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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蚋(十二) ——“你的 ...

  •   下面的场景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断壁残垣上沾染着喷溅状的血迹,在一块破碎的石板下面露出一只手臂,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呈现出死白的色泽。

      在不远处,一个“人”正抓着一个被砸死的死难者的脚脖子啃咬着,它自己的脑壳已经有半截不翼而飞,露出花白的脑浆,搅和着鲜血,看着让人作呕。

      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幸存的女孩尖叫着跑过去,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跑着,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东西的追击。

      她太惊慌了,竟然一头撞上了那个“人”的身上。

      女孩的脸上,手指上,衣服上,沾染上了猩红的颜色。顺着脸颊滑落的血痕旁露出一双惊恐到失去焦距的眼睛,她看着那个“人”的脑袋咯吱咯吱地转了过来,脖子被拧成了麻花,那颗脑袋就那么耷拉在后背上,女孩发出一声惊叫,如同一只被拔去羽毛的小鸟。

      她瘫软在地上,牙关咯哒咯哒地响着。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下身一片湿热,她却完全不自知。

      那个“人”张开嘴,仿佛是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歪斜的牙齿闪着冷光。它的嘴巴张到一个非人的宽度,几乎要落在女孩的头顶之时——

      空气中突然传来嗡鸣声。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那个“人”的身后,投下一片巨大的可怖阴影。

      女孩将目光投到那个“人”的身后,瞳孔一缩。

      通红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密布着细小的黑点,一根粗长的针状口气随着嗡鸣轻颤,细长的腰下拖着一个巨大的肚子,那肚子胀鼓鼓的,被里面的液体撑到半透明,在里面晃动着。背后拖着透明的两瓣长翅。

      那个“人”对背后的怪物完全无所察觉,它正想袭击那个女孩,下一秒,就被怪物的口器从头顶贯串。它几乎做不出任何反抗,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两眼迅速翻白,这样情况维持了十几秒,终于归于平静。

      怪物抽出了口器,带起了雪白的脑花,还夹杂着血丝。那个“人”的身子软绵绵地落了下去,像一片羽毛,没有半点声息。

      远处高塔上的两个人将这些情景尽收眼底。

      陆以墨转过身,捂着嘴干呕了两声,她的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看到那个怪物了吗。”青衣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听着十分清冷,“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听到那话,她强压着翻滚的胃液转身,一脸不可置信。

      “她被梦蚋寄生了。”

      青衣慢条斯理地把发丝拨到了耳后,语气平淡。

      “你看她都烧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警觉了。寄生的最终阶段,就是被同化成梦蚋。”

      “不可能!”陆以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而那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那句话是多么可笑。

      “怎么不可能?”

      青衣突然转过身,朝她步步逼近。

      她那副面具洁白,此时的她看上去却像是一个恶魔罗刹。

      陆以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想问的太多,却被憋在在她胸口横冲乱撞。

      少女还在一步步逼近,她像是全然没感觉到陆以墨的排斥,毫不客气地侵略进来。

      “被梦蚋寄生,会被不断抽出精气。精气被抽光后,人就跟普通的一块猪肉没什么区别。梦蚋的卵会随着宿主的死亡孵化,然后变成一个新的梦蚋。”

      “精气是什么?”陆以墨后退了一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叫它HP。相对的,灵气就是MP。这样能够理解吧?你别告诉我你不玩游戏?”

      下一秒,陆以墨发现青衣已经站在自己身前。她似乎在微笑,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上了她的嘴唇,顺着嘴唇的轮廓缓慢又温柔地擦过,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我来说,其实名称并不重要,那些都只是你们取的代号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青衣说,“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如果此时陆以墨能看见青衣的眼睛,就能发现那笑意不达眼底。

      远处传来少女的哭号,那哭声就像被掐断了线的风筝,被轻易地吹散了。戛然而止的呜咽声之后,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声音粘稠而绵长,让人能够轻易地想象出一幅血肉模糊的画面。

      “姜乐会死吗?”

      少女像是被逗乐了,发出一声轻笑:“陆以墨,你在发什么傻呢。”

      接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小朋友时日不多了。”

      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准确无误地传进了陆以墨的耳朵。她却觉得脑仁隐隐发疼,甚至恨不得自己没听清青衣说的话。

      “能救她吗?”

      陆以墨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发晕,她的思维却无比清晰。她捏了捏眉心,强忍着不适问道。

      那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的语气惊人得平静。

      “能啊。”青衣说。

      但她的话锋立马一转:“但是——”

      她刻意拉长了话尾,在那一瞬间,她的语音似乎变得有些失真。那种就像是经过了电子仪器的处理,变得十分扭曲。

      “你——!@#%就¥@##!!……&醒——!@#%&#”

      身前那少女的身形开始扭曲,如同因为卡机而花屏的手机屏幕,周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像素块,眼前这个世界正在迅速瓦解。

      陆以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上前想抓住那个少女,却抓了个空。

      “你还不能走。”陆以墨有些崩溃,她的嗓子十分沙哑,“我怎样才能见到你?”

