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引归（十六） 她刚陷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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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墨的身体僵硬，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这生人不存的世界，这么突兀地走来一个人，她自然不可能傻到认为对方是个无关紧要的路过的路人。
气氛在一瞬间被点燃，剑拔弩张，陆以墨打起浑身的戒备，正欲询问沈无水该如何是好，没想到自己袖子一紧，那沈无水竟然一个侧身躲进自己的背后，瑟瑟发抖，“哎哟哎哟，这竟是遇上个人，来者不善来者不善，咱们家该如何是好……”
“……”
陆以墨顿感无奈，再次郑重地自我怀疑，跟这江湖骗子搭伙这种决定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那个人仍旧是缓步走着，脑袋偏向别处，似乎是没看到他们俩。
陆以墨余光观察着那人的动向，见对方不慌不乱，不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模样，连忙侧身，领着沈无水蹲到一旁的花坛间。
俩人刚在花坛趴定，陆以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侧头一看两旁的沈无水，那小个子迎着她目光抬起来，傻乎乎一笑。
仿佛自己上次被这家伙出卖也在这地方。
陆以墨阴暗地想着。
沈无水没注意到此时的场景有些尴尬，只一心一意地扒着草皮，两眼直瞅着那人慢慢走来。
陆以墨的目光从沈无水身上游离开去，余光捕捉到那人的靠近。
她竟然觉得那人身影有些眼熟。
定眼看去，在看清那人面容的那一瞬间，陆以墨只觉得一股血冲到脑门，全身沸腾的血液都冷凝下去。
旁边的沈无水察觉到旁边的人突然倒吸一口气，奇怪地转过头，“怎的了？”
陆以墨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那来人。
沈无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径自在路上走着，脑袋微微别向另一处。脸上带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一旁的小个子惊恐地扫了扫旁边的陆以墨，发现人家压根就没看自己，只是两眼紧紧盯着那来人。
气氛仿佛在转眼之间降下了几个零度，沈无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蹭了蹭，总觉得旁边的人此时可怕得紧。
那人就维持着边走路边说话的姿势，一路从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直到那人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转角，陆以墨才默默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面上没什么变化，回头一看，看那小个子还在地上趴着。
“去找引归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反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那副森冷模样。
说完，陆以墨就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沈无水站在原地，缩着脖子，看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离开的陆以墨的背影，缩缩脖子，赶紧追了上去。
他几个小碎步跟在后边，拿小眼神偷眼观察着前面那人。只见那人神色如常。
怎么觉得这人这样子反而更可怕些呢？
沈无水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用手推了推脸上的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凑上去，“小墨，这走着闲着也是闲，倒不如洒家给你讲讲引归的几两事？”
陆以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受这个提议，也没阻止。
沈无水只当自己是得到默许了，轻咳两声，压低了嗓音。
“要说这虚界，就是个无秩序的混沌世界。生死杀伐无人管制，弱肉强食的事每天都在上演。而虚界的居民大多无心且暴欲，是故无法随意来现世行走，以防扰乱现世秩序，只有那上位者才得以在两界之间自由行走。”
他挤挤眼，眼里精光闪烁，“而那引归，便是那虚界为数不多的上位者。据说虚界里几个上位者，独数这引归最是神出鬼没，抛头露面的次数，一出场，那可就是一个大场面。上回听说引归在镜中世界出来，她——”
“那青衣呢？”
陆以墨突然说了话。
沈无水正说得摇头晃脑，猝不及防地被打断，先是一愣，茫然地瞅了瞅旁边的人，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那眼里分明写着两个认真。
