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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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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今晚欲临至昭清宫用膳,於是清篱命人烧了几样他喜欢的菜,时机亦算得恰好,菜方上案不久,嬴政便到了昭清宫外,他徐徐地挪著步伐踱入了内厅,冷峻清朗的眉眼定于她的身上。
她原是阖著眸子,直至那一阵淡淡梅香入鼻,方缓缓地转开了眸子,那一张俊容浮於眸前,眸底如渊谷之深犹不得光,伏龙潜潜地沉眠著,仅是这般清淡亦令人瞅之心遑。
清篱扬起了唇角,深深地笑了起来,嗓音甜软如蜜般勾起心中的花火,道:「王上。」话语一落,起身挪著步伐来到嬴政身前,握住了他的大掌,引领著他来至案前。
「辛苦夫人了。」他瞅一案佳肴,浮起一缕笑意。
嬴政年十七,已是相貌堂堂,面容似瑕玉,眸底如蕴赫赫严伟,虽不明已有其泽,日逐而去,眸色渐盛,不禁令人为之一惴,清篱念起初见他时,瞳仁奕奕温情,如云汉朗星直落心尖,不过一载,人已非昔日翩翩少年。
徐徐地半掩眸,温声道:「王上喜欢便是。」
「夫人用心,寡人自是晓得,」嬴政陡然勾起一抹诡谲地笑意,定定地将视线落在清篱身上,「夫人神情落寞,又是为何?」
清篱对上了嬴政的眸子,一抹淡静地笑,无风亦无雨:「妾身如何让王上以为落寞?」
半晌,嬴政笑而不语,不过静静地瞅著清篱,兀然抬手向后一挥屏退厅内众人,独留下了清篱只身,待门阖上时,嬴政骤擢手揽住清篱,将她向怀中重重一送,伏於耳边得意的笑着。
「你这丫头,甚有模范了。」
清篱攒起眉头,似有不欢地道:「哦?王上是在捉弄妾身?」
「寡人哪里舍得捉弄妳,」嬴政捏了清篱的鼻子,字字句句温黏柔软,「篱篱,寡人多想无时无刻将妳留在身边。」
清篱伏在他的肩上,心绪淡淡静静并无波澜,指尖顿於他的胸前能觉著阵阵起伏,不知因何得了一丝安心,一晌,将掌心贴於他的胸前,眸底微微烁过一丝的欢愉,嬴政亦不过问抑或阻扰,迳自用膳,顺而餵数余在怀中美人口中。
维持这样动作一段时间,颈子稍稍一硬,她微微挪蠕著娇嫩的身子,嬴政怕她复会不适,於是挺直了背脊让清篱能寻著一位舒适的姿势,细微举止,如暖流般淌进了她冷如寒霜的心底。
清篱软软细语:「阿政,我身份卑微,你不仅愿迎我入宫,甚让我做了夫人,这份荣宠我该如何还你?」口吻虽轻,轻轻地流着自卑与孤清,话入嬴政心里头不禁微微抽痛。
「篱篱,寡人喜欢妳,自是会以己身之能予妳所有,若妳执意还寡人什么……」嬴政顿了片刻,似有几分犹豫,话遂出时眸色齐为一凉,「能否一心一意於寡人身上?」
她闻言,伏在他胸上的手一颤,内心骤浮升一阵愧疚,沉寂半晌亦未开口,嬴政见其反应亦晓得她的心思,便不愿多去勉强,复餵了她几口羹,一如昔日般说起琐碎小事,方才一事恍如未曾发生。
半晌过去,嬴政唤了和仪进来收拾,挽著清篱的手来到她平日看书的案几上。
两人坐下后,嬴政拿来几卷瞧一瞧,含着一缕淡淡地笑意,清篱在侧怔怔地瞅著嬴政,嬴政待她众事有耐心亦相当关怀,似是为了能与她多贴近几分,这份心思令她对他日复一日有了几丝不同的念想。
