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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章 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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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他扭动着,扯开衣襟,让风吹过自己的身子。
痒!透过骨头,直搔到心房。他伸手去挠,去抓,去撕扯。
可是,越来越热,越来越痒。他急得就要哭了,双手胡乱的抓起一把桃树下的野草,两腿来回的蹭着。如幼犬般的嗷叫着,将草塞进嘴里,使劲的嚼着,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些。一双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从他的嘴中,抠出草末。他气的挥舞起手掌,却被一把抓住,举过头顶。
月光如练,树影婆娑,蓝黑的天空上,一朵彩云,在一颗星星旁舞动。陆南星恍惚间,又见到那晚的那颗星星……是两颗星星,光芒闪烁,离他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楚星星的模样,极力的挺起胸。
双唇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心头忽地激起一阵涟漪,酥软了心脾,麻麻的,痒痒的,他啃了一口,又啃了一口,浑身畅快了许多。这时一条小蛇钻进了他的嘴里,他顶起舌头,要去赶跑它,小蛇却缠住了他的舌头,它们纠缠着,包裹着,交融着……
“嗯!”
双手被放开,伸向天空,仿佛抱住了星星,星星也抱住了他。
胸口的白绫扯开了,挣开束缚后的自由,让他快活的哼了一声,身子又往星星那凑了凑。
夜,静谧的夜,淡淡飘浮的云有风轻轻的围绕,知了奏起的夜曲,像是在欢庆着什么。
云遮住了月。
“啊!”陆南星尖叫着,拱起了腿,胡乱踢着。
“别动,我也疼。”一个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呢喃道。
然后,过了也许很长的时间,陆南星仿佛颠簸在马上,在草原上驰骋,又仿佛飘荡在水中,随波浮动……突然,天空中下起了流星雨,如烟花般的璀璨,划过天际,落到大地的尽头。
“啊……”陆南星再一次的叫出声,婉转流长,似泣似喜。
夜,漫漫。
“嘭!”一只丹寇玉足,被齐腕砍断,血淋淋的,扔到了正在吃早餐的骑牛岭守备,黄靖面前的餐碟上。
杨将毅大踏步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手下们跟在后面,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路上拖出一道鲜红的血印。女子身上只着一件薄纱,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右边竟然缺了一只脚,断腕处的骨头清晰可见。
“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黄靖脸色很不好。谁在吃早饭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呵,”杨将毅冷笑着,坐到黄靖的对面,指了指地上的女子,“昨晚,这女子潜到我房里,要行刺我,我还想问问黄将军,这是何意呢?”
“杨大人说笑话吧,六扇门三大神捕,个个武功盖世,这么一个弱女子,也敢行刺大人?”
“是不是笑话,问问她就知道了。”
杨将毅使了一个眼色,一个捕头上前,抬起女子的脸。只见那张小脸上,青红浮肿,嘴角还有血迹,该是受过了刑。
“快说,你是受了谁人的指示。”捕头问道。
“艾……艾……艾娇娇。”
“艾娇娇是何人?”
“将……将军……盟主……”
“好了,带下去吧。”杨将毅摆摆手,站起身来,“杨某还有事,将军大人还请慢用。”
成忠闻信,也急匆匆的赶来,到了门口,迎面碰到杨将毅。
“成大人,你来的正好,今日你就留在县衙,帮我查查这艾娇娇是个什么人物,将军,盟主又是怎么个回事。”
杨将毅说完,带着手下的一帮子人,威风凛凛的出去了。刚走不远,就听到后面的饭厅里,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
杨将毅的心情十分的好。
艾娇娇刚刚起身,正对镜梳妆,门忽地被踢开。
一只断脚,扔到了她的脚边。
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转头对着镜子,将一根碧玉凤头簪,插到髻上,左右的照了照。
“你还有心情照镜子?”黄靖大怒着,一把拍开她面前的铜镜,“你派去的什么人,杨将毅说你派人刺杀他,还将军盟主的乱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黄靖,嘴含讥讽:“将军为了一只断足,便如此生气,若是知晓,昨日有人参了您一本,圣上大怒,连御笔都摔断了,又该如何呢?”
