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炎剒》玖泽

2、花舞飞扬

　　“爹爹，爹爹，你看--”小沁寒兴奋地叫着，“好漂亮的紫萦花！”

　　若隐若现的月光享受着各式各样的云朵给予它的洗礼。
　　光芒轻柔地洒下来，好似被吹散了的蒲公英般美丽。
　　淡淡的，一点点，覆在娇小的紫色花瓣上，新鲜、水嫩，又显得晶莹剔透。

　　紫萦花极为珍奇．它的种子会自行选择它的主人，紫萦花是只有它的主人才能种活，它也只会对它的主人奉献它的一生．它是很娇气的，需要的是一个格外细心的人来照顾它．紫萦花的花瓣很小，花蕊是一点惊红，很素雅，又很夺目．它的珍奇就是在那一点惊红，那一点惊红可解百毒、延续生命．是举世难得的奇药．然而，紫萦花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及春月的轻照下才可吐露芬芳．
　　这是何等的难！
　　单就 一颗紫萦花种就引起了江湖上的一场腥风血雨．

　　看着珍奇的宝。

　　鬼岩山又看看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女儿。

　　眼里浮现出一丝阴郁的光芒，嘴角上扬，苦笑……

　　“嘘，小声点，这样会吵到他们的！”小沁寒的父亲--鬼岩山亲切地教育着心爱的女儿。

　　“是，爹。呵呵……”天真无邪的笑容烙在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脸上，显得是那样的可
　　贵，她不知道，也不会预料到，不久，她将要失去的不仅仅是这些而已……

　　“沁寒，想不想听听关于紫萦花的故事？”鬼岩山的脸上顿时变得沉郁起来。

　　鬼岩山一反常态的举动，令沁寒感到很奇怪。因为爹爹平时最忌讳的就是关于紫萦花的事情了．不过，年幼无知的她欣然挂着笑脸：“好啊，好啊，沁儿最喜欢听故事了！”

　　面对小沁寒纯真的笑颜，鬼岩山诧然间有一抹奇异的笑漫上他苍老的脸颊。

　　＂沁儿，＂鬼岩山轻唤着宝贝的名字，黑亮的双眼暗布了一丝阴云，他抬头，仰望着深深的天空，月光幻幻在他脸上，在他岁月的沧桑中，捕捉出了记忆的纹络．他，这个曾经被江湖人称做＂鬼＂的人，竟然也溢出如此神色……

　　沁寒见父亲欲言又止，急得鸡飞狗跳的．不过还好，她还小，不会明白……

　　鬼岩山并不理会女儿，只是一副呆滞的表情，痴痴地淡念着：＂沁儿……＂

　　＂嗯？＂小沁寒好奇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特别闪亮，追问：＂爹爹，怎么……了？＂

　　＂沁儿，你爹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　……＂

　　＂你爹曾几度为了功名利禄而持凤炎剑独步江湖，血腥屠杀，万刀交锋，尸横遍野……失去理智，毫无情感，冷血，而人们都称你爹为‘鬼’……呵呵，然而，世事多变，快只手遮天的我遇到了你娘，她貌若天仙，温柔善良，偶遇之下，我与她相爱了．是的，也是为了你娘，我们隐居深山躲开我的那些仇人的追杀……从此，江湖上又得以安宁了．＂鬼岩山突然沉静下来，眼中有说不出的心酸，痛苦和悔恨．
　　＂…　…＂
　　“哪知道，深山亦有仇恨事，回首默叹已不及！”鬼岩山皱了皱眉，用力鼓动着双眼－－不让眼泪滴下，“我与你娘本在此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是当你娘有了你的时候，我就请了个人照顾她，还没几个月，你娘她身子就越来越差，大夫也便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时我并没有怀疑那么多，因为在我雇请那人，也就是五娘时，我已经调查了她的身家背景，与我从未结仇。所以，我选择了最后一条路－－重出江湖，寻匿紫萦花。自我重出江湖，我就开始大开杀戒，凡是与紫萦花有关的人如果拿不出紫萦花来，就必死无疑。就这样，我在血腥屠杀中飘荡了数十个月，最后，你爹爹在昆仑之颠，无意发现紫萦花籽……之后，我就立刻赶回来……”鬼岩山说话开始哽咽，眼角有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发丝悄然滑落，他不想把自己的惆怅被女儿捕捉到，还是努力挤出微笑，是苦笑吧，“我回来时，发现你娘她……她已经……已经……死了！房里只剩下你和五娘，呵……人死秋逝，要紫萦花来又有什么用呢？你娘一走，我本想随她而去，可是，你的存在使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爹爹……”沁寒懵懂地唤着。
　　鬼岩山望着小沁寒笑着，是那么的舍不得，是那么的慈爱，又是那么的无奈。

