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引归（二十二） 周身是 ...
-
周身是一片海，脚下涌动着潮湿冰冷的海水，肆意地舔舐着脚脖子。
陆以墨只身站在这片浅浅的海里，目光茫然地四处搜寻着，借着月色，她看见一片玉白的沙滩，放眼望去，无沿无际。
目光搜寻了一圈，她捕捉到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月光朦胧，藏在晕紫的云后，轻描淡写地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真实的面容却始终看不太真切。
陆以墨愣了一愣，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步，朝其中一个背影伸出手。
青衣。
她在心里喊出了那个名字。
可她的喉咙如同被灌了滚烫的铁水，一动也不能动一下，只能用无声的目光追寻着那个人的背影。
她想上前，可脚像被牢牢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两个人影依偎着的模样，看上去亲密无间。
不像是普通的朋友，似乎要比普通的朋友要来的更亲近一些。用朋友来为她们冠名，总觉得会有哪里存在着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陆以墨皱着眉头想了想，想了半天，一个单词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
那两人……
陆以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两下，干涩到发烫。
那两个人是背着对着她的。
似乎是在赏月，另一人的胳膊竟然换上了青衣的腰，将那娇小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看到那景象，陆以墨心里竟是咯噔一下，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横冲乱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在狭小的牢笼里挣扎，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青衣身侧的人像是察觉到了陆以墨内心的躁动，忽然侧过脸，隔着阴影，勾勒出一个姣好的侧脸。
那自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的侧脸。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实在对青衣耳语着什么。
在那之后，青衣也转过脸。
那是陆以墨无比熟悉的侧脸。
而此时，那张脸的主人离她近在咫尺，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子的手臂从青衣腰侧爬上青衣的肩头，纤长的五指舒展开来，轻轻覆在了青衣的颈后。
两人的鼻尖相互靠近着，那么近，陆以墨想象得出，在那样的距离，一定能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和鼻息声。
两张侧脸重叠在一起时，陆以墨只觉得胸口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兀得攥紧了，并不疼痛，却有另一种东西梗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
轻云散去，月光悄然亮了起来。照亮了那女子的侧脸。
那是引归。
她察觉到了陆以墨的目光，竟然睁开眼，目光流转而来，迎上了陆以墨的眼睛。
引归两眼一眯，唇角勾出一丝笑。那是胜利者的宣告。
陆以墨的眼睛顿时张大了，如同有人给她的小腹来了一拳重击。脚下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经漫到了她的脖颈，在引归勾起笑意的那一瞬，顷刻间没过她的头顶。
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水冲淡开来，冲淡了引归的蔑视目光，冲淡了青衣的瘦削背影，冲淡了交叠的唇瓣的剪影，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池般搅和得浑浊不清。
身处一片朦胧之中，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冲上脑门，从大脑，到心脏，都像充血了一般胀痛不堪。
恍惚间，陆以墨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这似乎与之前见过的场景相重叠，陆以墨寻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茫然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晃荡着，仿佛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摇曳着寻找一个能够停靠的避风港。
可她的手在虚空中摇晃着，竟然真的抓住了一个实体，冰凉，柔软，陆以墨几乎在那一瞬间便情不自禁地攥紧了那个存在的实体，如同落难者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救生圈。
“陆以墨。”
耳边再次响起了一声呼唤。
这次听得很清楚，近在咫尺。
陆以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的脸。
她松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滚入喉管，只觉得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青衣。”
听到她的说话声，青衣从她身上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青衣问道。
青衣没立即从从她身上下去，陆以墨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另一只小小的手，五指相扣。
她摇了摇，“没有。”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汗涔涔的，将衣服都浸透了。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青衣的手间撤了出去。
“那我看你一脸难受的要死，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青衣嘟囔着，慢慢从陆以墨身上爬了下去，“手心里全是汗，还抓着我不放。”
少女毫不掩饰话语里对陆以墨的嫌弃。
陆以墨默默地听着，倒也没介意少女的埋汰，只是正想抬头说话，就迎面被一个湿凉的东西迎了满面。
她愣了愣，抬手将脸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原来是一条已经拧干的冷毛巾。
“擦擦。”
青衣说完那句话，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离开了。
抓着那条毛巾，陆以墨竟有些出了神。
她坐在床上愣了许久，才慢悠悠撩起衣服，将身上擦拭了一遍，顿时觉得清爽许多。
原来是梦啊。
来到洗手间，满是水渍的镜子映出了她此时的模样：头发凌乱，两眼无光，眼底透出淡淡的青黑色，嘴唇干燥发白，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般。
深吸了一口气，陆以墨弯腰掬起一碰水扑到脸上。
水滴在脸上滚动飞溅带起的清凉感让她的大脑变得清晰了许多。
之前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陆以墨逐渐想起了这几天的事。
自引归那事之后，在青衣的帮助下，她将后续的事一一收拢，在那之后，她又请了三天假，连着几天瘫在宿舍，几乎是足不出户，正常的饮食全靠着室友支撑。
而青衣在这几天从未离开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引归（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