“你说的是真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消息哪里来的,何进桥?”黄靖一把掐住艾娇娇的下巴,恶狠狠的问。
艾娇娇眼神轻蔑,也不挣扎,手碰到妆奁匣子,抽开小抽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黄靖放开她,一把抓过纸条来看,脸色大变,眉头深锁。
“城也封了,人也杀了,东西还没有找到,这造反的帽子就已经扣下来了,将军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何进桥!”黄靖紧攥住手中的纸条,咬牙切齿道:“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说完,一巴掌扇到艾娇娇的脸上,将她打倒在地。
“告诉你的主子何进桥,这笔账,我会慢慢的跟他算。”
“呵呵,算?怎么算?”艾娇娇笑道,“大将军早把责任推到你的头上,这个时候,只有盟主才能帮到你。”
“哼!何进桥不过是大将军跟前的一条狗,帮我?笑话。”
“狗才知道主人的秘密,如果这条狗反咬主人一口,你说会怎么样?”艾娇娇从地上扶着桌腿,爬了起来,轻轻挡了挡衣裙上的灰,姿态高雅。
“将军与盟主合作,盟主自会让大将军保住你,只是以后,该听谁的,将军要掂量个清楚了。”
黄靖站在那,攥眉沉思了很久,才道,“容我考虑考虑。”拂袖而去。
“将军还是快些考虑,这京里的人,可是很快就会到了。”
艾娇娇在他身后说道,黄靖脚步不停,下了楼。
一人从梁上跳了下来。
“办的很好,不过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捡起地上的断足,问。
“杨将毅不吃美人计这一套,反咬一口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死了,他还能问出来什么?”艾娇娇轻描淡写的说着,扶起铜镜,照了照肿起的半边脸。
“这事我会告诉盟主,黄靖这里,你还要多下下功夫。”
“他要不想死,只能同盟主合作,除非他活腻了。”
“还是盯紧了,他要是投奔河西,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知道了。”
艾娇娇说完,那人一晃,不见踪影。
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镜子中,那张半肿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戾的笑容。
一只黑色的鸽子,飞到了她的窗前。
陆南星,睁开了眼,头顶上几只蜘蛛,在破了一个大洞的茅草屋顶下结网,阳光从洞中穿进来,照亮了这间茅草屋子。土坯墙上,一扇烂掉的窗户,被人用杂草堵住,门上挂着一个破烂的茅草帘子,大洞小洞,只剩几根草在上面,门口有人搬了树枝挡住。他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伤口又疼,又痒。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一件黑色棉布长衫,长衫下面,不着寸缕,手腿上的伤口,狰狞刺目,大腿上还有血迹。自己原本的那件青布衣,垫在床板上,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头枕着叠起来的软猬甲,软剑放在手边,揉成一团的白绫,掉在地上。
陆南星裹紧黑布长衫,挣扎的坐起来,背靠着土墙。
“醒了?”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那儿,手捧一个破口的粗瓷碗。
他走进来,白色的亵衣上,染了不少污垢。他将碗递给她,一碗糊糊粥,她接过,喝了个干净。他拿着空碗出去了,再进来,手里有几件衣服,放在她的脚边,背转了过去,堵住门。
窸窣一阵,他回头,她已穿好,身上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的碎花粗布襦裙。阳光透过屋顶,洒在她的身上,素色如锦,岁月静好。
他走过去,将她头上已经散乱的发髻打开,一头黑发飘落。然后他轻轻地笑了,平凡的脸上,那双眼,灿若繁星。
他低头看着她,捋了捋她鬓角下的长发。
“把头发编起来吧。”
他看着她,将头顶的发编成辫,盘起来,剩下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如同邻家的妹妹,柔化了她脸上的一股英气。他穿好黑衫,伸出手。她绕过那只手,走出这间屋子,站在屋檐下。
院子里,长满了野草,破败的篱笆上,几只喇叭花,鲜艳的开放,两只蝴蝶飞来飞去。
他走出来,与她并肩站着,看着那两只蝴蝶。
陆南星看向身边的人,抱拳道:“后会有期!”迈开步子,走到院中。
“对你的救命恩人,连声道谢都没有吗?”身后的人突然问道。
陆南星猛地回头,冷冷地盯住他:“要我以身相许吗?阿忆,山哥是这么叫的,对吧?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把我送出城?你要做什么,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叫不叫阿忆,我更不想知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你的师兄和弟弟呢?”
陆南星停下脚步,站在荒凉的院子中。风吹动她的裙子,如一大束的鸢尾花,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