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引归（六） 那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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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破烂的书，书角翘卷，几页书页摇摇欲坠，通体泛黄，却十分整洁。
沈无水小心地掖了掖页脚，将那一页用手押平，才用一根指头点着一副图示意陆以墨看过来。
之前远看时还不觉得，凑近一看，陆以墨才发现这从图到文无不是手绘而成的。
图中所绘的是一只鸟雀，背羽灰白，腹略油黄，顶羽似火，眉飞如云，收翼站于枝头，体微侧，活灵活现。
在那只鸟雀的画像旁边，用小字写着一排文字，字迹清秀，虽是小，辨认起来毫不吃力。
“子鹃，夜啼，寻人子而食之，子替其身。子状似人，其亲欣而养之。子成，或化鹃而走，或褪其羽化人，不自知。”
“看完了吗？”沈无水曲起手指敲敲桌子。
“看完了。”陆以墨点点头，坐回原位。
突然两人都沉默下来，空气里四泛起莫名的尴尬。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是沈无水莫名地开口，面带讪讪，“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以墨莫名其妙：“我在等你说话。”
“……你看完没什么想法吗？”沈无水一脸无辜。
而他对面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你说。”
沈无水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跟对面那个寡言少色的女人正常对话。
在他心里打算好的小剧本中，本该是陆以墨看完之后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然后轮到自己的闪亮登场，为她解答疑惑，大显一把风头——顺便讹点钱。
当然后面那句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俩人也不能这么干瞪眼耗着，沈无水眼珠子一转，决定放弃第一个计划，转而投向下一个计划。
他用袖子掩着嘴一本正经地轻咳两声，正想先打个玄乎的开头装装门面，不想两眼笔直地撞进对面人那幽幽的眼睛里，看得他小心脏乱跳，仿佛那女人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掐死他似的。
也不敢再造次。
“书上内容是咱家祖师爷写的，不过并不全面。据我多年行走江湖的观察，子鹃之替不仅仅是物质层面上的替，更是高一阶的精神层面上的‘替’。”
沈无水的手边有一杯清茶，用的是最常见的那种小塑料杯装着，有些茶叶沉了底，有些浮在水面，泛着茶沫，还满满当当的，像是没被动过，已经冷去多时。
“怎么说？”
看到对面刻意的故弄玄虚，陆以墨也懒得戳穿。
“也就是说，子鹃是以存在的方式替代了原来的人。”沈无水摇摇手指，笑得十分欠揍，“它们会夺取其他人的存在，而第三人群，也就是除子鹃和被替代之人，其他所有人根本不会发现其中的区别。”
“我是指，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被替代之人究竟是何时变成了‘子鹃’。那种变化于常人而言，就如同呼吸一般惺忪平常。”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齐三三她们突然之间不认识自己了，尽管自己的相貌毫无变化。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子鹃替了她原本的存在，而她本人的存在也由此被抹消。在齐三三她们的眼里，往常的“陆以墨”就像同往常一般与她们朝夕相处，并没有什么改变，而真正的“陆以墨”反倒是成了孤魂野鬼，大半夜的只能坐在图书馆跟一个江湖骗子秉烛夜谈。
想想也是好气又好笑。
她正思索着，对面的沈无水却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特意拉长话尾，引来陆以墨的一脸嫌弃，沈无水只是满脸堆笑，“你这边情况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她一挑眉。
被那眼风一扫，沈无水刚萌发不久的小心思又禁不住一哆嗦，畏畏缩缩萎靡下去。
“是这样的。”他低头搓搓手，“一般来说吧，子鹃这种异兽的实力不强，就相当于我们世界里满地跑的小老鼠。”
沈无水竖起两根手指动了动。
陆以墨看着，在心里默默道：那是兔子。
他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自顾自地说着：“以它们的能力，想要弄走一个成年人的存在感还是有点……不对，是很有难度啊。”
沈无水像是自己对自己的话十分赞同似的，严肃地点点头，“嗯。一般来说，不可能。对，不可能。所以——”
陆以墨无言，已经习惯了他阴阳怪气的态度。
那个江湖骗子嘴里“啧啧”有声，摇着手指，连带着脑袋也晃了起来，看着颇为得意，“所以它们下手的对象一般是婴孩。那种刚出生不久，还没满年的小娃娃。”
