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孽债》双木夕下

9、断指之仇 心动，刀下

　　“阿娘都还好，家里人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说前几日有人来过家中盘问，阿娘凑巧不在，由主管冒充是家里主子，方才躲过。”赫鸠愁容不展，“自爹爹离世后，家道中落，府中高手也走的七七八八。此次怕是难逃一劫。”

　　墨子歌静静听着，薛玥在旁磕着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赫鸠干脆不去看他，免得又惹起一腔火气，他定定看着墨子歌，唤道：“姐姐。”

　　墨子歌：“嗯。”

　　赫鸠张了张口，犹豫了下，又咬了咬下唇。

　　薛玥斜眼：“别像个婆娘样的唧唧歪歪。”

　　赫鸠本一口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他恶狠狠剜了薛玥一眼，之后眼一闭，豁出去了似的说道：“我其实是赫戾山庄庄主赫封的儿子。”

　　墨子歌：“嗯。”

　　赫鸠愣愣的：“嗯？”

　　墨子歌淡淡道：“我管你是谁，反正我只晓得你唤我一声姐姐，你的事自然便是我的事，你的身份怎样我都无所谓，即便你是个江湖上十恶不赦的恶人头子，那也与我无关。”说到这，墨子歌定定的看着他，给了赫鸠一颗定心丸，重复道：“我只晓得，你是我弟弟。”

　　赫鸠连忙把头转了过去。

　　薛玥嘲笑：“哭包。”

　　赫鸠带着哭腔呛声：“要你管！”

　　墨子歌都站起来走到门口了，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到了薛玥旁边，扬手就是一巴掌砸在他后脑勺上。

　　薛玥嘴边的瓜子掉了，还被自己给呛到了下。

　　赫鸠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幸灾乐祸。

　　干完这岔，墨子歌又跟没事人一样走出去了，顺带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薛玥看了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头，心头感到疑惑。

　　墨子歌折回了自己房，靠在门框边，看着在自己房间里东翻西找的不速之客。

　　见他翻得差不多了，墨子歌问道：“找到什么好东西没？”

　　那人头也不抬：“啥都没。这娘们，看起来挺阔的，怎么——”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他僵着脖子慢慢转过来，一脸呆滞的看着墨子歌。

　　墨子歌脸上带笑，眼角却泛着冷意：“好久不见啊，邱老六。”

　　邱老六呵呵干笑：“好、好久不见。”他心里暗叫倒霉，怎么碰上的是号人物。也怪他上眼的时候只看了背影，没有看见正脸，居然没给认出来。

　　他和墨子歌早前有过过节，就是在墨子歌刚到莫须镇的时候。邱老六那时也算是那的一号人物，负面的，老喜欢偷人家的东西，偏偏还让人家找不着把柄。身上也有那么一两手功夫，让那边的人只能吃闷亏。

　　本来兴许在那还能再嚣张个十几二十年的，不巧，墨子歌来了。更不巧的是，他那时没眼色，偷到了墨子歌住的地方去，除了一顿胖揍外，什么都没得到。

　　这个邱老六也算是倒霉到家，若当时早些碰上墨子歌，可能还不会有那番遭遇，只是那时刚巧碰上墨子歌最阴郁、内心也最阴暗的时期，这才讨不了好。

　　而此时，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墨子歌看着他，也不往邱老六那边走，她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别过，我最后和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邱老六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赔着笑：“我、我记得的，这次全是误会、误会。”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下手比他还重的女人！当初差点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那种疼痛，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头皮发麻。

　　她那时候说：若再犯，不轻饶。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谁料到竟块铁板。不是预想中的娇滴滴的小娘子，而是冷面到心寒的修罗，因为这件事，他被同伙笑了整整一年。

　　邱老六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到底该怎么脱困，而墨子歌此时却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见邱老六还没反应过来，墨子歌一挑眉：“还不走？”

　　邱老六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一路窜到门外，出了门还没走两步，突然感到右手一阵阵痛。