      青衣那失真的声音还飘在耳边,却听不真切。

      “只¥……&@想#%¥#@#……见@!¥&——”

      陆以墨还想再努力分辨出少女的话语,周围的一切已经化为了无数碎片,连带着她坠入黑暗之中去。

      ……

      一睁眼,陆以墨就看见了自己寝室的天花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满身是汗。

      她来不及折腾自己,连忙翻身去看身边的姜乐。

      床上的那个人已经停止了痛苦的挣扎,只是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她的脸仍旧涨得通红,却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安详的笑意。那薄薄的眼皮下似乎眼珠在乱转,如同有一只虫子在蠕动。

      陆以墨拍了拍姜乐的脸,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猛地一锤床,床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只有安静的空气注视着她。

      ——“你的小朋友时日不多了。”

      青衣的话在她耳边萦绕。

      她当然不想看到姜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更不用说什么死后会变成另一个扭曲的怪物。

      陆以墨下了床,在寝室那块狭窄的走道里来回走着。汗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而她只是喃喃自念着青衣的名字。

      只有青衣才能救她。

      此时,陆以墨深感到自己的无能和软弱。在未知面前,她就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没什么差别。

      她们宿舍里有两盏灯,一台早前就坏了,一直没有报修。独有陆以墨身后那盏灯还在坚持工作着,地上拉出了她那道狭长的影子,如同在嘲笑她。

      她想大声嘶吼,想要砸碎所有东西,仿佛这样才能够发泄她心中涌动的苦闷和怒火。她确实气极了,可更让她恼火的是,她气的是自己的无能,而她对此束手无策。

      “青衣——你在哪……”

      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喃喃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眼睛很酸涩,如同生锈已久的机器,艰难地挤出了些许泪水。

      突然,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睫毛,有点发痒。温柔地拭去了眼中的水汽。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黑衣的少女站在她身边。她的左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食指上沾着一滴浑圆的水珠。

      黑衣少女仍旧是微笑着,那笑里却飘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

      陆以墨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一时忘了言语。反倒是青衣先说话了。

      她伸出左手,踮起脚摸了摸陆以墨的脑袋。

      “不哭,有我呢。”

      “青衣。”

      陆以墨捉住了少女那只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两眼定定地直视着眼前那个少女。

      “嗯?”

      少女也不着急,就任由她那么捉着,就像是在纵容一个发脾气的小孩,话尾带上了点甜腻腻的鼻音。

      “你说谎了。”陆以墨说得十分笃定,一点都不容许对方反驳。

      看着对面那人认真的眼神,青衣轻轻地将手抽了出来。

      “怎么?”

      “首先,你不是普通人。”

      听到这话,少女笑了。

      陆以墨垂下眼帘,看着那个少女把手藏到了身后,继续说道:“你两次出现在超现实的场所,来无影去无踪,并且对这些超现实的事十分了解。”

      她顿了顿,“结合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异常的行动力。我大胆推测,你是这一类超自然现象相关的从事人。”

      “在艺术创作中和历史上也有很多定位相似的职业,驱魔师,阴阳师,捉鬼师,茅山道士……所以,你是谁?”

      面前那少女的笑意更浓了,她的手中空无一物,却自带几分威压。

      “我是青衣。”少女说。

      少女说得很轻浮,那话语听上去是故意曲解陆以墨的意思来混淆视听的敷衍意思更多一些。

      陆以墨皱皱眉,却没特意指出来。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便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你的工作是消灭那些超自然的生物,反过来思考,用另一种角度理解你的工作,就是保护我们这些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不受伤害。”

      “没准我只需要消灭‘它们’就够了呢?”

      “那你根本不用三番两次救下我。”

      这次青衣没再说话。

      陆以墨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股威压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的工作包括保护我们,那么假设姜乐马上就会死,你不应该那么轻松自在。也不会丝毫不焦急。再加上之前你就有过不少戏弄我作为乐趣的前科,我很难相信你这次不是在戏弄我。”

      听完了陆以墨的一席话,青衣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拍了拍掌,夸赞道:“很有想象力。知道好朋友快死了,而她的死活掌握在你的手中。我确实觉得你的反应好玩极了。”

      半晌,沉默的空气中突然蹦出了一句掺着凉意的话。

      “但是我不会说谎。”

      陆以墨沉默了几秒,她以严厉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少女,似乎在仔细揣摩着少女这句话是真是傻。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感觉到青衣一定是十分乐于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恶棍。

      “我能相信你吗?”陆以墨直视着她,那目光似乎能把那少女心底的一丝半点的小心思探测到,严苛到让人无法迎上去看她。

      那少女自顾自勾着嘴角,点点头:“相信我。”

      “那我相信你。”

      陆以墨松了一口气,仿佛在顷刻间,她高磊的坚如磐石的堡垒崩塌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时散去,只留下她习以为常的那副温和平淡的模样。

      “那你告诉我怎么救她吧。”

      在陆以墨松口的那一刻,少女的笑意像是融化的坚冰,水一般柔软地漾了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梦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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