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无心醉》烈香

10、道别 “

　　“乔大哥接下来可有什么地方好去？”花无海问。

　　乔峰摇摇头：“不过就是为国为民，今日东边分舵，明日西边分舵，日复一日而已。”

　　她笑，歪头问：“乔大哥不愿意过这种日子吗。”

　　那汉子的面前仍旧摆着大大的酒坛子，仿佛乔峰走到哪里，都需要好酒相伴。也唯有好酒，可以使他不寂寞。

　　她忽然想到了阿朱，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妙语连珠，和她不知道有多投契！只可惜，阿朱也好，乔峰也好，最终都要死于恩恩怨怨…她又想到了害了阿朱的康敏，一时间竟然起了杀心。

　　心里一惊，赶快平复杀念，她又想，其实所谓恩怨也不过因缘际会，业力何其深重！她又何苦横加干涉？反正左不过是死死生生，她连自己的死生也看破大半，怎么反倒看不破别人的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为这些恩怨而奔走，”乔峰自斟一碗，边饮边叹，“宋人也好，契丹也好，西夏也好，既然都是人，为什么要互相杀戮？看不少人遭遇苦难，大哥的心里真的不舒服。”

　　花无海为乔峰的话而微怔：书中的乔峰情义深重，也正是因为情义才会被拖累到自杀的程度，却不曾拥有这样的广博之心…原来在他的心中，也有天下人皆是人，恩怨都是虚妄的想法，倒让她惊喜。

　　她心念微动，将自己的想法稍加修饰，出言鼓动着乔峰：

　　“乔大哥，既然厌恶杀戮生死，以后做事时，不如记得留下活口，以免徒增杀业…不然，等乔大哥你到了暮年，想到这么多条人命死在自己的手里，怎么睡得着？”

　　她想，乔峰之所以会死，多半也是杀业过重，自觉残杀同胞罪无可恕，又在国仇家恨之间不知何去何从，被逼而死。假如他少杀几个契丹人，多留几条活命，也许能保住命也说不定…

　　自知作用不大，她也只当顺口一说。

　　乔峰略略沉吟，将碗里的酒饮尽，无奈摇头：“可笑大哥活了三十年，竟不如无海看得清楚。有朝一日等大哥把丐帮和西夏一品堂的事了结，定要和无海相携为友，游历天下，才算不枉费这一辈子。”

　　“……”

　　花无海一愣。

　　“怎么，无海不愿意和大哥一起吗？”乔峰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误会。

　　她怔忪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点点头：“无海自然愿意，只是大哥尚未遇见真心的红颜知己，现在就与无海立下约定，以后后悔了可怎么办？”

　　乔峰大笑：“我乔峰，还会有反悔的那一天？”

　　“就是因为大哥说话出口无悔，”花无海用手托着腮边，“我才要告诉大哥，话别说得太满。”

　　乔峰望着花无海，她苍白的脸庞上五官精致，分明是个无双的美人。偏偏最出挑的还不是容貌，而是那几分慈悲绊着几分潇洒，使她不仅是美人，更似天人。

　　他一笑：“你说得对。”

　　“…说起来，”花无海换了个话题，“听说丐帮马副帮主的妻子是一位绝色佳人，按照乔大哥的眼光来看，我和那马夫人，哪个更好看一些？”

　　乔峰被她问得一怔：“大哥不懂这些。”

　　“怎么会不懂？”花无海蹙着眉，嘴角却是在笑，“你就说谁好看，谁顺眼，就事论事，难道大哥的眼睛是白长的么？还是小妹不如马夫人惊艳，大哥你才如此推辞？”

　　让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乔峰无奈地摆摆手：“哎哎哎，我说就是了，我说就是了，你不要再逼大哥了，听你拌嘴可是要死人的。”

　　这倒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佛家理论的影响，成天想着什么“离四句”，什么“绝百非”，她的辩才自然不在话下，正着来反着来都是她的理。

　　“既然知道怕，大哥还不从实招来！”她笑得开心，改为双手托腮。

　　她这样本来不犯歹，却着实气到了刚刚走上阁楼，手里拿着一支荆钗的慕容复，看她坐在乔峰对面，双手托腮，满脸天真娇憨的模样，他便心里一堵。气哄哄地把荆钗塞进衣襟，却不想错过这两人的谈话，干脆用酒桌上的尘土把脸抹脏了些，垂头弓腰走到花无海身后的一桌坐下。

　　“那位夫人可以说是婀娜，脸上却也是清清淡淡的，”乔峰答，“乔某见了她只觉得是个漂亮的女子，却没有特殊的感觉。与见到无海全然不同。”

　　“只提感觉却不提脸蛋身材，怎么但凡认识我的人，都这样回答？”花无海有些不爱听，“那乔大哥说说，特殊感觉又是怎么个感觉？比起那马夫人，我的身段面貌，又是差是强？”

　　慕容复心中偷笑。

　　她生得美貌，气度却更出挑，自然使人先关注其气度而忽视其美貌。对她的气度多加赞誉，也是由于她的那份不可亵.渎使人不敢再往其他地方想罢了。

　　这种问题，问他慕容复还差不多，去问乔峰那莽撞汉子，岂不是给人家出难题吗？

　　果不其然，乔峰的脸上出现了某种尴尬的情绪，苦思冥想良久，才开口：

　　“无海好看得让人尊敬，大哥也不敢随意评论。要说高低，大概你是神仙，她是凡人，有云泥之别。”

　　花无海本来还打算再多问几句，见他不过谈论了几句女人，表情已经很是不自在，才想到乔峰本是条好汉，又不是慕容复那个雅痞，怎么会懂这种事。

　　“大哥要在各个分舵盘旋，小妹也有事在身，”花无海饮尽面前的一碗酒，“看来分别在所难免。”

　　说罢，她将身上的荷包解下来，从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梅花绣，递给乔峰，又道：“这茫茫天下，想寻你北乔峰容易，寻我花无海却难。大哥如果想找我，就拿这枚梅花绣到天山缥缈峰灵鹫宫，只说寻花无海便可。”

　　她身后的慕容复心里一动，偏过头去看，那小小的梅花绣很是精致。看见乔峰将梅花绣握在手里，他心里又是一堵。

　　“…好，大哥这就要启程了，后悔有期。”乔峰抱拳。

　　花无海浅浅一颔首：“小妹就不多送了。”

　　乔峰哈哈一笑，将一锭银两放在桌上，身形一闪，从阁楼上跳将下去，不见踪迹。

　　花无海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叹息，前路漫漫，之后与段誉的相遇，在杏子林的种种，还有各大门派的误解，也不知道这位大哥将何去何从，能否改变结局呢？

　　好在他的身边先有阿朱，后有阿紫，那康敏虽心狠手辣，对他却处处留情，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是死不了的…

　　“死不了就好，其实人只要没死，就还有个盼头…”她自言自语。

　　“哼，你感慨倒是多，”慕容复的声音从她的身后方传来，语气里难免嘲讽，“看来这‘北乔峰’确实合你的心意，连家门都报上去了…那‘南慕容’在或不在，可还有区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