虽是兄弟,终归性情不同。她阖起眸子淡淡一笑。
「笑什么?」嬴政问道。
「阿政用心。」
嬴政瞅著案几上的书简,迳自道:「篱篱之事,寡人当会用心。」
她一怔后面有歉意,咬了一咬唇:「阿政很温柔,我都能感觉著……」
「若妳能有所感觉,那寡人值得,」嬴政笑得含蓄,令人看不清其心绪,他侧过身子握住了清篱的手,「篱篱,魏八子今午时晕倒,后太医令一瞧原是有孕了,这是寡人第一个孩子。」
「此则喜事,阿正高兴,篱篱亦高兴。」清篱笑道,心里寂静而无涟漪,风平浪静。
嬴政见清篱这般云淡风轻,神色骤而一漠,仍是弯著那一抹笑颜,道:「魏八子相当高兴,寡人亦晋了她的位份,往后她便是魏美人。」
「这是应当,」清篱静静地答道,兀而一问,「郑夫人可晓得?」
他道:「亦是不久前晓得,晋美人这儿主意是木樨建议的。」
清篱闻言后颔首几下,自当认为是应该,温声地道:「此子於阿政、於大秦意义非凡,篱篱亦好奇会是男儿或是女孩,阿政喜欢哪个?」
嬴政心头忽一跳,按住了清篱的手,道:「皆行,男子能为大秦之众望,女子能为大秦之兴盛,凡是寡人的孩子皆是好,」嬴政话语骤然一停,半晌,幽幽地续而言之,「寡人的孩子,绝不允许再有质子。」
闻言后一愣,入宫时曾听闻人说起嬴政的身世,以及於邯郸吃过困顿与寒难,金辉烨烨地背后却是残破不堪,从小亲眼见过人情炎凉,无所能时任人欺凌,不能还手亦不能报复,狠狠地咬著牙根、拚死般的度过难日,许是神色深处那一抹憔悴与悲凉便是这样来的。
清篱心头微微酸涩,她抬起手抚过嬴政的眼角,柔情温热地瞅著嬴政,面临突来一举嬴政愣住了,从未想过清篱能与他甚进一步的亲暱,不禁一片动容。
纵使是怜悯恻隐之心,亦令他感觉著了欢愉与激昂,嬴政按捺不住跳动的内心,扬起一抹粲然。
他对任何女子不曾有过此时的动容,木樨的雍雅使得两人互而敬爱,昭姀的妩媚使得两人互而耽溺,魏洵的柔情使得两人互而情慕,许是清篱其情心有他人故,茫茫渺渺如身处清雾中,几许的亲暱、几许的销魂便让他如坠千丈谷般醉心。
清篱亦是他初回欲亲纳入宫的女子,她轻轻踏在嬴政娇软的纯净的情念,竟踩的越来越深,日复一日如嵌於心内般。
「篱篱……」他唤著,嗓音中却跳动着心绪。
清篱晓得嬴政对自己的心意,於是并未拒绝他,「阿政,你已经是秦国之主,昔日受过的委屈不会在发生,」指尖摩娑著他的眼角,徐徐滑下落在他的下颔,清篱垂下了首瞅著两人相搭的手,「其实我都晓得你的心意与执著,这一载来你待我之好,我亦深深地动容……该与过去做个了结,终归我是你的夫人,大秦的夫人。」
话来得突然,嬴政愣了一晌竟语塞,清篱抬首望着不知如何言语的嬴政,感到一阵新奇兀而笑出,嬴政听见她宁宁地笑声后同为一笑,将她拥於怀中,手掌伏在她的发丝,一阵温热暖烈一点一点将心中的蜿蜒一一弥补。
旁人见之,赶紧退下,厅中复剩下二人,和仪离去时亦露出一抹安慰。
淡淡梅香缭绕於鼻前,她素是喜欢这阵气味,便往他怀里再钻了一下,神容露出微哂。
「好香。」
嬴政道:「篱篱喜欢?」
她颔首。
嬴政笑容一深,字字温情脉脉:「这是昭姀的心意,寡人素是不欢忒腻的香气。」
「芈夫人手艺精巧,时能听闻。」清篱淡淡地道,确有几分佩服芈昭姀的手艺。
「这是,昭姀性子虽差,但待寡人的心意却是极好,妳未入宫时她曾织过香包,赠予木樨与洵儿,见篱篱这般喜欢,寡人便劳她织个送妳?」
