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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蚋(一) 刚才那画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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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气转凉,路上看到的人都已经陆续换上了秋装。可那些蚊虫像是对周围慢慢下降的气温完全无所察觉,反而愈发猖狂。
最近几天,陆以墨一行人不是在教室里打蚊子,就是在宿舍里打蚊子。就连熄灯前,她们都要先把趴在蚊帐里的五六个蚊子挨个拍死,才敢安安心心地拉上蚊帐,睡个安稳觉。
大家都只当是那些蚊子就将死之际,想做个最后一搏。只可惜苦了姜乐,气温一降,她就急吼吼地撤了蚊帐。
她睡觉向来不太老实,总觉得支着个蚊帐会让她束手束脚,大家刚换上秋衣,她就抱着先入为主的想法,以为气温一低,蚊虫就都会绝迹了。
然而生活总是事与愿违,在每次熄灯后,在所有人捧着手机玩得正欢时,姜乐那时不时传来拍掌声,砸墙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脏话。
俞子桃的床位离姜乐最近,她正燃烧着自己的流量追新剧,旁边时不时传来几声淅淅零零的巴掌声,让她额头上的一根筋直跳。默默地忍耐了二十分钟,她终于忍无可忍。
“姜乐,发什么疯呢,吵死人了。”
俞子桃按停了视频,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烦和不满。
姜乐那边没有回话,她在黑暗中扑了几个空,才得空含糊地回了一句,“靠,你知道这些蚊子有多烦人吗,老在我旁边嗡嗡嗡嗡嗡我都要疯了!”
“那你倒是把蚊帐装回来啊,你老是啪啪啪我也要疯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垃圾蚊帐拆下两分钟,装上两小时……”
姜乐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明显是男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真在宿舍响了起来。
“啪啪啪?什么啪啪啪?”
宿舍顿时安静下来,只听齐三三那边呵呵娇笑了两声,“哎呀,你好讨厌哦,干嘛问人家这个呀~”
“……”
“……”
姜乐和俞子桃借着微弱的手机光,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俞子桃背对着身后的齐三三,对姜乐做了个“呕”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照例是陆以墨踩着铃声跳出床,窗帘一拉,清晨和煦的阳光刺瞎了床上三众的眼睛。
她们都有早课,不得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挨个滚了下来,打了几场日常的“厕所争夺战”,“镜子争夺战”,你推我挤日常互相嫌弃了二十分钟,终于都把自己收拾完了。
她们背上歪歪扭扭地背着书包,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各个脸上都表现出萎靡不振的神色。
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学校在旁边竖了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平日里滚动放送着那些上课走神或者睡觉的学生,被巡视的老师偷拍下来的模样,那些被偷拍的人姿态各异,更有甚者,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睡得奇香无比,一度在学校的论坛上火了一把。
这么一来二去,大家路过那块电子板时都会往上面瞧一眼,当做无趣生活中的一个乐子。
可今天那电子板居然没有放送姿态千奇百怪的照片,反而一本正经地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一则通告。
姜乐只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近日蚊虫增多,流感频发,同学们请注意’,什么玩意,给蚊子咬一口也能得病?学校太搞笑了吧,这种事都要紧张兮兮地发个通告。”
俞子桃打了个呵欠,明显睡眠不足,也不知道昨天看剧看到了多晚。她心情不大好,翻了一个白眼,“看你自己就没被蚊子少咬,你还真得注意点,说不定明天就变成蚊子怪了。”
“靠,你才变成蚊子怪!”姜乐差点跳了起来,冲到俞子桃那就想收拾这嘴比蝎子还毒的死女人,没想到俞子桃看着睡意绵绵,却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就躲到了陆以墨的身后。
陆以墨身高直逼一米七,虽不敢说最高,但还是能碾压一大批女性的身高,把她当做屏障,就格外有安全感。
两个人绕着陆以墨你躲我追,碍着了陆以墨走路。陆以墨嫌烦了,一手一个把人拎起来,往旁边一扔,径自往前走。
被丢出去的姜乐上一秒还在挣扎,下一秒就“咦”了一声,抓住了陆以墨的胳膊,一把把人袖子撸了起来,盯着那光滑无暇的雪白手臂上下扫射。
陆以墨嫌弃地想抽回手,没能抽动。
“以墨啊,你怎么都没被咬?”
陆以墨眉毛一挑,反问回去:“为什么我一定要被咬?”
这一反问反而把姜乐问住了,她讷讷半天,突然开始跳脚:“不公平啊!晚上我没蚊帐我就认了,之前我还没撤蚊帐的时候就已经被咬了好几口,凭什么蚊子都不咬你啊!”
