够烧起来就最好了。
吃完饭本来是计划回去睡午觉,可是又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这样太颓废了,于是还是去了图书馆。虽然嘴上说着嫌弃,还是不敢真正嫌弃。
去图书馆睡觉也是睡觉,万一没睡呢。
图书馆里的人比期末考时间的少多了。其实每个时间段图书馆都会有很多人,考研的,做科研的,考试周预习的,还有纯粹爱看书的。即使是放假期间,也有不少好学之士来这里打发时间。
本来只是想找找以前老师推荐的专业书籍,经过宗教相关的书籍书架时,目光却被那些奇奇怪怪的图腾吸引住了。
宗教给人的感觉很奇妙,即使沈涧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还是会不经意被那些神秘主义的东西吸引过去。虽然他理智上觉得宗教只是一种维护秩序的仪式,是一种对无法达成的生活的渴望,但还是会觉得,这种东西看起来很漂亮。
而且这类书——尤其是讲原始宗教的图书,很喜欢放图片,图像对人的冲击力总是比文字要强,有的时候,看着那些图画,内心会涌起一种虔诚的感觉。
这书不知是不是在这里放得太久了,书脊上贴的条形码都有些破损了。书页也泛黄了,打开之后灰尘铺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翻书的时候手不由得小心了一些,生怕把书页翻散了,还忧虑着被小虫子爬到身上。翻了几页,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本书的内部,其实保存得十分完好,书页是泛黄的,可像是专门用的带黄色的纸张,书页的纸摸起来质感很好,并不像因年代久远而发脆。
他把书由合上,发现封皮上因折叠而产生的痕迹也不见了,整本书焕然一新,简直让人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本书真的一直都这么新?他断片了?
这种事让人觉得稍微有些慌张,但是心跳加速的同时好奇和兴奋的感觉也涌了上来,可能是“战或逃”反应起作用了吧。沈涧溪把这本书小心地摸了一遍,确定身上没出现什么不明负面状态,把书抱在怀里,去看别的书。
似乎所有的书都保持着刚出厂的状态,封面亮得能反光。他甚至想拿镜子来照照自己的脸,看自己是不是恢复了婴儿的样貌。
当然身体还是那么大,成了婴儿的样子就太恐怖了,还是不要看了。
他抿抿嘴唇,把书抵在胸口,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除了重重的书架和上面的书,似乎什么也没有。
这片宁静未免太过诡异,仿佛时间已经静止,一切时光流逝所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
沈涧溪觉得自己仿佛走在镜子上,目之所及虽然样样如真,却只是倒影,自己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但是他又确实能触摸到这些东西。
好像其实自己才是游魂,不属于周边的世界。
这种感觉不算太妙。沈涧溪小心翼翼地从A区移动到扶梯附近,顺着已经停止运行的电梯向下看。一楼的大厅也同样寂静,连绿植的叶子都不曾颤动。
他摸着电梯的扶手,犹豫要不要下去。
事实上遇到这种灵异事件,十有八九是离不开的。但是做人呢,总是要对一切抱有希望,万一还没下去就死了呢。事实上,很多故事的主角只是自己乱晃才错过了逃生机会的。
静止的电梯和楼梯差不多。只是楼梯在封闭的楼梯间里,比起开放空间中的电梯更为恐怖。所以沈涧溪虽然怀疑电梯会不会突然漏一块踏板把他的腿卷进机器里,却还是选择了电梯。
即使再小心,踩踏在电梯上还是会有声响。这种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尤为刺耳,像是躲在衣柜里时外面巡逻的变态杀人狂“嗒嗒嗒”的脚步声。
好在电梯上没出什么问题。等到脚接触到一楼大厅的地面,沈涧溪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望望并不长的一段扶梯,对方也沉默地回看着,并没有启动一下以示友好。
一楼大厅也没有人——或者说没有生物,那些绿植仿佛工艺品,保留着最美好的姿态,不再会生长,也不再会衰老。
好奇害死猫,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虽然满腹疑虑,沈涧溪还是警惕地快步走向出口。
他往常走路是会看地面的,但这次目光多放在了四周,以至于脚踢到了东西才反应过来。
是一条从旁边绿植延伸过来的藤,本身应该缠绕在植物枝干上,现在却软软趴在地上。
沈涧溪抬脚,刚要跨过去,忽然左脚腕一痛,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还好动作幅度不大,还能反应过来。
那条藤正缠绕在他左脚腕上,似乎还有着继续向上攀的迹象。
像一条蛇。看着有些恶心。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厌恶,那段藤缠得更紧了一些,随后又轻轻松了一些,整段藤极为迅速地生长起来,一直缠绕到他的脖子。
这下子更像蛇了,可能想像蛇一样把他闷死。
他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姿势,避免窒息,同时艰难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来,去割藤蔓。
藤蔓似乎受了刺激,稍稍松了一些,但很快更紧密地缠绕着他。
看来它似乎需要温柔的安抚,可是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了,沈涧溪这种人挖苦讽刺是拿手好戏,安慰爱抚从来不会,最多的只是实话实说或者沉默不语。对于这样一条来历不明的藤蔓,不由地会想凭什么要安慰你啊,我根本不知道你需要听什么啊。
大家都不认识,何必为难呢。
沈涧溪割藤蔓的动作更用力了,在内心不满情绪的加持下,果然大力出奇迹,藤蔓竟然被他割开了,断作了两节,上面的那节软软地摊在他身上。
他干净利落地把藤蔓甩到了一边,冷冷地环视了一遍周围的绿植。
好像激怒它们了,原本静止不动的叶片都颤动了起来,整个场景仿佛被快进的自然纪录片。沈涧溪叹了口气,攥紧了被圣光加持的钥匙。
这都算是什么事啊。
只是眨眼的瞬间,四面八方的藤蔓都蹿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紧紧包裹起来,他甚至眼睛里都进了藤蔓,眼前只是一片黑。
“这位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沈涧溪怔怔看着天花板,身边是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书,正紧张地看着他。
他还是在宗教相关书籍的那排书架旁,躺在地上,身旁砸着那本书。
“需要去校医院吗?”
他刚刚是晕倒了?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他一个亡魂,终于找到了可寄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