　　月光的变迁霎时间变成了他们父女之间的伴舞曲。
　　星星也跟着翩翩起舞，脚尖轻盈地灵动。

　　“你知道吗？”鬼岩山万分认真地对女儿说，“你现在就是我的唯一，我的至宝。你的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他拍拍女儿的头，微笑起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爱怜的吻上沁寒的耳垂。一把抱起她，抬头望着月亮。
　　沁寒只是笑，因为她知道爹爹不管是为了什么，将沉积在心里很多年的事讲了出来，就好了。她会幸福的，她现在就是最幸福的，因为她被自己最爱的爹爹抱着。

　　不久，鬼岩山笑着说：“来，沁儿，下来了哟！”说着便弯下腰，准备将沁寒往地下放。
　　鬼沁寒没等鬼岩山放她下来，就从鬼岩山身上一蹦而下，并且落地极轻极轻。似乎可以停留在草间。
　　鬼岩山万分惊讶，他从来都没有教过沁寒武功的，那沁寒她……她怎么会的？而且，她的轻功是那么的熟练，看上去已有一定的底子了。这怎么可能呢？
　　鬼岩山立即问道：“沁儿！”
　　“嗯？”
　　“你怎么学会武功的？”
　　“武功？”沁寒满脸茫然，“什么武功？是蜈蚣吗？”小沁寒不知武功为何。笑道：“爹爹老了呀，怎么吐字都不清了呢？呵呵……”
　　鬼岩山皱着眉，深感无奈，－－想我鬼岩山一生历尽风波，最后想求得下半生安宁，远离江湖恩怨，现在看来，好象不行了……让沁寒会武，难道真是天意？
　　“哎，”鬼岩山叹了口气，“孩子她娘啊，难道真是如此吗？”
　　父亲的自言自语，沁寒早以习惯了，但她十分珍惜日子中的点点滴滴，这是父亲的教导。趁着父亲自言自语，沁寒开始回忆起早上在屋里看过《凤片厥》。“……凤炎、片冰亦双雄，执策仁者亦凤龙……凤炎心诀：持之人，心亦平……”随着记忆中的文字，沁寒渐渐入门……　　“呼！”随着沁寒将真气吐出，鬼岩山的自言自语也告一段落。
　　“爹爹，紫萦花怎么办呢？”
　　望着苦苦等候的东西，鬼岩山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将它收好吧，你日后会有用的。”浅淡的话语中，淌着不愿提起的往事……
　　沁寒小心翼翼地摘下花儿，又从怀中拿出心爱的锦囊，将其装入，然后挂在胸前。扯起她爹爹的袖口，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山林里，不时传出几声鸟鸣。山头被浓雾缠绕，隐约可见阳光倩影。
　　清新小草，露珠弹跳。月舞艳花，蜜蝶轻摇。
　　处处都沁出幽然的美感。

