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莫忘故人心》玄惜墨

16、初遇 水凝砚实在

　　水凝砚实在下不了笔，毕业于理工大学的她高考后论文倒是写了不少，可故事――这磨人的甜品店，非得写篇故事才给半价，她趴在桌上，磨砂玻璃贴着皮肤温凉如水，手边一张樱花信纸和一份甜品套餐，笔在指间几经反转，啪嗒落在桌上。
　　身边有人走过，在隔壁桌落坐，手执纸笔，思索半晌后果断落笔，傍晚的夕阳慵懒地滑过雪白的墙壁，落在桌上，斑斓一片。
　　隔壁桌的男生专注地书写，她有点好奇，他笔下的故事是否也如此斑斓呢？
　　男生的笔尖微微一顿，她便感受到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目光温软，是个温柔干净的男孩子啊。
　　“啊……”她被吓了一跳，像是偷吃被发现的猫咪，低呼一声，尴尬地报以微笑。
　　男生用笔点了点信纸，继续专注地书写。
　　等他写完吧，水凝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耐心地转着指间的笔。
　　“海滢”是一家甜品店，各式甜品茶饮皆是专业团队独家打造，融合了养生的理念，每一季度都会推出不同的菜单，各式甜品和各式茶饮早已做了最完美的搭配，不接受单点……这是一家有故事的甜品店，每一块甜品，每一杯茶饮，都是一个故事。
　　“怎么不写？”男生搁下笔，撑着下巴看她。
　　她抿着唇，不知怎样回答，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她总不愿去迎合，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觉得安全。
　　男生等不到她的回答，也不尴尬，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轻轻地搅着咖啡。
　　水凝砚推开面前的信纸，拿了账单去柜台买单。
　　她一步一步小心走着，知道身后有双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背影。步子再优雅些吧，但不要太刻意，她想着，那短短的距离就显得格外长。
　　推开玻璃门，夕阳散去了大半，天幕暗沉沉地垂在头顶，被未散尽的晚霞衬着，也黑的不那么透彻，夏末的晚风总是温柔而撩人的，轻轻抚落满心的疲惫，格外舒爽。
　　她挂着耳机慢慢踱回家，此时的天空已经透黑，小区里的灯光渐次亮起，温暖的光影跳动在夜色里，分外朦胧美好。
　　这处欧式学府小区里的某一套房子是妈妈送她的十八岁礼物，父母住在城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是小时候娇宠惯了，觉得有必要锻炼锻炼她的独立能力。
　　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孩盘腿坐在绿茵的草坪上，身边一只白色的大狗悠闲地晃悠。她从小怕狗，每每与这些小东西狭路相逢，她总是绕道敬而远之，可今天不同，她觉得那人有些熟悉，毛色纯白柔软的大狗那不似那样狰狞，花园里的灯光撒下，一人一狗还有这美丽的园子，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她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妈妈说今晚要来陪她的，于是索性坐在花园的长凳上一边等母亲，一边欣赏起来。
　　男生微微一瞥，便认出了长凳上坐着的姑娘是在甜品店见过的，他拍拍大狗的脊背，起身也朝长凳走去。
　　水凝砚忽见一大团白色的棉花朝自己飘过来，“呀”地一声缩了缩身体，大狗也是极有灵性的，见有人怕它，便稳了四蹄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
　　男生拍拍大狗的头，径自坐在水凝砚旁边，温和地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
　　水凝砚礼貌地微笑，“你也住这儿？”
　　“不是，我借住在表哥家，”男生轻轻靠着椅背，“离实习的学校很近。”
　　水凝砚蓦然偏头，盈盈的眸光似惊似喜地掠过少年俊雅清瘦的侧脸。
　　她并不排斥他，他走进她双眼的那一瞬间，有一种懵懵懂懂的熟悉感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加深刻，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像导师时常夸她的一样，做题思路十分清晰，答案精准。