“哎呀哎呀，你不知道，那种小娃娃嫩得很，皮肤一掐就能出水。子鹃啊它轻轻一戳，就能啄穿小婴儿的喉咙，然后呢——”他突然阴恻恻地怪笑两声，“不动声色地坐进婴儿床……”
“乓！！！小子鹃诞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又陡然增大，陡然一道惊雷般，竟震得陆以墨一震，锁紧了眉，冷眼瞅着对面那娃娃脸故作张牙舞爪的凶样。
“所以，那是子鹃？”陆以墨抿唇，眼底幽深。
“八|九不离是的了。”沈无水说到了兴头上，一拍巴掌，眉飞色舞，“你只带洒家瞧上一瞧。这等孽畜，需不着青衣大人收拾，单洒家就能搞得定。”
那娃娃脸说得很有把握，跟当初见到青衣时那副落水耗子样倒是全然不同。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个可信的人，只是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陆以墨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又陆续聊了两句。
准确地说，是沈无水拉着陆以墨叨叨了两句，其间大多是沈无水说着，而且夹着几个陆以墨的点点头，“嗯”啊“哦”的几声，聊得也是无趣。
不过沈无水似乎对青衣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陆以墨面上没表现出来，心底倒是暗自防得紧，沈无水拐弯抹角地询问关于青衣的话题时，都被她用模棱两可的话随意敷衍了过去。
眼看着几近凌晨，在陆以墨打了第三个睡瞌之后，沈无水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黑麻麻的黑疙瘩瞅着。
旁些的陆以墨瞥了一眼，竟然是不知道是哪个世纪的小灵通，黑白的屏幕下整整齐齐列着一排按键。
一看时间不早，沈无水也终于知趣地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在大厅里转悠了两圈，打了两个悠长的哈欠。
“睡觉吧，可真真是困折了洒家。”娃娃脸眯缝着眼，几乎撑不开眼皮子。
陆以墨原地杵着，眼瞧着沈无水轻门熟路地摸进吧台，从里面抽出一条毯子一条席子，往地上一铺，竟然就地打起了地铺。
只一钻，沈无水就跟打洞的老鼠似的一咕噜钻了进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两眼紧闭着，半个目光都不愿意再分给陆以墨。
她原地站了会儿，眼瞧着沈无水没有准备告诉自己应该睡哪的打算，无奈地摇摇头，取了盏台灯到空荡荡的图书馆里晃了几圈，像一缕游魂，游荡在一排排书架之间。
在她晃到第三圈时，终于在一个桌子下面找到了一条小毯子，看着像是谁不小心落在那的，上面是白底小红花，拍一拍还算干净，陆以墨也就找了个柔软的沙发，坐在那睡了。
整个图书馆昏昏暗暗，只有吧台一盏昏黄的小灯点着。底下能看见沈无水的被窝平稳地起伏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陆以墨明显感觉到自己大脑的疲惫，就连反应速度和思考都跟不太上来。她迫切需要一个好好的休息。
如此想着，她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并不觉得自己睡了多久，仿佛只是闭了一下眼，她就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背后有沈无水在睡着觉，身前是——她自己。
她披着小毯子，小毯子掉到她的膝上，另一边垂在地上，要落不落。她的脑袋歪向一边，眉头轻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陆以墨漠然看着自己的睡觉的模样。很奇怪，她并不感到惊慌或是失措，只是冷眼相对，仿佛没有拥有半点情感。
她来不及思考自己此时的处境，目光一转，兀得瞧见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影子站立在自己的身前。
那是一个女子，丝绸般的乌发淌过肩头，直达小腿，身穿着青白的衫，显然不是现代会有的服饰。她的个子极高，看上去几乎要有一米八的样子。
那个女子就出现在那里，背对着此时的陆以墨，看不清容颜。
也不知怎的，陆以墨只看到那女子，心一惊，浑身触电般一个哆嗦。
等她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居然是惊醒了。
膝盖上的小毯子已经完全落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惊慌地张望着，没能看到那个女子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借着微光，陆以墨眯着眼看清了墙上的挂钟，此时是六点三十一，外面已起了微光，整个图书馆朦朦亮，如同陷在软和的白雾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引归（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