　　山间小路上，一对父女拉着手回家，笑对这里的一切。
　　“到家了，快进去吧。”他笑着。
　　“不嘛，不嘛，我要和爹爹一同进去嘛……”沁寒嘟起嘴对鬼岩山撒娇。
　　“好。你这小不点，一个晚上没睡觉，居然精神还这么好？！真是服了你了！”鬼岩山咧开嘴，催躇道：“那还不快点。五娘肯定早已弄好早饭了，你吃了也睡一觉吧！”说着，摸摸沁寒的小脑袋。
　　现在嘴上可以挂茶壶的她叫：“爹……”
　　“不准说不！”沁寒还没喊出第二个字，就被知己知彼的爹爹声压住了。
　　“什么嘛，都不准人家玩……我只是想看一下《凤片厥》嘛，这样都不可以呀……”沁寒用蚂蚁大的声音抱怨着。
　　鬼岩山“洗耳恭听”，但也只听到一点皮皮。“什么‘片厥’？”
　　“呃……”决不能让爹爹知道！不然，他又要说她是“小捣蛋”了，“什么啦，我只是想吃饭了！呵呵……只是想吃饭了……”哎呀，鬼沁寒，你这个笨蛋！连个撒谎都不会！真是只猪！希望不会被穿帮。还是古人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啦。鬼沁寒正准备撒腿就跑，可是怎么也跑不了，好像自己的衣服被什么拉着，而渐渐的，熟悉的气息又均匀在耳边，使得灰沁寒全身寒毛直立，冷战连连。
　　“呼……”那人在沁寒的耳边吹了一小口气，鬼沁寒立即成了“冰山”。她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再不认错就死定了！
　　“啊……！爹爹，爹爹，我错了，我错了嘛，我以后不当‘小捣蛋’了，绝不了！我保证！”小沁寒闭着眼睛朝爹爹大声“认错”。
　　鬼岩山只是笑，但不出声。
　　沁寒“见”爹爹没出声，就拨开一只眼帘，看着爹爹正忍着笑容。又急又生气，道：“我已经人错了嘛，爹爹！你就别笑了好不好嘛，你这个笑容，我一见就全身发麻！”
　　鬼岩山强忍着笑容回应女儿：“我又没说你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你的耳边看见一只虫，帮你吹掉了而已。你那么激动干嘛呀？不打自招了？。”
　　“享受”着自己爹爹的嘲笑，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输给她爹爹了！
　　“说吧。”鬼岩山命令女儿。
　　“哦……”她极不情愿，“我今天早上无意中看到爹爹放在竹箱里的书，所以就拿出来看了一下。”看着自己爹爹满脸疑惑，又补充道：“我只看了一遍啦。”
　　“‘只看了一遍’？我的好女儿啊，你爹爹我难道不知道我女儿天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吗？‘只看了一遍’！”今天早上的第二次嘲讽。鬼岩山轻瞥了鬼沁寒一眼。
　　哼，有什么了不起嘛？看了就看了嘛，又没有坏处！还很好玩呢！鬼沁寒心里默默得念着，手里还不忘比画比画早上的招式。
　　真不知道那小东西看的是什么书，让她这么激动。家里收藏的不过几本武功秘籍，难道是……突然，鬼岩山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身抓住鬼沁寒的肩膀，使劲地摇动着：“说！是哪一本？是不是很旧的那一本？是不是《凤片厥》？快说！”
　　“啊！！啊……！好痛啊！爹爹！好痛……！”鬼沁寒眼泪不住的往下滑，她拼命地叫着。她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爹爹要这样对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不认识我了吗？“啊！……爹……爹……我……我是沁儿啊！……啊！……”剧烈的疼痛快要让她失去知觉，只听到－－
　　不远，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一袭素衣飞奔而来，声带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快住手！鬼岩山！快住手！那是你女儿啊！”极度紧张她声音不停地颤抖着。随后，她一把抢过沁寒，沁寒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朝鬼岩山怒斥：“你疯了！她是你女儿啊！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啊，你发什么神经啊！”那女子抚上沁寒的脸，爱怜地流下了泪。
　　鬼岩山全身僵劲不能动，双眼突兀，丝毫还没反映过来。