　　“市一中。”
　　“市一中？”
　　两个声音，却都含了期待。
　　“呵。”少年笑意轻浅，“可巧了。”
　　水凝砚好奇的望着几步远的大狗，双手安安静静地摆在腿上，“这也是你表哥家的狗么？”
　　少年双腿交叠，朝着大狗吹了吹口哨，大狗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轻吠了声，雪白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摆动。
　　“这么漂亮的狗，也不知是谁家的。”他说，“似乎是迷路了。”
　　水凝砚瞧着眼前毛色雪白柔顺的萨摩耶身形匀称，温驯的眼神叫人心软，在主人家必定是娇生惯养的，却不知为什么会走丢，也不知主人该多着急。
　　“我该走了。”少年起身，雪白的萨摩耶也撑起四肢，定定地望着他。
　　“哦，那再见了。”水凝砚歪着头，腼腆地朝他挥手。
　　“后天早上别忘了去教务处报道。”男生说完，缓缓朝小区的别墅区走去，那团雪白柔软的棉花像个小尾巴，一直跟在他身后。
　　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的短信。
　　“小乖，今天谢阿姨请吃饭，可能要很晚，妈妈就不过来了，自己在家关好门窗天然气……”尽管每次都是长长的一大段，但水凝砚都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简短地回复一句“好的，妈妈注意安全！”
　　这大概就是母女俩的默契吧！
　　一个人回家洗了澡，按妈妈的嘱咐关好门窗天然气，开了电脑备课。
　　高中的数学课总是不太好教的，每个学生的背后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这种压力，老师也感同身受。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她起身给自己温了一壶花茶，盘腿坐在飘窗上，身下的凉席传来丝丝凉意，略解了夏末的燥热。
　　一旁的小电扇尽职地工作着，她将温热的花茶放在一边的实木小桌上，也不喝，只闻着幽幽的茉莉花香，宽大的玻璃窗被月色擦得朦胧幽亮，一幢幢直怂入云的高楼错落有致，映出的灯光像是繁星，晚上十点，似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飘向仅隔一道绿化带的别墅区，十来幢古典的欧式建筑大气奢华，前有小院后有花园，一条清澈的人工河蜿蜒其中，宽阔的香樟树大道将这颗名贵的珍珠紧紧守护在怀里，月光疏影，极尽清幽，成为市中心的世外桃源。
　　她又想起男生浸在夕阳里温柔的侧脸，想起他靠着椅背吹口哨的样子，还有他离开时削瘦落寞的背影。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实习的学校也是市一中的呢？他这样令人琢磨不透，会教文科？理科？
　　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水凝砚没在任何场合遇到那个人，可心里出奇地笃定，像是某种命运的渊源。
　　终于迎来开学季，水凝砚站在试衣镜前，衣帽间里的柜门大开。
　　她挑了一件天蓝色碎花长裙，缎面光滑舒适，束腰大裙摆，宝蓝色的碎花精致优雅，踏上一双同色系的坡跟鞋，明晃晃的镜面被阳光打磨，衬得镜子里的姑娘大气端庄，十分的学生气敛了八分，描上淡淡的妆容，小女人的风韵展露无余。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施施然一笑，满意地收拾了杂乱的衣服。
　　门铃适时地想起，妈妈站在门口，抚了抚女儿的长发，“哟，谁家姑娘这么漂亮啊？”
　　水凝砚嘿嘿一笑，提了垃圾袋就和妈妈一块走进电梯。
　　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水凝砚挽着妈妈，两人同打一把小洋伞，朝市一中走去。
　　经过别墅区的出入口时，水凝砚忍不住瞟了一眼，不料被脚下的石子路一绊，差点摔着。
　　幸好妈妈及时扶了一把，嗔怪道：“穿平底鞋都会崴脚，今天还穿高跟鞋干嘛？”
　　“鞋跟也不高呀，再说了，本来就矮，再穿平底鞋，那到底是老师还是学生呀？”水凝砚轻声嘟囔。
　　“走路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说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好啦好啦……”水凝砚敷衍地应着。
　　市一中离小区很近，穿过一条马路，再拐过街角就是了。
