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8、第8章 其实在

　　其实在外界看来，韩子青和许慎能成为朋友确实很奇怪。韩子青看起来少言寡语，待人上非常有距离感，而且他作为宋诚在外面的私生子，难免遭人指指点点。但许慎则恰恰相反，他是许家的独子，也是许家众多子侄中唯一一个愿意接手公司的人，是许氏公司日后唯一的继承人。加之性格的缘故，倒是这些少年中领头的一个，这样两个人一应当是冰与火的两个极端。许慎一开始对韩子青也没什么印象，他从旁的人那里听过这些话，对他谈不上厌恶，却也没什么好感。但他对宋逸确实看不惯，他这人还是受了些传统思想的荼毒，认为男人应当有男人的样子，宋逸那时候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像个姑娘，却也还是偏向女相，这个相貌总是遭到嘲笑，而宋逸本人做派也十分肖似旧社会的姨太太，懒懒散散，漫不经心，这都是说得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更不要提。许慎年轻的时候更是个叛逆的人，酒会上大人们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但孩子们即使早熟如韩子青也没什么事做的，许慎约了几个狐朋狗友晚上去飙车，其中一个嚷嚷着打赌，说许大少爷要是去邀请宋逸，不知道他会不会跟他们出去。宋诚新给了宋逸一辆好车，几个男孩子全都眼热，但他好像从来不开，偶尔想起来了，不过也是送江淋去别人家打打麻将，然后接着把车来回车库。许慎的嘴脸满是自负的笑:“他要是不去，以后也就不用喊他了，让他在家里孵蛋吧。”

　　那个时候许慎也是拨开人群居高临下地问他:“这次你也不去？”

　　“没意思……韩子青你想去就去，我不 会干打小报告这么没品的事的。”宋逸的表情好像是在看邻居家小弟弟问他要不要去打弹珠，一脸的无奈，在他看来开车这种事并没有什么有趣之处，纯粹只是为了代步而已，他可以给江淋当司机，却没有心思跟着他们耍猴，所以说完宋逸就施施然离开了。

　　“怎么样？你也没胆？”许慎还不知道宋逸已经将自己和自家司机等同来看，他瞥了一眼韩子青，虽然宋逸自己也很看不上，但毕竟是宋家的人，我们之前说了，许慎受封建遗毒影响颇深，所以也不太看得起韩子青，觉得他就是宋逸的跟班或者保镖。但他抬眼看了自己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看错了韩子青，那是一种无所谓的眼神，和宋逸不同，韩子青的态度明显已经是对车还有开车这两件事熟得不能再熟了，如果说宋逸看他们还带着点鄙夷的话，那么韩子青看他们就像一个老师，虽然你问了大学教授一个一加一等于几低级问题，但对方因着传道解惑的心或者是因为已经有太多人来问过他这种问题了，所以毫无波澜。

　　“无所谓，不过我没有车。”韩子青看了一眼手表，算了算时间，又加上了一句，“但我十二点之前要回去。”

　　“灰姑娘啊你，还十二点钟要回去，你现在都这样，十二点要变什么？”周围的人都看许慎的眼色嘲笑惯了，但韩子青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慎。

　　韩子青跟着他们去了，许慎手底下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许慎却不这么觉得，少年人对同龄人表现出的超然镇定只有鄙夷这一个态度，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觉得你装x，许慎自己也说不好他的态度，他虽然在心里不乐意高看韩子青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厉害，虽然只是很肤浅的层面。打架厉害这一点足以让那个年纪的男生闭嘴，更何况他还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他们几个都是一个学校的，已经算是听话的，这家的孩子在澳门输了多少多少，那家的搞大了谁家闺女的肚子，他们还能在学校踏踏实实地待一天足够让很多人心满意足。

　　“带了新人来。”高处的栏杆边上倚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看见许慎他们过来笑了笑。

　　“你就跟他随便玩玩吧，我也没看过他开车。”许慎也跳上去，他这段时期痴迷赛车，青春期的男孩被肾上腺素驱使都喜欢这些。栏杆边上的那个男人大家都喊他霆哥，是赛车的一把好手，起先许慎跟他开，当然比不过，后来变成了许慎招揽形形色色的的人来就为了可以打败他，当然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许慎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气急败坏，他把找人来挑战霆哥当成另一种游戏。

　　“这小子又是你从哪挖来的？”对方明显看出来这和许慎平时带来玩的人不一样，但要说是找来挑战的又未免太年轻。

　　“不是，就是来……来看看。”

　　许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含糊过去。

　　已经有其他人提出了挑战，想借着这个机会锉锉韩子青的锐气。“让你先来一圈热热身。”

　　韩子青没说话只是上车检查。他们开车其实不懂章法，只要求快，维护和改装也通通假与人手，韩子青对着他们既不需要用全力也不需太费心思，他不知道许慎叫他来干什么，他头一次觉得宋逸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宁愿早早回家。

