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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何时,寂灭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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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山脚,炊烟袅袅,一间竹屋依水而建,几处栅栏围起一片空地,地上排放在满满当当的簸箕,簸箕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草药,一只老黄狗懒洋洋的趴在门口,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
“阿黄,阿黄……”随着叫喊声,从屋子里走出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面如冠玉,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的,似乎能够看透人的心思。
门口的老黄狗似乎听见了叫喊,抬了一下头,竖起了一下耳朵,又耷拉了下去,双眼微闭,甚为惬意。
季诺关上了竹门,拎起身边的小医箱,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阿黄说,“杨伯的腿脚病犯了,我要去给他针灸一下,晚上就回来了。”
老黄狗噗啦噗啦的甩了两下尾巴,好似示意知道了。
季诺这间竹屋还是偏远了些。季诺顺着山脚,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前踏着,这条路他走了许多遍了,有时候他还会停下来,采一两朵野花放在医箱里。
路上的风有些凉,季诺嗅着风的味道,表情舒适。突然之间,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还不待他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出现,就见他的身后出现了两个带着刀剑的男人。其中一个,指着他道,“清大哥,他带着药箱,应该是个郎中。”
“奶奶的,这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既然是个郎中,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剩下的那个人模样长得粗狂,说起话了也是这般。
这句话说完,就瞪着眼睛,望着季诺,季诺眼神清澈,刚一对上,季诺就急急的垂下了眼睛,片刻,只听得一个糯糯的嗓音低声道了一句,“好。”
“哎,你别吓着人家了。这就是个白白嫩嫩的小郎中跟你练的那些糙汉子不一样。”说完这话,这边的这个男的又对着季诺说道,“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只不过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请小大夫帮助一下。”
季诺不语,那人又道,“既然这样,烦请小大夫陪我走一趟了。”话毕,径直走在前面。
那个粗犷的汉子在后面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季诺也没有听清。
走了大约百十来步,就见一个藏在一个枝繁茂盛的大树后的一个马车,马车看起来很是普通,藏青色的帘子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车帘撩起,季诺看清了车内的情况,车里躺着一个男子,约莫有个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的寻常布制的衣衫,装扮虽然普通,但是他那一身的风华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季诺手指刚刚触及那方珠帘,那男子犹如星辰般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那个男子模样生的极为好看,尤其脸上那一双眼睛,似乎能迸发光彩一般,甫一对上,季诺就不由得转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太过厉害,审视的目光盯在季诺的身上,季诺感到很不自在。
季诺直接看向了那个男子的小腿上,小腿已经肿了一圈,伤痕很是触目,看样子像是箭伤,季诺垂头,低声道,“这一块已经生脓了,怕是要切除了。”
那人静静望了季诺一眼,眼神平静,“那便剜掉吧。”
“我这里只有一些耐冬,只能给你敷一下,可能会稍减一些疼痛。”季诺在竹屋里虽然有配制好的麻醉草药,但是现在去拿也不太现实,再者,她也不想让他们发现竹屋的存在。
“嗯。”低声应了一声,那人轻闭上了眼睛。
薄刀入肉的声音,在这个静默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的惊心,那人的鬓角渗出了一丝丝的汗珠,但是也未曾听得他冷哼过一句,季诺的双膝按压住那脚踝,他可以感受到那肌肉的收缩,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样的男子怕是极为骄傲的,他又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露出一丝的怯懦。)
季诺拿着小刀,小心的剜下伤处的血肉,师父曾经说过,若是那些腐烂之处的血肉不剜干净,还是会复发的,所以季诺尤为的认真。
良久,季诺用纱布包裹好了那人的伤腿,他低着头,低声道,“这半个月还是不要走动的好。”说完便不再言语。
那人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纱布包扎的很是细腻认真,“你处理过刀剑伤处?”