　　“妈妈，我走啦，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去吧！”妈妈一直望着她走进校门，才往回走。
　　第一天开学，正是人多的时候，学生们穿着校服，大批大批地往学校里涌，好不热闹。
　　水凝砚刚被人挤进校门，就被一个穿着西装挂着教导主任胸牌的男人拉住，“哎，同学，没穿校服不能进去！”
　　水凝砚小小地尴尬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学生，是A大调来的实习老师。”
　　那人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面露怀疑。水凝砚赶紧把实习教师证亮了出来才逃过被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危险。
　　她走向教务处，嘲笑自己居然紧张了一下，哼，又不是学生，被老师盘问一下有什么可紧张的？
　　可那教导主任，似乎和一般的教导主任有什么不同……
　　她走到挂着教务处名牌的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
　　咦，这声音好熟悉。
　　她推门进去，一名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书架前，他身边的男生……
　　水凝砚怔忡一瞬，随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礼貌地喊了声“主任好。”
　　“噢，是水凝砚么？”大肚子主任眯着眼睛与她握手，“经常听你导师提起你，他最优秀的学生。”
　　“谢谢主任，导师的话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看就是伶俐聪明的姑娘，”大肚子主任哈哈一笑，“这是我的学生林悬，也是高一的音乐老师兼艺术班的班主任，你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你好。”
　　“你好。”
　　与之交握的瞬间，水凝砚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手背被他礼貌而轻巧地捏了一下，那温暖的熟悉感随即撤离。
　　填好了资料，两人一同走出教务处，水凝砚笑道，“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
　　“外地有个音乐会，出差了两天，昨晚才回来。”
　　“噢。”她到底问这个干嘛……
　　“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去旁边的甜品店坐坐吧，和你一同被调来的实习老师还有两位，我也约了他们，可以么？”他侧着身体，微微低头询问。
　　“好，好啊……”她不明白他的意图，只是觉得，似乎太快了。
　　“海滢”门口挂着的风铃声清脆绵延。他们挑了一张窗户边的桌子坐下，分别点了甜品套餐，林舒放下怀里的一摞资料，从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印着表格的A4纸，说道，“你带两个班，高一一班和高一九班，这张表格上排着你每天的上课班级和时间，”他又抽出两张姓名表，“这些是你的学生，有的名字挺奇葩的，你先看一下……”他接二连三地又抽出许多学校的资料以及学校领导的资料，极其详尽，纤长有力的手指在一张张雪白的A4纸上滑动，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他的声音清淳动听，句与句之间富有音乐的连续性，起落自然，二十几分钟不急不喘地交代了所有事情，清晰明了，他说话的样子也十分认真专注，再无那日吹口哨的痞气，清瘦的面容并不苍白，薄而红润的嘴唇在阳光下色泽柔和，水凝砚听得走了神，直到他转眸盯着她问道，“明白了吗？”她才慌忙收回目光，装作很认真地点头，抬手收拾了散乱的A4纸，将文件袋扣好，又诚恳地道了谢。
　　林悬敲敲桌子，水凝砚条件反射似地端正坐好，严肃地望向一脸顽笑的他。
　　“二位请慢用。”一壶水果茶温在水晶底座上，另摆了四个晶莹剔透的小圆杯，林悬面前一块
　　“Hellow！”仿佛风撩动银铃，清脆动听。
　　水凝砚回头，只见一男一女笑着朝他们走来。
　　女人一袭波西米亚长裙，环佩叮当，华美，步伐摇曳生姿，她笑着地与水凝砚和林悬打招呼后款款落坐，优雅地切了一小块蛋糕，举手投足间竟然贵气逼人，发觉水凝砚的目光后，礼貌坦然地回望过来，目光清亮，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却不迫人，盛着浅浅的笑意，透着亲和。
