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林央央

3、少年不识愁滋味 问长大后的

　　（一）
　　“你们仨，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顾望看着分班名单，夸张地叹了口气。
　　季然，顾望，顾盼，向暖。
　　四个名字一个挨着一个地，出现在初一（1）班的新生名单上。
　　季然不理他，径自走进了教室。
　　向暖拉了拉顾盼，走了两步，顾盼悄无声息地掐了顾望一把，迅速溜进了教室，留下顾望在外面吱哇乱叫。
　　“顾盼？顾望？”班主任拿着名单，随口念着，笑起来，“你们是龙凤胎？”
　　班级里骚动起来。
　　两人互看一眼，点点头。
　　“那好，军训期间你们就暂时当班长和副班长吧，”班主任把名单折起来，看向季然，“你升学成绩最高，这段时间担任下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吧。”
　　“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去操场集合。”
　　德庆初中向来以教学质量高，硬件设施好闻名，而新生军训却是它最大的特色。
　　顾盼向来肢体不太协调，练了一上午的齐步走，还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同手同脚，只得被单拎出来。
　　“我也是有点佩服你了。”教官无奈地笑。
　　身后同学嬉笑着，以顾望笑得最为大声。
　　死顾望，看回家怎么收拾你！顾盼恨恨地想。
　　“好了，你在这儿歇会儿，其他同学我们再一起走一遍。”
　　然后，季然也站到了顾盼身边。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手脚不协调了？”顾盼瞪大了眼睛。
　　季然面朝前方，目不斜视，“刚刚。”
　　“噢！”顾盼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练多了总会晕的。”
　　（二）
　　军训结束，大家也都熟悉了不少。
　　班主任重新组织了班干部评选，顾盼三人的职位依旧保留了下来。
　　顾望生性外向，跟个大王似的，在班级里面咋咋呼呼，上蹿下跳。当然，这是在顾盼眼中。身边的女同学凑在一起时不时地总会提起顾望的名字，却又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
　　当然，女同学讨论名单上还有季然的名字。
　　这让顾盼心里有点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原因。偷偷瞥一眼身边的同桌，头也不抬地帮着顾望一起整理运动会报名名单，更加觉得没来由的气闷。
　　“你物理题做完没？”垂着的脑袋说话了。
　　顾盼吓了一跳，迅速移开视线，着急忙慌地翻开面前季然自制的习题册，“这，这不是正准备做嘛！”
　　“嗯。”季然依旧低着头。
　　顾盼杵着脑袋，苦着脸在题目上戳戳点点。
　　升了初二才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数学，还有物理这样面目可憎的科目。
　　“被害人从7楼跳下去，运动曲线是怎样的？”物理老师凌厉的目光在全班扫射。
　　顾盼闪躲着埋下头，心里反复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顾盼，你上来画。”
　　“哎，”顾盼轻叹一声，认命地站了起来。季然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竖线。”
　　这才总算逃过了一劫。
　　第二天，季然递过来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顾盼喜欢的SHE。
　　“送我哒？”顾盼满心欢喜地接过来，打开来却看到一整面物理练习，每段开头先是标注了几个定义，接下来便是题目。
　　顾盼触电似的扔回去，“不不不，这我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季然面不改色地把本子推过去，“一天两道，不会的问我。”
　　“顾盼，女子4*100米还差一个人，给你报上吧？”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季然旁边。
　　“我？不不不！”顾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卢老师，你不是不知道，我跑起来就比乌龟好那么一点点。”
　　“没关系，重在参与嘛，”班主任说着，就要把名字往上加，“你是副班长，又是英语课代表，身兼数职，应当予以重任嘛！”
　　“不不不，”顾盼看着班主任完成了最后一个笔画，只得垂下手，“好吧。”
　　（三）
　　“盼盼，你不要担心，一会儿我们三个尽量拉大优势，最后一棒你像平常一样跑就好了。”
　　向暖拉着顾盼的手安慰道，邓媛媛，林筱也都庄重地点了点头。
　　顾盼只得强打起精神，跟着来到起跑线。
　　“顾盼，你那小短腿快点爬，可别给我们班丢人！”顾望扯着嗓子在跑道边吼，顾盼恨恨地看过去，季然站在顾望身边，对着她微笑。顾盼瞬时就觉得安下心来。
　　“砰！”
　　枪声一响，向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向暖这速度，一定是小时候追着打顾望练出来的，顾盼出神地想。
　　“顾盼！顾盼！快！”林筱远远地冲着顾盼边跑边喊，顾盼回过神来。
　　果然，跟其他班拉开了一大截。
　　待林筱跑近，顾盼迅速接过棒，以最大的步伐向终点冲刺。
　　嘴里很快就有了铁锈般的味道，顾盼屏住呼吸，盯着终点线，止不住地兴奋。
　　刚跨过那条白线，顾盼一晃神，脚一扭，便摔了下来。
　　班主任和同学纷纷围了上来，顾盼坐起身来，挥挥手，“没事没事，我们赢啦！”
　　大家看她这样，放下心来，纷纷欢呼起来。
　　季然沉着脸，从人群中挤出，把顾盼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带她去医务室。”
　　离同学们远了些，季然松开手，蹲下身，“上来！”
　　顾盼踮着一只脚，呆呆地站在原地，“不，不用了，走两步就到了。”