她面上虽是没什么表情，可那浑身气场都在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很想知道，他必须回答。
沈无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顺口就想打个岔，话都到嘴边了，迎上陆以墨的眼睛，顿时背后一凉，赶紧把话吞了回去。
“青衣自是虚界的上位者。”沈无水眨巴眨巴眼，轻飘飘丢出一句话，“只不过——”
陆以墨看了过来。
小个子神秘一笑，“青衣不一样。她不是一般的上位者。”
不知不觉地，陆以墨的脚步停了下来。身体微侧，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极了。
沈无水竖起一根指头，眯眼笑道：“青衣是那里的秩序者。”
“秩序者？”
“青衣同其他上位者不同，她天生拥有独一的特权。也因此使用那种特权，来维护虚界的秩序。你试想，再坚实的牢笼，总会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搓了搓，嘴角提起轻蔑一笑。
“总会有那么点小鱼小虾一不小心漏跑到现世里。现世是哪里？到处都是弱鸡，小鱼小虾放在那无法无天，不敢说一天两天，只是出个十年八个月，便足以毁灭世界了。”
“故此时便是青衣清场的时刻。从古至今，向来如此。只是青衣的力量终究不适行走于现世。这么说吧，用你们现代人的话，为了平衡现世与青衣的实力之差，青衣现身于世时，她的出厂设置便被做了个小小的改动。”
陆以墨偏过头，她总觉得这话说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也顾不上去惊叹沈无水嘴里能吐出“出厂设置”这种“前卫”的话来。
“从古至今？”陆以墨皱起眉，句尾上扬，带着几分质疑，“你是说她……”
“是啊。”沈无水耸耸肩，一脸莫名。
“可她明明看上去还是个小孩……”
话还没说完，陆以墨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傻。
有那种非人的力量，怎么会是普通的小孩？
她刚陷入自己的思索之中，就听见沈无水嗤笑一声，“小墨啊，你对青衣莫不是有甚么误解？”
陆以墨抬起头看向他。
那人肆意笑着，“青衣可是——”
电光石火之间，陆以墨看见沈无水身后一个黑影晃过，一阵疾风卷过，沈无水那张笑意张扬的脸登时就变成了一只被霜打蔫的紫茄子，那两颊夸张地撑开，如同一只涨了水的河豚，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一个肆意膨胀的气球，轻轻一戳就会立即爆炸开来。
沈无水两眼顿时变得慌乱了，可他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慌慌张张四处张望着，原地撞了两圈，看上去就跟撞了邪似的，霎时滑稽。
陆以墨在旁些看着，不明所以，只觉得沈无水那样子着实可笑。
她的嘴角才刚刚提起，就觉得身后的衣服一沉，紧而随之的是腰间一紧，背后撞进了一个冰凉凉的娇小的怀抱。
她的身形顿了顿，随之转过身，低头一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一面洁白的面具。
面具的主人还是记忆中那个娇俏的少女。她抬手拉住陆以墨的胳膊，竟然带着她转起了圈子。
陆以墨也没反抗，任由那个少女拉着自己转圈。
一时间，旋转的世界里，陆以墨的眼里只有那个少女的模样。
她们只转了两圈便停了下来，脚下刚站稳，陆以墨猝不及防再次被拥入一个冰凉凉的怀抱。
少女紧紧搂着她的腰，脸颊在她胸前蹭了蹭，“陆以墨陆以墨陆以墨。”
她不住地喊着陆以墨的名字，还带着些许鼻音，有些委屈，有些撒娇，像只寻奶的小奶猫。看着这样的青衣，陆以墨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摸了摸青衣的脑袋，“我在。”
“我终于能到这边了。你有没有想我。”
青衣在她怀里抬起脑袋，鼓起两腮，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陆以墨想了想，“想。”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青衣随即就笑开了，又埋头蹭了蹭。亲昵极了。
可下一秒，她又突然抬起脑袋，“陆以墨。”
“在。”陆以墨应了声，抬手想去摸青衣的脑袋，不想那手来不及落到她的头上，就被青衣紧紧抓住了。
青衣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精致得像个冰雕的艺术品，陆以墨竟然看得一时出了神。
“陆以墨。”青衣说，“你居然还跟这个二傻子待在一块。我讨厌他，你不准跟他在一起。”
青衣松开了钳制她的那只手，两手抚上陆以墨的脸颊，带上一片冰凉的触感。隔着一面洁白的面具，陆以墨能够感觉到对方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那藏在面具背后的眼里如同一片无尽的大海，映着星月，熊熊燃烧，却并不灼热，那双眼里此时独有她一个人。
这么想着，陆以墨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满足感。她想也没想，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