　　水凝砚不禁啧啧，真真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儿！
　　林悬与她打过招呼后神色如常地和另一个男人打招呼。
　　而另一个男人，高大沉默，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麦色的手臂紧致结实，步伐稳重的走过来，拘谨地坐在椅子里，腼腆地和众人打招呼，声音醇厚低哑，细听却是极有威严的，眼神清澈，一眼能看到底似的。
　　林悬环视几人，“大家以后就是同的事了，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女人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笑意嫣然地说：“大家好，我是顾青青，毕业于C大外国语学院。”
　　水凝砚心念一动，捏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捻，她迎着顾青青含笑的目光，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男人抬起眼，面色沉静，“你们好，我是秦疏，体育老师。”
　　水凝砚看着杯中的果茶不由得想笑，秦疏，情书？真是个闷骚的名字。
　　林悬坐直了身体，从一叠资料里抽出两个文件袋分别放在顾青青和秦疏面前，“你们都是各个大学优秀的研究生，首先，我代表学校欢迎你们的加入，”他一个个看过去，明明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的眼神停顿间，却有着洞察世事的沧桑感，可笑意一漫，目光又变得温润清亮，“实习期是一个学期，一学期过后，会对各位进行考核，最终的决定权，在各位的学生手上。”
　　水凝砚欲言又止。
　　“有问题？”
　　“嗯，我想知道考核的方式是什么，标准又是什么？”
　　“任何方式，”林悬笑道：“选择实习学校的时候，我想你们对一中也有过了解，升学率全市第一，或者说全省前三，而学生的幸福感一年年也只升不降，我们学校在吸收国外先进的教学模式的基础上不停地做适合中国学生的调整、创新和探索，”他顿了顿，“我们只是在做教育，无关分数和升学率，可当一个学校的教育做得足够成熟的时候，现实社会要求的一切，都不必再担心了。”
　　三人听得都入了神。
　　他望向水凝砚，“还需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么？”
　　被点名的水凝砚一怔，所谓的标准，便是做出让学生满意，让社会满意的教育。
　　做到如此，谈何容易！
　　顾青青托腮凝望着街角，秦疏抱着手臂靠进椅子里，水凝砚看着对面的林悬，三人都静默不语，兀自沉思。
　　“好了，”林悬切下一小块蛋糕，银制的小刀和瓷盘轻轻碰撞，清脆的声响拉回了三人的思绪。
　　“教育是所有教育者共同追求探讨的，并非一人之力就能完成，校方着重考察的，是你们之间的协作能力，是否能融入一中这个集体，大家共同努力，才能出效果，”林悬抿了一口果茶，笑道：“吃东西吧！”
　　“林老师，”顾青青嚼着一块蛋糕，笑问，“你当初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水凝砚和秦疏也很好奇，一齐看了过来。
　　林悬神秘一笑，“收买人心。”
　　三人都笑了。
　　“林老师，你在一中工作几年了？”水凝砚问道。
　　“三年。”
　　三年？
　　攻于理科的水凝砚突然算不过来了，看林悬的样貌，最多二十五岁，三年前二十二岁，一般二十二岁才大四毕业，进市一中任教的门槛就是研究生，而且看样子他现在也是身处要职的，否则校方怎么会将带领实习老师的任务交给他？
　　“我们村没有学校，我也没上小学，我爷爷是老师，都是他在家教我，九岁那年，我考上了市一中。”
　　“厉害了我的哥！”顾青青眸光晶亮，隐隐透着崇拜和兴奋。
　　林悬一笑置之，三人看出他并不想多言，也就转向别的话题。
　　“秦老师，”水凝砚有意要逗逗静坐不语的秦疏，“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H大。”
　　“H大在外省，你为什么不待在家乡呢？”
　　秦疏的脸蓦然飘过一层浅浅的红晕，抿唇半晌，终于开口道：“我未婚妻在这里。”
　　三人皆露出吃惊和玩味的神情，秦疏更加不好意思了，抬手闷了口果茶。
　　“秦老师，深藏不露啊！”水凝砚啧啧。
　　“瞧瞧，人家都已经执子之手了，我们还活得像条狗。”顾青青此言一出，一桌人都笑开了，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秦疏也舒展眉眼，五官更显得英挺俊朗，可眼睛里仍闪过一丝狭促，脸更加红了。