　　季然回过头，用不容置否地口气重复了一遍，“上来！”
　　“好！”顾盼十分识时务地跳上了季然的背。
　　没想到看着没顾望壮，背起人来却也十分稳当。
　　“轻微扭伤，坐这儿敷一会儿就没什么问题了。”医务室老师温和地叮嘱了几句，便走开了。
　　“哎哟喂，看季然刚刚那脸色，我以为你骨折了呢！”顾望不怀好意地笑。
　　“再啰嗦，我就让你体会一下骨折的滋味！”顾盼作势要扑过去，季然按住她，冷声道，“安分一点。”
　　顾盼缩着脑袋，立马乖巧地坐在了床上。
　　“哈哈哈，真是一物降一物！”顾望为着季然帮他，开心地眉飞色舞。
　　“顾望，之前王老师来班里找你，你上次英语默写又没及格。”季然转过头，看向向暖，“向暖也听到了。”
　　“嗯？嗯！”向暖只迟疑了一秒，便拉着顾望往门外跑，“我都忘了，快走，老王又不知道要怎么训你了。”
　　英语默写一向是顾望的软肋，用这个骗他，十拿九稳。季然默默地想。
　　“哈哈，终于也有顾望的克星啦！”顾盼也信了这个消息，得意地摇头晃脑。
　　“嗯。”季然应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顾盼忽然觉得耳朵有些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跟季然单独待在一起有些别扭，是一种既开心又紧张的不知所措。
　　季然陪着顾盼敷完脚，再搀着她走回教室，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四）
　　“诶，顾盼，听说隔壁班的肖梓明对你有意思哈？他们班都传开了！”林筱凑到顾盼身边，小声说。
　　顾盼下意识地往身边季然的方向瞥了一眼，还好，顾望正缠着他聊球赛。
　　诶？为什么我要顾忌他？
　　“顾盼，顾盼？”林筱伸手在顾盼眼前晃了晃。
　　“噢，噢，什么呀，”顾盼回了神，“不过是一起参与英语竞赛而已，哎呀，都要中考了，你化学作业好了么？”
　　顾盼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说了一通，在林筱看来，却是想掩盖真相的心虚样，便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你英语竞赛什么时候结束？”
　　“啊？”顾望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季然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快，快了啊，下星期考完试就好了。”
　　季然哦了一声，便站起来身来要去倒水。
　　“肖梓明他...”顾盼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季然却似乎没听到，径直往饮水机的方向走。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盼，等一下。”顾盼回过身，看到肖梓明追上来，站定后又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满是不解。
　　“我...我”
　　“顾盼！”
　　肖梓明仍在支支吾吾的时候，顾盼听到顾望的声音，便转头看过去。
　　顾望一脸“抓到了”的奸笑，喜不滋地朝这边跑，身后跟着满眼震惊的向暖和没有任何情绪的季然。
　　“哎呦肖梓明，你跟我双胞胎妹妹在干嘛？”顾望咧着嘴，撞了撞肖梓明的肩。
　　肖梓明顿时红了脸，只是天暗，看不真切。
　　季然却注意到了。
　　“顾望你少没事找事，我们什么都没说。”顾盼拽着习题本打过去。
　　“没什么，只是想说下周竞赛的事情。”“红脸”说话了。
　　“噢噢噢~看你们这一唱一和的！”
　　顾望依旧对着顾盼嬉皮笑脸。
　　“走吧，回家吃饭了！”
　　季然拽着顾望的书包，把他往校门口拉。向暖也回过神，跑过去拉顾盼。
　　“对了，下周竞赛怎么了？”顾盼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问肖梓明。
　　“不重要，下次碰到再说吧。”肖梓明对着顾盼摆摆手。
　　（五）
　　晚上向暖一起回了顾家，跟前跟后，眼巴巴地盯着顾盼。
　　“你别拿那大眼睛闪我，想问什么，问吧。”顾盼觉得好笑，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
　　“你是不是，不对不对，肖梓明他......”向暖兀自纠结了一阵，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想问，肖梓明跟我说了什么？”
　　“嗯嗯嗯。”向暖点头如捣蒜。
　　“我发誓，”顾盼举起两根手指，“他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你们就来了。”
　　“那是不是真的像大家传的那样，他喜欢你？”
　　“喜欢我？不可能！”
　　顾盼一口否定，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过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往心里去。”
　　“哦？”向暖来了兴致，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没有！哪有！”顾盼想也不想，便扯着嗓子喊。
　　“好好好。”向暖求饶式地戳戳耳朵。
　　顾盼贼兮兮地凑过去，“那你呢？”
　　向暖红了脸，眼神躲闪着，“不，不知道。”
　　“噢~”顾盼察觉了什么，抓着向暖的胳膊一阵摇，“是谁啊，我认识么？”
　　“哎呀，”向暖不好意思地按住顾盼的手，“以后，等以后再大一点我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顾盼不再追问，惬意地躺了下去。
　　很快，中考就来了，也很快就结束了。
　　暑假的时候，爷爷住的那片地方拆迁，老邻居们都一一搬走。
　　小时候嬉笑玩闹的地方，没多久就成了一片废墟。
　　从那之后，顾盼也很少能碰到季然，他只偶尔来家里玩，多数都跟顾望在外面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