清篱素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神容为之一亮,道:「麻烦芈夫人了。」
见清篱这般欢喜,嬴政随而一喜,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上,嗓音於室内骤然朗朗:「同与寡人一样的梅香好么?」话落,清篱微微颔首,眸底荡漾起一波波的浮光,令人甚为倾心,嬴政拇指抹过了她的眉宇,望着她的每一个眼神皆乃溺爱。
夜里,两人相拥聊了许许多多,恍如一夜皆不足二人畅谈。
翌日,嬴政一早便去上朝,清篱睡至午时在和仪与云越轻声呼唤方悠悠转醒,两人伺候了清篱洗漱、更衣,过了好段时间,清篱稍稍有了几分精神,清篱踏出房内后,紫菀兴高采烈地端着羹汤过来。
「夫人,这是和仪姊姊做的羹汤,真是好喝呢,您嚐嚐。」
清篱瞅著紫菀,深深地勾著唇角,道:「和仪做的梅干吃过没?」见紫菀摇首,清篱骤然一笑,「定要嚐一嚐,否则莫说妳待过本宫身边。」
紫菀闻言,不禁多了几分奇心,瞅了一下和仪再瞅著清篱,道:「紫菀喜欢梅干,水华亦喜欢!夫人下回定要让奴婢嚐嚐!」
一旁云越见状搭著话说着:「放心,和仪的梅干呀,唉呦,连大王都讚不绝口呢。」话落,弓起手肘轻轻碰了伫於一旁的和仪,和仪面容一羞,瞟了一眼起哄的云越,云越赶紧来到清篱身边,蹲下了身子,噘起嘴说着,「夫人您瞧,和仪的脸红彤彤的,这样奇景能见几次呀?」
「云越胡闹!让夫人好好吃东西!」和仪道。
孰知清篱挥起了手,含着一抹笑道:「本宫喜欢热闹,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和仪见清篱跟著云越与紫菀起哄,这份羞赧愈上心头,没什么好气地道:「夫人!唉,奴婢去瞧瞧外头的人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话落,头亦不回拔起脚便向着外急急地跑去。
三人欢笑不已,清篱手中的羹汤险稍抖落,幸有云越在旁护著,一晌后,紫菀亦让清篱赶紧好好地喝着羹汤,果一果为食早膳的胃,深怕清篱捱饿过头使胃寒疼,三人偶閒语几句,不离方才和仪奇巧反应。
一会儿,清篱将羹汤喝完递给了紫菀,紫菀屈膝一禀转身欲将之拿回洗净,脚未出于内时便撞上一人,力道并不大两人仅是各退了几步,动荡出现时清篱与云越神容一歛,将目光向着门口一望而去。
云越见到来人,心头骤然一惊,赔著一抹笑踱了过去,口吻字字恭敬:「燕姑姑,这儿外日头可毒著呢,劳您过来一趟。」话落,扶住舒燕的一臂,逊顺地弯著唇笑着。
紫菀神容一黯赶紧赔不是,女子似笑非笑扬著唇,口吻倒是几分客气:「紫菀姑娘快快抬起头来,是舒燕不经心,可有误著了姑娘办事儿?」
「没事儿,是紫菀不当心。」她道。
云越见舒燕无心找碴,向着紫菀使了个眼神,紫菀向着舒燕点了几下头后,赶紧越过二人身子离去,舒燕与云越同入厅内,舒燕见了清篱后恭敬的一礼,俏丽的眉目描过一丝薄薄地凉漠与孤傲。
「奴婢舒燕见过夫人。」冷冷地嗓音,并无一丝的敬意。
清篱含着一抹淡然地笑,「姑姑起身吧。」
舒燕起身后,对上清篱双眸时骤有一抹鄙夷,虽然清淡不显却落於清篱与云越主仆二人眼里,云越拧起了眉宇闷住了满心不悅,舒燕不多去理会云越,迳自道:「太后晓得夫人深受大王宠爱,特要奴婢亲临昭清宫慰问几句,望夫人能赶紧步上魏美人,赶紧替大王怀个孩子,方不负王恩圣爱。」
