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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伴月玉郎 ...

  •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力不从心,我身子彻底酸’软无力了……

      无可奈何,我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了……

      冷,好痛快呵!再添增一份寒风呼啸就最好不过了。我愿意肆意承受这种酣畅淋漓!若果真已经回天乏力,自此往后沉睡不醒是了。不碍事的我认。只求痛痛快快的享受一回,最后一刻生命我要它铭骨印’心!

      三姐,四姐,望你们为我嚎啕几声,都说姐姐该照顾妹妹的。父亲,你便因我黯然一时,毕竟缘分至近至深,我所要求的也并不多。

      二哥,你可不要再念叨玉瑶,数年照顾已经够重,下一世怕会偿还不起。

      还在想着竟然感受到袭来一股东风二月般的暖意,我知道寿被盖到了身子上。传来听不清楚的闲言碎语,那路过的人烦给撒一杯好酒吧。

      忽然有一丝游丝般微小的光芒若隐若现。

      我更是清楚,定是棺材盖子没有合好的缘故。

      这还肯疏忽。我只想闲适下去而已。

      一句句莺声燕语逐渐清晰在耳。

      你们都不许再喊了!

      还在怒气冲冲,四周光芒万丈破帘而入,疯进眼睛,灼出了一层浅浅水渍,我急急忙忙眨巴数下,修长的睫毛便如翩跹黑蝶张翅合翅,一滴泪也不曾落下来。

      漫不经心看着四周,单单一道菱花门两扇八角窗便不曾见过,再仔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更肯定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近日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连而至,自己此时似乎也司空见惯了,平静无澜,不假思索,杵向棕色羊皮褥子起身,骤时,胳膊传来一股簪花插拔般的剧痛,我坠倒在榻,呼吸也抑制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问道:“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吴芩……”

      “姚水华你看我作何,等他过来自然会说了。”吴芩“咯咯”笑道:“你身在阴曹地府,我们则是黑白两个无常。”

      我从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芩旋绕着腕上的白莹玉镯,不温不火:“这姑娘就要问他了,他拿你娇贵的紧,一起探望都要多番嘱咐才肯准许,我们怎么能多说?”

      吴芩所指之人姓甚名谁,会是曾经突如其来的杨璟么,可我看向那不想多言的面容,唯是微微一笑,想着同为女子也不可忘形失态,小心翼翼的稍稍掀开被子,看到身上有一套崭新衣裳才轻轻吁下了一口气。还攥着茜色小团水芙蓉绣被,猝不及防,一阵凉意自胸前飞驶而过,自己身子一颤,才觉察到汗出如渖,至于中衣都紧紧附贴到了肌肤。

      “他什么时候来?”

      姚水华思索着刚要回答,我却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冰裂壶杯,更觉着口干舌燥,摇了摇头:“算了。我口渴,能去喝水么?”

      “我给你倒是了。”姚水华莞尔一笑,不慌不忙走向褐色云旌茶案。我轻声一笑,姚水华正走到了壶杯跟前,忽然门吱嘎作响,她转身看向门口道:“这位姑娘醒了。”我好奇,随着姚水华看了过去,却见到黄花梨染牙湖光山色屏风阻置在门槛临畔,遂不欲探索。

      “什么时候的事情?”

      此话落下,伴月香缠缠’绵绵飘荡了过来,我怔楞一下,疾捷向前挪了挪身子,只见那公子立如观音,只手将药碗放到书桌白笺上,坚韧的眉、鬓若苍髻。

      这般风度翩翩……
      我顿时心中了然,却也有飞絮弥漫。

      “是杨璟对么?”我口气微颤。

      “是他。”姚水华说着前去捧起药碗,小心翼翼向我走了过来。杨璟紧随其后。

      吴芩和杨璟擦肩而过,她瞥着姚水华微笑道:“我们两个得赶紧走了。”

      杨璟止步不前,看向她苦笑了一声道:“是你说咱们三个共进午膳,如今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带着水华离开?”

      姚水华无可奈何道:“什么就咱们三了。不是说奈何不得冯公子么,这笔生意我特意让芹儿替你商榷妥当了。”

      杨璟喜形于色:“此话当真?”