青衣喜笑颜开，终于从陆以墨身前抽身退开。
她一从陆以墨身上下来，就立刻收起了笑意。浑身气场顿时冷却下来，走到一旁，来到旁边缩成一团的沈无水面前，居高临高地审视了他几番，才轻哼一声，衣袖一挥，沈无水才如获大赦一般大松一口气，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刚刚光顾着青衣，陆以墨压根就没注意过沈无水。她这时候才发现沈无水浑身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湿淋淋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到沈无水那副样子，虽说并没有过多的交情，陆以墨还是禁不住生出点同情，又有些好奇。她确实不太明白就在刚刚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无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青衣倒是轻松，慢悠悠踱到陆以墨身边，“不过是封口诀而已。”
她还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话：“他太聒噪了。”
陆以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沈无水的眼神有些同情。
接着她的衣袖一紧，低头一看，竟是青衣径自挽上她的手，眼睛还不住地扫着沈无水，那耀武扬威的模样，就跟宣誓主权的小恶霸似的，陆以墨心里失笑，面上也没什么动作，随青衣去了。
青衣挽着她，带着她转身就想离开，脑袋还扬着，露出一截小巧精致的下巴，“陆以墨。”
“我在。”
陆以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难以察觉的笑。
“辛苦了。”那个少女说道。
陆以墨有些惊讶，两眼微微睁大，看向那少女。可迎上她的，只是一面无机质的纯白面具。她看不清少女的神情。
少女的肌肤隔着衣物同她相触的感觉如此真实。仅仅只是看着青衣，这几天以来徘徊在她周围，难以散去的阴霾仿佛都在顷刻间散去。
她只是怔了几秒，蓦然了然了什么，只是低下头，想要藏起自己的神情，微微弯起的眼尾却是暴露了她的笑意。
一切的压抑和克制，暴躁焦怒，憋屈无奈，都在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一切的烦恼都能够迎刃而解。
“你去了哪？”陆以墨低低地问道。她看着脚下的地面，有些不敢看那少女。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她，却自顾自将手指缠上陆以墨的手背，淡淡的清凉感扫去了焦躁感，在陆以墨看向她时，少女轻笑一声，指尖安抚般拂过她的手背。
“我在很远的地方。”她说，“但是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手指攀上另一人的指缝，温柔又坚定地握紧了，“所以，你别怕。”
听到那话，陆以墨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如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突然被打碎了，像是春暖时，山顶的坚冰终于微微融去，变得柔软，又温暖，汩汩流过她的心头。
难以自持的笑意漾上嘴角，陆以墨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好紧紧回握了回去。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青衣指尖轻抚着她的手背，如同在轻轻拨弄着她的心脏，轻柔，又带来淡淡的瘙痒。
陆以墨点头，望向少女的侧脸，眼里软和得能荡出几圈波来。
“所以，别问他。”
少女话锋一转，突然变得有些气急。
陆以墨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他”究竟指的是谁。这么一想，她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跟青衣叙旧，走出去老远都没能顾上沈无水。
想想也不能把沈无水就这么扔着，陆以墨有些担心，不禁回头一瞧，远远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后边跟着，一见她回头，就闪身笨拙地闪进旁边的草丛里，只是那半只鞋子还露在外边。
陆以墨看着那只鞋子看了半秒，默默转回头。
她想她担心这个人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多余。
把目光转过来，陆以墨抬眼就瞧见了图书馆的轮廓。她这才反应过来，青衣这是在引着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去哪？”陆以墨问道。
“找引归。”少女走着，微笑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引归（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