　　“你新带来的小朋友还不错，像个样子。”霆哥比他们要大一些，但又看不出岁数。

　　“你要和他来一把么？”许慎也生出了好奇心不知道韩子青这么好的车技是怎么练出来。

　　“好啊，玩玩也好。”那个叫霆哥的人从栏杆上翻下来跟着许慎过去。

　　“哎，没什么事我走了。”韩子青站在一辆普通的车子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对着朝他走过来的许慎说。

　　“别啊……我们来一圈儿？”

　　韩子青远远地看见对方，他觉得那个霆哥有点眼熟，所以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没有说话。对方只是带着若有似无地笑抱着手臂看他，这让韩子青最后松了口，“那就来吧，提前说好，我没有可赌的。”

　　“当然，我们只是玩玩。”

　　这一圈当然是互相试探又胶着的状态，最后两个人不分伯仲最后一起到达。

　　“厉害哦。”霆哥拍着韩子青的肩膀，用仅能让两个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说:“我见过你，之前有人赛车，你是其中的车手吧，没想到你还认识许慎这种公子哥。”

　　韩子青的身子一僵，又听见对方带着笑道:“哈……还真是啊，我就是看你眼熟猜的，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孩子爱好还真是有意思。”

　　韩子青冷着脸审视霆哥，他之前没见过这个人，但也无所谓，他认出来也就认出来了，自己不偷不抢赚来的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只怕是宋诚觉得丢面子，还有母亲……怕母亲觉得担心。

　　那个时候总是有人找这些年轻的车手去赛车，其他人下注，韩子青家隔壁住了一个大学教机械的老师，太太过世得很早也没有孩子，所以格外喜欢韩子青，教他这些机械的东西，也偷偷带着他出去开车。所以他总是赢所以报酬也丰厚些。不是没有出过事，车子撞到路边血流不止，住到医院缝了针。索性那个时候母亲回了老家。车场老板体谅他是半大小子，又看他还是努力上进的学生，和那些荒废生命的无业青年并不相同，来这里也无非是为了求得一份温饱，所以也没有苛求他，还给了他一点钱。但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他都没有时间思来想去，下意识地就打给苏波月，他们是从中学时候就认识的密友。苏波月打碎了自己用来攒钱看演唱会的小猪零钱罐从窗户翻了出来，又破天荒地打了车飞过去，幸好韩子青还没有伤得严重到昏迷，也幸亏有人帮着把他送去医院。

　　也是从那件事以后韩子青的母亲开始接受宋逸在各种形式的帮助。

　　后来韩子青觉得这件事情并非瞒得那么天衣无缝，但是没有人提，自己也没必要自投罗网。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苏波月六神无主没有人求助的时候，她看到交了住院费的宋诚和韩子青的母亲韩云。

　　“我知道你能养活孩子，也把他培养得很好，可我毕竟是他爸爸，你也让我尽点做爸爸的责任。”宋诚伸手去拉韩云的手臂，脸上满是苦笑。

　　“责任？还爸爸的责任？你说话不觉得可笑么？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去看看孩子。”韩云一把甩开宋诚的手就要往住院部走。

　　“你站住！你当真觉得自己厉害么，要是没有难处，子青这孩子会用这种方法挣钱么？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钱，可你不要让孩子跟着你受苦，更不要在这个时候折煞他的自尊心。”宋诚的声音陡然拔高，然而门诊大厅熙熙攘攘，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句话让韩云没有再出声，她知道宋诚说得有道理所以沉默了许久，这孩子并不是虚荣的人，他这么去赚钱一定有原因，可不论是为什么都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提供给他更好的生活。她依稀记得前些日子在韩子青桌上看到竞赛培训的通知，她问过他，但是韩子青并没有太在意只说自己大学不想走这个方向，她知道韩子青是个有自我规划的孩子，然而并不知道只是因为钱才……

　　“先回去吧，看这小子怎么说，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人照顾好他的。”宋诚看韩云的神色有些松动，接着说道，而这次他放在韩云肩膀上的手没有再被甩开。

　　韩云千叮咛万嘱咐走了，宋诚送了一口气，走到柱子后面，努力让自己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缓缓开口:“你是韩子青的女朋友？怎么样，想到怎么圆这个谎了么？”

　　“不不不我只是他的朋友。您的儿子对于学习心无旁骛，并没有早恋。”苏波月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很多疑点，韩子青的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手术也正在进行中，韩子青妈妈的行程其实刚刚到一半，怎么就这么凑巧在今晚赶回来。看来韩子青的这个爸爸并不像他所说的对他那么不闻不问。

　　这是苏波月和宋诚的第一个约定，约定隐瞒这件事，当时韩子青性子在缜密也是个孩子，何况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最怕过不去韩云这关，然而韩云并没有深究，更多的关注他的身体，所以让他放松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