“战事频发,少不得要见过几个伤者。”季诺回道。
那人不语,看了季诺一眼,对着车窗外喊了一声‘宋文’,那个长的有一些文气的男子撩开了帘子,低声应了一句。
“这个小大夫医术很好。”说完,又看了季诺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刻着双龙戏珠的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他递给季诺,“你帮我治了伤,这是我感谢你的。”
季诺头垂的更低了,若不认真听,怕都要听不到他的声音的,“给些钱财罢了,这种东西在这里是用不到的。”
“你这小大夫,怎么这般的不知好歹……”一直在车窗外候着粗犷汉子突然撩开帘子,插嘴道,只不过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双视线扫了一眼,他讪讪的闭了嘴。
那个男子将玉佩又收入了怀中,又闭上了眼睛,“宋文,你给他一些钱财吧。”
宋文应了一声,待季诺下车后,宋文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些碎银子,递给了季诺,又好像不放心似得,又说了一句,“小大夫,你遇见我们的事情,还请不要告诉别人。”
季诺将碎银子放在药箱里面的夹层里,然后点了点头。
季诺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宋文认真的说了一句,“这半个月最好不要下床。”宋文皱了皱眉,跟了上去,说道“小大夫可否说的清楚些?”
季诺想了想,说道,“那箭上有毒,你们虽然用了解毒的良药,但是还是有些细微的毒素残留在伤处。”
“那小大夫?”宋文一开口,季诺就摇了摇头,宋文叹了一声,接着道,“那谢谢小大夫了,我们会注意的。”
季诺还想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点点头,低声‘嗯’一声。
“杨伯,这天有些冷了,你的腿还是多用热水袋敷敷。”季诺一边小声叮嘱道,一边将细小的银针放进一个木制的雕花盒子里面。
旁边床上躺着一个中年人,听见这话,也起了身,顺手将拢到大腿处的裤腿放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每次都麻烦…麻烦小大夫了…”说完这句话,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季诺好似没有看见,只是自顾自的将东西收拾好,收拾好后,这才抬起头对着杨伯说,“我该回去了,阿黄还等着我吃饭呢。”
“那……”杨伯看起来是一个老实的人,不太会说话,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
正踟蹰着呢,就听到一阵嘈杂之声,从外边传来,季诺微微皱眉,就见房门被猛地打开,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少年,那少年看见季诺微微一愣,只见这少年长得浓眉大眼,一张脸四四方方的,跟杨伯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别看杨伯面对季诺时候,有一些唯唯诺诺,这会儿看见这个少年这般莽撞,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小兔崽子,你急啥里!没看见屋里有人吗?”
那少年又抬眼望了季诺一眼,小声嘟囔道,“我不是没看见嘛。”
季诺拿起药箱,对着杨伯说道,“杨伯,记得我叮嘱你的话,记得要按时服药。”季诺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继续道,“我真的该回去了。”
杨伯刚想回答,就听到那少年一把抢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惊喜道,“哎,我倒是忘了阿诺也是大夫……”说着,就要拉着季诺出门,这少年别看年岁小,但是有着一把子力气,季诺还真是挣不开。不过未等出门,就见杨伯抓起桌子上的一节短棍,“啪”得一声打在了那少年的肩膀上,那少年一下子失了力气,嘴里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杨伯怒道,“爹!你干嘛?”
季诺揉了揉被拽的青紫的手腕,还没开口,就听到杨伯道,“我还想问你,你想干嘛!这光天化日的,你拉着人就走,我还不想到牢里给你送饭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会干那种事情。这不是西山那边出了问题么?伤了不少人,上头让我找点大夫过去,刚好季诺不也是大夫么?不就是帮别人看个病,这又怎么了”那少年梗着脖子,带着几分的少年心性。
“你那粗皮烂肉的,你上来就拉季诺,这就对了?”
杨伯话音刚落,那边那个少年也没了气焰,只听得他小声嘟囔道,“那不是那边人命关天,着急了么。”
这话刚一出口,杨伯那边就又火了,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季诺在一旁道,“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阿黄还等着我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