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14、温泉

　　清晨，一束阳光照撒进屋内，梳妆台前，从镜中倒映出二人，一黑一白，一坐一立，君诺寒此刻正手持檀木梳子细心的为身前人梳理着头发，儿时也是常常为她束发，自己与她，许多年都未曾再像这般安静的相处，发丝淡淡的清香，镜中人，几日前苍白的面色，经过这几日的调理，也逐渐的好转起来，未施粉黛的面容下，岁月彷佛未留下丝毫痕迹，宛如当年在瀑布下初见时的那般惊艳。
　　发丝束起，未做太多浮夸的装饰，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发丝，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装束完毕，君诺寒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人，手指为她将耳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凤璟韵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镜中瞧着身后人傻傻的笑着，眸中闪过一丝的无奈，拉住她的手掌，“傻丫头，笑什么呢。”
　　“娘好看，自是看不够。”君诺寒像个孩童般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容，俯身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脑袋埋在她的颈边蹭了蹭，“娘。”
　　被她这般抱住，明眸中闪过些许宠溺之色，侧眸看了看伏在自己肩头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抚上她，轻声的笑了笑，“今日怎么了？这般的黏人。”
　　虽说是日日相伴，可自己与她的关系较之寻常母女而言却是略显生分，这几日她甚少做出这般亲近自己的举动。
　　凤璟韵见她也不说话，只当她是放下了以往的心结，起身拉过她的略带冰凉的手掌，不由得皱了皱眉，抬眸瞅了眼她眼底带着的乌黑，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几日，倒是累你照顾我。”
　　温热的指尖轻抚过脸颊，指尖的余温在心中荡起一丝涟漪，抬起眼眸对上她柔和的目光，君诺寒上前几步靠在她的怀中，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累的。”
　　凤璟韵低头瞧着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抬手轻抚上她的后背，似是想起什么，轻声道，“寒儿，娘只希望你能够忘却那些恨，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娘……”
　　“不要做傻事，听到了吗？”
　　话到最后，隐隐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君诺寒身子一僵，从她的怀中出来，抬眸对上她此刻敛去温柔，严肃的神色，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神，被她看穿了心思，双手不自然的揪住自己的衣角，
　　“是，娘，我，我知道了。”
　　凤璟韵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紧盯着她此刻眸中的慌乱，轻声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寒儿，可知你每次欺瞒我时，都是这般的模样。”
　　君诺寒被迫抬头看着她严厉的目光，盯着她嘴角的笑容，心里却是没来由的滋生出些许的畏惧，匆忙一撩衣摆，双膝着地，“娘，我，我错了，我不敢欺骗您。”
　　“你是打算独自一人，去找凤潇瑛要解药。”
　　“是……”话音未落，只觉头顶传来一道凌厉的光芒，一阵头皮发麻，慌忙的低下头，手撑着地，低声的解释道，“我不愿再看到您因我而受伤，我想去……”
　　“你去了，她便会给你解药了吗？”一股怒火从胸腔内升起，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儿，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火气，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她的头，“你若是敢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回你的魔宫当少主。”语罢，便起身一甩衣袖，绕过她直径往门口走。
　　“娘！”匆忙的膝行几步上前抱住她的大腿，阻止她离去的步伐，未料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君诺寒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娘别走，您听我解释……”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好自为之。”凤璟韵一眼都没瞧她，一把拨开她抱着自己腿的手，力道过大不慎将她推倒在地上，下意识的想去扶她却又止住。
　　君诺寒跌坐在地上，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眼眸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掉下来，猛的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冲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的身子，“娘，你为什么总是要丢下我，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能唤您一声娘亲，你又要丢弃我……”
　　“君诺寒。”
　　君诺寒也不顾她话语中毫不掩盖的怒火，绕到她身前跪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她的手，仰起头看着她冷峻的面容，声音颤抖的哀求着她，“我，我不去找她要解药，听您的，不忤逆娘亲的话，您别赶我走……求您了……”
　　凤璟韵低眸俯视着她满脸的泪痕，被她紧握住手，也不忍心再甩开她，冷着声音，“起来。”
　　“娘……”君诺寒不敢再违背她的话，慢慢的站起身，仍是抱着她的手不放，吸了吸鼻子，偷偷的看着她的脸色。