　　“鬼岩山！”女子大声吼叫！
　　鬼岩山嚯的一怔，“五娘？！你知道吗？沁寒，沁寒她……她学了《凤片厥》上的武功！”他的脸刷的一下白到耳后，瞳孔紧缩至一点。
　　五娘也是猛地一怔，然后平息了一下心情，缓道：“原来你还是无法摆脱家族命运之线！既然如此，那你就教她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煞费苦心地远离江湖，隐居在此，我知道江湖的阴狠险毒，所以我一直不教她习武！那是为她好，五娘，你也应该明白。”鬼岩山坚决地否定了五娘的看法。想他当年与妻隐居于此，再不问世事，远离血腥江湖，远离那些勾心斗角的虚伪灵魂，就是为了一个平安适宜的生活。他了解江湖的险恶，了解人心的难测，而现在，他又怎么忍心将自己的爱女送上黑暗之路呢？
　　“大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小妹的话，请听我把话说完。你曾经对我说过，那一年，沁寒的娘患了不治之症，你请了很多的大夫都治不好，这里山高路远，好多大夫都不肯来，你就把他们从医馆背到这里来。最后，到你万般无奈下，你只得重出江湖，千寻紫萦花……最后寻回花籽，那也只得到一个‘人去楼空’，一无所有！”五娘低下了头，额前的头发簌簌地遮住了她低下的千头万绪，又继续说道：“你难道都没有想过自己也有错吗？如果不是孩子她娘不会武功，身体素质差，又怎么会那么快的……”五娘的脸颊上满是泪水泣声连连，话语也开始哽咽。是她给沁寒的娘接的生，也是她第一个听到孩子的哭声，更是她亲眼看着沁寒的母亲死去！但她也无能为力，只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
　　鬼岩山看着她，心如刀绞。在这近十年的时间里，几乎重未多提沁寒母亲的事，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一个无人可见的灰暗角落里，独自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而现在必须直言面对这个敏感的话题，责任？当年的责任？是他吗？是他的错吗？是错在他当年没有教孩子她娘武功吗？不要，不是的。不是他！不是他的错！不可以是他的错！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妻子至入深渊？那不是真的！
　　鬼岩山的手骨被他捏得“吱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不短地抽搐着。
　　这时，五娘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应该教鬼沁寒武功的，你不可能将她一辈子留在这深山里，她是个女孩子，迟早有一天，她是要嫁人的，她终归是要离开这个家的。难道你要让她在外面当一个弱女子？受人欺负吗？让别人知道：鬼家的后代就是这样而已！弱女子罢了！”五娘微微冷笑，眼睛斜斜地瞥着他，“到时候，你就会后悔的！”
　　鬼岩山站着，眼里曝露着诡异、迷茫而深远的光芒。那些的迷惘在他的眼里波澜起伏，似乎他正在做痛苦的挣扎，寻求解脱。风，在这时狂啸。草色泛滥，树梢上垂死的某些叶子不自觉地坠落，被裂风卷起在幽幽的山谷中迷离飘荡，仿佛永远也无法落脚。
　　鬼岩山右手微提，淡道：“回去，给沁儿上了药再说。”那样长久的挣扎，让他面对了现实，他从空旷的亘古中已得到了答案。
　　五娘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鬼”透出的关爱，心中也有了答案。
　　鬼岩山随即转身走向茅屋，五娘习惯地转身跟上，既而跟上了他的脚步并加快速度。与他擦肩而过时，说道：“你一定选择了‘教’！”
　　鬼岩山并没有理会五娘大胆的猜测，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很了解她！他现在只想女儿无碍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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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涧群鸟一无处，草色无风自叹怜。
　　春风秋月约抱冷，紫萦花中吟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