姜乐没能发多久疯,她只觉得领子一紧,被俞子桃硬生生拖走了。
“得了吧,你以后出门多喷些花露水。蚊子见你都绕道。”
“你确定是蚊子见我都绕道而不是帅哥见我都绕道?”姜乐幽幽地说道。
俞子桃耸肩,不负责任地龇牙一笑:“大概吧。”
下一秒,姜乐大吼一声,又扑到了俞子桃身上。
陆以墨斜眼看了两眼自己的室友,拉着全程注意力都没离开过手机的齐三三走远了些,假装自己不认识那边滚成一团的两个疯女人。
上午的课刚上完,陆以墨就被自己的室友们拉去了隔壁寝室打牌。他们玩的是uno,还多加了个“手上没有可以打出来的手牌时,得不断抽牌,一直抽到可以打出的手牌为止”的规则。
这规则大大延长了游戏时间,姜乐的运气极差,在她没有可以打出的手牌,连续抽了将近二十张手牌时,旁边的其他玩家简直要笑晕过去。
在所有人笑得前仰后翻几乎要升华的时候,陆以墨默默地打完了最后一张手牌。
游戏中,陆以墨全程低调得紧,让人几乎要忘记她的存在。在她不声不响地拿下一局胜利后,紧接着又接连拿下来第二、第三局的胜利。
在所有人嫉“欧”如仇,一致对“陆”的穷追猛打下,陆以墨终于没再拿下让人眼红的四局连胜。
之后他们又玩了几局,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赢上那么几次——除了姜乐。
姜乐把牌一摔,“你们都赢过一轮了,怎么就我一次都没赢过!我不服啊!再来一局!”
这个寝室的原住民挠了挠手臂,她不知不觉被蚊子咬了一个包,“行是行啦……你们不觉得蚊子有点多吗?”
“这么说起来……”
那女生一提,大家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多多少少都被咬了几口,甚至还有一个蚊子正停在那人大腿上吸着血,肚子鼓鼓胀胀的,一巴掌下去满手的血。
“而且有点热……”陆以墨嘟囔了一句,她倒是暂时没发现自己没咬了,只觉得背后只冒汗。她向来怕热,对温度很敏感。
听陆以墨这么一提,宿舍原住民也丢下了牌,从地上爬起来去查看头顶的空调,她被手放在扇叶下一探,果然,空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工作,但那指示灯却还亮着。那姑娘又找来了空调遥控器,将空调开了关,关了开,来回试了几遍,没有任何作用。
那姑娘挠挠头,转身朝背后的一干人摊手,“no way。”
虽然最近天气转凉,可在白天气温还是有些高,室内反而比室外要热点,所以这群人平日里还是习惯开着空调。可这一转眼,空调停止工作,这个屋子变成一个蒸炉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大家都觉得扫兴极了,陆续地各自回了寝室。原住民姑娘将地上收拾了几下,也准备出去遛一遛——去哪都好过待在这蒸桑拿。
陆以墨寝室的人帮忙收拾了残局,也准备回寝室,陆以墨走在最后一个,她打开门,一只脚正想踩出去,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吓得她伸出去的那只脚如同风中落叶哆嗦了几下,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怎么了?”
陆以墨又退了回来,走进了寝室。那姑娘正站在阳台门前,脸色发白,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顺着那姑娘所指的方向,陆以墨将目光从阳台的门把挪到了纱窗上,她看见了那半透明的纱窗上灰蒙蒙的,原以为只是太久没清洗,积了灰尘,她凑近一看,头皮一麻,差点跳了起来——
蚊子!
满满一窗子!密密麻麻趴满了蚊子。
只那一眼,陆以墨就看清了那些蚊子细长的口器,血红的眼睛,轻颤的翅膀。一种翻山倒海的反胃感席卷而来,她脸色发白,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用力捂住了嘴巴,干呕了两声,才克制住自己没把刚吃进去的午饭给吐出来。
平日里淡定成风,在别人眼中可以说是日天日地的陆以墨,有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她讨厌虫子。
不是普通程度上的讨厌,是那种从心理到生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厌恶。
也不知道这些蚊子到底发的什么疯,就这么一会打牌的功夫,竟然密密麻麻趴满整个窗子,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陆以墨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了几步,整张脸都白了。原本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其他室友纷纷冲进来,一个拽左手一个扶右肩膀,将陆以墨拖了起来。
“什么玩意啊?”
空出来的姜乐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立马尖叫着冲了回来。
“卧槽!卧槽!卧槽!妈呀妈呀妈呀妈呀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姜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连拍着胸口语无伦次,“满满都是虫子,卧了个大槽啊!小慧你们赶紧叫宿管来灭虫啊!顺便、顺便,把空调也修一修,我们就先撤了啊!”
介于陆以墨战线在蚊子的精神攻击下溃不成军,346一寝室拖着她一路浩浩荡荡地回了寝室,把门一关,把人往床上一扔,又赶紧去检查自己寝室的窗子,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
陆以墨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大喘了几口气,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才那画面她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遍。天知道在那一瞬间,她是多么希望戳瞎自己的眼睛。
她悲愤地锤了两下床,那让人寒毛倒立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迟迟挥之不去。
开了空调,姜乐放下遥控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
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阳光青年,姜乐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室友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陆以墨的目光一爬上她的脸,下一秒两手就捧住了她的脑袋,强行把她的脸拉近了些。
看着眼前陡然放大的脸,姜乐手足无措,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完整的话来。
她心想:完蛋了,陆以墨不会是吓傻了,脑子一坏就看上自己了吧,看这架势是要强吻自己啊,不要吧!她还没男朋友的!本是同根生啊!
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挣扎一下才对。
可她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行动,对面的陆以墨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薄唇里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