　　凤璟韵瞧着她哭的身子抽抽搭搭的，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知晓她也是好意，为了帮自己解毒，轻叹口气，稍微缓和了脸色，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将她按下，伸手捧起她的脸庞，取出手帕替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话语中仍是带着些许的怒气，“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若是我今日不与你明说，你就打算瞒着我，回魔宫。”
　　君诺寒吓得连忙摇了摇头，看着她脸色仍是不善，当下也不敢在她盛怒的时候顶嘴，只好低下眼眸，弱弱的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凤璟韵捧着她的脸颊，细心的为她擦去泪珠，指尖摩擦着细嫩的肌肤，听着她低声的认错，心中的火气这才慢慢的消下去，无声的叹息，再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丝，“寒儿，娘不会再丢下你，再也不会。”
　　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坚定的话语，慌乱不安的内心也逐渐的平复，贪恋的抱着她的腰身享受着她此刻所给予的温柔，抬起头望着她熟悉的轮廓，冲着她忽闪忽闪大眼睛，双手揪住她的衣襟，“娘，寒儿也不想离开娘，您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凤璟韵垂眸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是训斥她几句，这若是换作以往，自己早就动手打的她几日下不了床，而现下，却是连责备她几句都感觉心疼。
　　望着她的目光中隐隐闪现出几分的怜惜，指尖摩擦着她细嫩的肌肤，耐心的劝慰着她，“好，娘不赶寒儿走，那寒儿要听话，切不可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知道吗？”见她乖巧的点头，这才能放下心来，过几日自己便要闭关修养，只怕这傻孩子会做出傻事去找凤潇瑛寻求解药。
　　凤璟韵望着她似是很享受一般的蹭着自己的手掌，心下最柔软的地方一阵触动，如儿时那般掐了掐她的脸颊，柔声道，“寒儿，往后便唤我娘亲，可好？”
　　君诺寒微微愣住，抬眸望着她眼中此刻毫不掩盖的疼宠爱怜，内心泛起阵阵涟漪，多年以来一直奢望得到的疼爱，终是一偿夙愿，脑袋一歪便是枕在她的手掌当中，傻傻的笑了笑，如同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开口唤道，“娘亲。”
　　天泉山庄，天下第一泉。重伤之人在泡入其中，不仅能够解决体内伤势，更有强筋健体之效，加之名贵药材放入泉内，形成药泉，对于身中寒毒之人是极为有效的治疗方法，虽是无法根治，却也有着缓轻体内痛苦，固本之效。
　　山庄内，云雾缭绕，纯天然的一股热息扑面而来，四周种植的皆是外界极为罕见的草药植被。
　　亭落院内，琴声四起，悠扬的琴音回响在整个亭中，宛如水流扑簌之妙音，时而激荡朦胧，震人心扉，时而清澈悠然。
　　茶几案前凤璟韵正素手抚琴，身着一袭极为普通的素衣端坐于茶几前，微风袭来，广袖轻扬，发丝随着微风肆意散落在身后，袖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琴声沁人心扉。
　　而另一旁的案前正冉冉升起几缕青烟，君诺寒跪坐在案前，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洗茶煮茶，道道工序缺一不可。上好的碧螺春，沸腾的热水导入茶具中，瞬息茶清香四溢，琴音，茶香，交错相掺。
　　煮好茶后，君诺寒微微侧目看了看仍在弹奏的凤璟韵，多年未曾听过她弹奏曲目，自顾自的端起热茶边品茶边欣赏着动人的琴音，时不时的捻起几块茶点，入口即化，细细的品尝着舌尖上传来的味蕾。
　　音落曲终，长袖一摆，清冷的双眸瞥向一旁坐着单手撑着下巴，正津津有味品着茶的君诺寒，明眸中闪过些许的无奈，轻咳一声，抚了抚琴身，“寒儿，此曲觉得如何？”
　　“咳咳……”被她忽然点名问起，一口点心噎住，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茶水，君诺寒偷偷地瞧着她神色平淡，眸中蕴含着浓浓的宠溺，讪讪的笑了笑，又添了杯热茶挪到她身边，跪直身子，双手举着递给她，“娘亲请喝茶，娘弹奏的都好听。”
　　凤璟韵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接过她的手中的热茶，微微抿了一口，“也就你，总是学不会，教你习琴，能将人气死。”
　　君诺寒颇为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己对音律一窍不通，即使是她耐着性子教自己了多遍，弹出的音调都难以入耳，久而久之也就只喜欢听她弹奏，“娘，您是知道的，我不喜音律。”
　　“唔，可您琴弹得这么好，为什么我就学不会……一点也不像娘……”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闭上嘴，自觉是说错话。
　　君诺寒看着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见她面上暗晦不明的神色，低下眼帘，不知为何竟是不敢与她对视。
　　端着茶杯的手猛的剧烈晃动，一股莫名的心绪从心中扩散开来，脑海中思起多年前那场雨夜被人下药凌辱，那名男子阴森邪淫的表情仍是历历在目，不堪的往事，内心深处最痛的疤痕被人揭开，心中如重石般压的喘不过气。
　　凤璟韵转过头看了眼低头沉默不语的君诺寒，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情绪，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笑一声，“可你仍是我的女儿。”
　　君诺寒仍是低头不语，须臾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凤潇瑛当日对自己所说的话仍在心中徘徊，自己的存在犹如她这一生的污点耻辱，每当面对自己时，她又是何等的心情。
　　沉默再一次的笼罩着整个亭子，二人皆是不再言语，各自怀揣着心事，手中的香茗也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安静许久直到从不远处的侍女走近，禀告药泉已经备好，二人这才相互对视一眼，起身随着侍女往药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