身侧的云越攥住了拳头,欲要回嘴时清篱瞟了一眼示意冷静,云越这方恨恨地撇过了首,舒燕仅是太后赵姬奴婢,赵姬此举为了羞辱清篱罢,以往若有嫔妃受到多日宠幸,赵姬会亲临望之聊谈上几句,如今,她竟仅派一个婢子。
此言若传出去,定招惹许多人背地里的耻笑,赵姬为的不过让她沦落众人笑柄。
孰没料想过,清篱不怒反笑,笑得真切温婉:「篱儿明白,定会不负太后重望,与大秦黎民期盼,这一趟亦兴劳了燕姑姑,本宫坐在这儿,亦能感觉到外头日辉高晒的炎热,燕姑姑如何不择凉时再来呢?」话落后,她冷冷地笑了声,「是太后临时起意的么?唉,这儿真真是劳烦姑姑了。」
舒燕见清篱这般轻挑的态度,不禁一慍,正了脸色:「太后昨夜闻大王又来昭清宫便已吩咐奴婢,事儿若到肩上,自然得赶紧做,否则如何好好伺候主子?」舒燕瞟了一眼云越。
「此话正是,奴婢受教了,」和仪兀踱入厅内,她来到舒燕身旁先向清篱一躬,尔,笑盈盈地转过身子看向了舒燕,眸底一缕清远地神采,定定地落在了舒燕的身上,「咱们做奴婢的,若主子有吩咐当该赶紧做,可、和仪却有一事不解。」
「和仪姑娘请说。」舒燕笑问。
和仪露出一抹苦恼的神容,唉呀了几声方悠悠地启唇:「就是太后昨夜便吩咐姑姑了,姑姑如何折腾至此时方来呢?婢子记得,姑姑已将许多伺候太后的事儿托於绿衣姑娘了,不是么?」话落时见舒燕神容瞬而一变,和仪与云越浅浅地扬唇一笑,洩了心口那份怨气。
清篱不让舒燕有机会回嘴便道:「姑姑在宫中历练多载,自然许多事儿要去操劳,拖至这么晚的时辰如何怪得?」清篱弯著唇望着舒燕,口吻中字句是讥嘲与鄙夷,舒燕攥起双拳的手静静地颤抖著,清篱神容平淡却实在舒坦,「姑姑,趁着此时有些云时赶紧回去吧,本宫待会儿要去看看魏美人。」
舒燕瞬而躬身,慍怒的心绪藏于口吻中:「望夫人能牢记太后字字叮嘱,奴婢告退。」话毕,恨恨地携著一身慍火便离去,脚下每一步踩得相当的重。
云越走向前了几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停地晃著首道:「区区婢子怎敢这般刁蛮?哼,方才肯定故意与紫菀磕撞,与从前一样,爱欺负宫里新人。」
素是温婉柔和的和仪亦晃首,口吻不如云越般激动,淡淡静静:「凭著太后名号擅作威福,这点儿小气平日里都还能受著,想不到她竟对夫人这般无礼。」
「本宫记得太后身边有位贞姑姑为人沉稳持重能察言观色,却并不受到太后喜欢,这位舒燕姑姑轻狂躁佻且神气活现的,深深受到太后重用……真是奇哉。」清篱静静地说着,打从心里为贞姑感到婉惜。
和仪无奈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与云越便是贞姑一手调教出来的,贞姑与燕姑同时一批,不过燕姑懂得奉承,宫里一些年老姑姑相当喜欢她,罕言寡语的贞姑自受冷落,」说起这段宫中往事,和仪亦有几分唏嘘,宫中夫人争宠相较夙夜常生,如他们这般下人的勾心斗角却亦不曾少过,「话说如此,咱宫里亦需要一个颇具资历的姑姑的镇一镇这些新人,婢子无能,偶然行事仍有毛躁之处。」
清篱晓得和仪的意思,亦有几分同意:「不如本宫向大王求看看贞姑姑,她与妳俩又熟识,为人甚得本宫所敬……」话落,并扬首瞅向了和仪与云越二人。
二人见清篱一心欢喜著贞姑,相觑一眼后恳挚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