　　“好了，别逗了，”林悬瞧着这位仁兄已经无力招架，“今晚八点之前，大家把自己第一堂公开课的教案和ppt都发到我的邮箱里，明天上午学校的领导都会莅临公开课现场，这可是一场没有彩排，不能cut的演出，我等着欣赏各位的风采。”他不经意地看了眼水凝砚，本来一手托腮，一手在玻璃上涂涂画画的凝砚姑娘猛的收回手，正襟危坐，认真点头。
　　快到中午时，几人各自告辞，林悬还要等人，便将他们送至门口。
　　顾青青笑道：“林老师，明天见！”
　　秦疏略一颔首：“回见。”
　　水凝砚抱着文件袋腾出一只手轻轻朝林悬辉了挥。
　　送走三人，林悬回到窗边坐下，窗外的天空透着极静美的湛蓝，像是水凝砚灵动的裙摆，他默默想着，一时竟看痴了。
　　桌上已被收拾干净，服务生端来一壶新茶，林悬略一低头，便嗅到一股傲如霜雪的梅香。他玩味地敲敲杯沿，“终究是不合时宜的茶，撤下去吧。”
　　“老板娘吩咐的，她说先生会喜欢。”
　　“老板娘？”林悬靠进椅子里，斜斜地睨过去，“她让你们这样叫她？”
　　服务生被性情琢磨不透的老板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林悬笑道，“让她来见我。”
　　服务生赶紧领命而去，桌上的梅花茶被阳光渗透，晶莹如玉。
　　“怎么不喝？”缱绻妩媚的声音忽然响起。
　　身前的椅子被拉开，林悬抬头，露肩白衬衫配着高腰黑色七分裤，耳饰银亮，腰间垂着同款腰带，袖口领口点缀小巧精致的银色扣子，脚上一双白色松糕板鞋，她翘着二郎腿靠进椅子里，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可线条优美的脖颈肩膀，小巧诱人的锁骨和纤白的脚踝勾勒出无限风情。
　　“你只是注资‘海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还在我手里。”林悬不咸不淡地开口。
　　“是么，”女人为两人各斟了杯梅花茶，妩媚一笑，“不出半年，若是我赢了，你必须将老宅转到我的名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毁了‘海滢’。”
　　“呵，拿着我的钱，和我谈条件？谁给你的勇气？”林悬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哥，你太不厚道了吧！提防外系姊妹兄弟就算了，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我给你初始资金，给你‘海滢’这个平台是让你通过投资族内企业转取立身之本，好逐渐脱离林氏家族，你倒好，被别人一挑唆，倒和我较上劲了。”
　　“哥，那我们就一起走啊，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往外推？”
　　“我不想谈这个。”林悬理了理衬衣起身往门外走去。
　　女人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细腻的梅香在舌尖缠绵萦绕，绵延不尽的幽香带着彻骨的雪气。
　　林悬回了学校，办公桌上，空调遥控器压着一本泛黄的族谱，上面一行苍劲有力的钢笔行书——林清，仙居乡姬姓林氏独女。
　　“笃笃笃，林老师。”有人敲门。
　　“请进。”他合上族谱，封面上斑驳的图腾神秘而虚幻。
　　“林老师，迎新晚会的节目都已经准备就绪，副校长让您去大礼堂看看彩排的效果怎样。”
　　“好，走吧。”
　　女老师走在林悬身边，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欲拒还迎的纠结样子。
　　“怎么了？”林悬试探着问到。
　　“呃，听说林老师还没结婚？”女老师轻声道。
　　“嗯，还没。”林悬眼里浮起一层笑意，“我近期还不打算结婚，就不麻烦李老师给我介绍了。”这话说得巧，叫李老师心里明白，却也不会让气氛尴尬。
　　“这样啊，”李老师惋惜道，“林老师此话一出，倒叫学校多少女老师伤心呢！”
　　林悬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林某不才，比不得学校里众多青年才俊啊。”
　　玩笑间，隐隐听见大礼堂的音乐，他推开厚重的金属雕花大门，偌大的厅堂里漆黑一片，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朦胧的微光里，女孩一袭深紫色齐膝晚礼服，修腿如玉，身段玲珑，十指轻巧地在琴键上跳跃，仿佛能翻出一朵朵花儿来，琴音像一条清幽的河流，清澈的女声低吟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