　　他低头，见自己的右手已经没了拇指。

　　那根本该连在他手上的拇指，此时还在地上鲜活的蹦达。

　　血流不止。

　　邱老六喊也喊不出，他愕然的瞪视墨子歌，眼睛发红。

　　惊愕的还有另外一人，赫鸠站在一旁，不可置信的望着墨子歌。薛玥看看邱老六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根指头，再看向墨子歌的眼中，也带了几分讶异。

　　墨子歌可没管他们二人，她依旧倚在门框旁，懒散道：“还不带着你的指头走？还是说，你想再多断一根？”

　　邱老六哆哆嗦嗦的捡起地上的大拇指，一路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没再回头看墨子歌一眼。

　　墨子歌这才将注意力挪到赫鸠身上。

　　后者面无血色，手抖个不停，嘴巴张着，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墨子歌对着薛玥道：“还不将他送回房？”

　　薛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抓着赫鸠的领子就将他送了回去。

　　墨子歌进了房间等着，果然不出一会儿，薛玥就过来敲了门。

　　关上了门，在房间里落了座，薛玥道：“那小子本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没想到一出来，就瞧见了这么不得了的一幕。”

　　墨子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没做声。

　　薛玥却笑道：“你在他心中可一直是菩萨姐姐，发生了这样的事，给他的冲击实在不小。”

　　墨子歌嗤笑：“我何时是菩萨过了。”

　　墨子歌并不是一个善心的人，在原本的世界时候就不是。她所能做的最大限度，也只是在不侵害本身利益的前提下，因为好玩儿或是顺手，做些举手之劳罢。

　　虽也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的类型，但她却是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也好不到哪去。

　　在加上这几年被折腾的也委实心累，瞧着那么高的麻木值和那么低的感情值也都晓得了，墨子歌已经不再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光砍了一个人就失魂落魄十天半个月的那个墨子歌了。

　　墨子歌突然道：“你倒是淡定。”

　　薛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种事我干的也不少。”

　　一阵静默。

　　墨子歌：“没有其他事便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薛然也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此次断邱老六之指，倒不是做样子给赫鸠看的，在墨子歌回过神的来时候，她的动作就已经下去了。

　　本来此次她的确是打算放过邱老六一马，可当他走过她身旁时，她却突然间变了心思。

　　这种人，尚且留着就已不错，何况她只是要断他一指？

　　心动，刀下。

　　墨子歌将邱老六翻乱的东西依次理了回去，坐回床榻上，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的这副模样？

　　脑子里一时乱得很，墨子歌干脆闭了门窗，脱下外衫，合眼休憩。

　　这边墨子歌心神不宁，那边赫鸠更是迟迟缓不过神，薛玥也是思绪万千。

　　三个人头一次同时的心神不宁。

　　待到第二日，几人洗漱完毕，各自在各自的房内吃罢早点，再次会面的时候，几人气氛间还是一度凝滞。

　　墨子歌已从不愉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可是赫鸠还是处于失神的状态，似乎是墨子歌昨日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看着墨子歌，又急忙转回头，过了半响又忍不住盯着墨子歌看，反反复复。墨子歌也没有逗弄他的心思，一反常态的木着张脸，气定神闲的品茶。薛玥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游天外。

　　抿完了最后一口茶，墨子歌将茶盏咯噔一声放在桌上，这声音将赫鸠惊了回神，待到赫鸠猛地看向墨子歌时，见墨子歌也正看着他，一时间，赫鸠心又乱了起来。

　　“你倒是好好想想，目前是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比较重要，还是你的母亲比较重要。”

　　墨子歌说完这句话，赫鸠的心又马上定了下来。见情况有所好转，薛玥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的也将目光投向了赫鸠。

　　赫鸠终于冷静下来，理智也逐渐回归。

　　他定了定心神，直视墨子歌：“姐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是全然的信任，没有猜忌。

　　薛玥看向赫鸠的眼神里也稍稍发生了些变化。

　　墨子歌垂下眼眸，敛下其中的情绪。

　　她淡淡道：“怕是不用我们想该怎么用智取，他们就已经用武的找上门了。”

　　赫鸠心头一紧，当下就拎起了剑往外冲，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墨子歌给喊住了。

　　“急什么？”墨子歌起身，“有我在，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