      吴芩颔首道:“自然。”

      姚水华将药碗递了过来,我接过拾起调羹,可看到细腻润’滑的汤汁,眼前仿佛又压来绝望无助的黑漆一片,还在恍惚,一缕明芒滑了过来碗缘流光溢彩,登时抬起头来,原来是姚水华换了位置倚着,我舀来一勺饮下,药汤滑过喉咙有生疏的微痛,忍不住低咳一声道:“一趟有劳姚姑娘了。”姚水华不置可否,回身搓了搓脸道:“冯公子只有巳时空闲,眼下却距离不到一炷香,既然有紧急之事和这位姑娘商谈,我和芹儿去是了。”

      一口一口苦的岂止是舌尖,我正喝着药,意想不到会提起自己,脱口而出道:“我不必。”忽而有些后悔,找我也许只是索求回报,斩钉截铁的只是不知深浅,不假思索导致了大言不惭。

      “怎么不让我早早做准备?”杨璟说着缓步走向我,打量着我的面色,有些犹豫:“那你们去吧。”

      姚水华利索起身道:“还不是想给你个意外之喜。”“他不去怕咱们能说道明白么。”吴芩看了一眼杨璟,又看着姚水华,暗暗嗔了她一眼,苦笑一声:“罢了。便由我们两个就竭尽全力了。”

      杨璟眉头一皱,沉吟半响:“此事我若不去,你们不清楚我这里情况,怕是阴差阳错……”

      姚水华旋即看向杨璟,犹豫道:“要不你一同相随,雷厉风行一点,快去快回,回来再说这位姑娘的事情?”

      杨璟看向吴芩,会心一笑:“芹儿的所奏‘芙蓉泣露香兰笑’,曲高和寡,若有闪失,岂不是白白辜负了。”

      “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冯公子魂牵梦索?”

      “他只是慕名而来,分不清佳劣伯仲,我’草草弹奏了一曲,也就糊弄过去了。”

      姚水华得意道:“主要还是芩儿伶牙俐齿,并且找来了方小姐和林院外!”杨璟看了我一眼,道:“身子可有不适?”

      或虚或实,并不重要,只是贪婪还可笑的想要他近在咫尺。我不知道缘由,可是想任意诉一诉累积的衷肠?不,我不肯随心所欲道出自己的心意。哭笑不得,那总不能只是因为他轻轻松松逼出了我的泪意。动作缓缓,却是一勺紧接一勺吞着药,故作轻松道:“还好。你们赶紧去吧,找我的事何时何地都是可以,可别为此事耽误了堆金积玉。杨公子助我逃出生天、脱离苦海,此番大恩大德,我已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可再有牵累。”

      杨璟挽了挽袍袖,微微一笑:“姑娘肯帮我说个情,便一笔勾销了。”

      心下凄然,他是心有所图的,云尔罢了,毕竟天下平白无故施以援手的事情能有多少,若他果真助我脱离苦海,不遗余力都也是值了……

      杨璟向吴芩使个眼色,挥了挥手道:“先走一步吧我随后便跟过去,还有事情要和这位姑娘嘱咐一番。”

      “那你们说去吧,真不知道眼前还有哪个门户会比得了富甲一方的冯公子。”吴芩无奈提裙一笑,挽着姚水华的肩膀步履匆匆。

      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影清瓷的明澈丽洁遮盖了我小半个脸,也掩盖着唇角那一抹凄苦的笑容,垂下胳膊时已经只余下我和杨璟,我道:“所为何事?”

      杨璟恍若未闻,他落坐的稍稍不妥,整理着袍子:“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你原本就体寒,血亏不足。近日情绪暗沉加上皮肤烧伤,高烧了两天三夜,纵使并无大碍,却必然颇为损耗元本。”

      他说的,我有的懂也有不明,那日我的哀伤神色必然暴露无疑,然而胳膊的疼痛可是皮肤烧么,日升月落两天三夜了,到底好过我噩梦里的漫长一生。

      纵然不知事情来龙去脉,我直了直身子微笑道:“先前一番姑且不说,可卧床的日子花销也不会廉价,不知道我的绵薄之力可以不可以做些什么,否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杨璟淡淡道:“不用。只是这里平白无故多个人,她们必定会风言风语。”

      “我总不能白白宿食!”我反而手中捧着的药碗一僵,有些无所适从,道:“你前前后后为什么?我们相见不过两回。”

      “从来至今,我们一直朝夕相处。” 杨璟说着拿起姚水华倒好的茶,倒到了大口茶杯,兑换热水,不紧不慢。我抿了抿唇看着他的背影,不知言何。

      “彼日刘兄科举逢喜,邀请我到府里喝酒,离开的时候,身后一阵争吵,想要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悄无声息退到巷口。”

      我拿来茶杯,心思回转:“这个时候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儿吧。”

      杨璟嘴角一扯道:“等到安静下来,我诧异这个女子怎么样的境况,才会玉华自摧,遂跟了过去。一路不离,没曾想来到了相府。”

      唇齿还残留着苦味,我急捷喝下一大口水:“就听到他们给我鸩’毒了。”

      “佳肴里……来日方长,等找个空闲时间细细说。”

      我蒙昧,细细琢磨,猛的饮尽,吞咽不及的从齿间滑落到下颌,我四下打量,并无干物,只得用手擦抹了一下。不想杨璟掏出帕子覆在我唇角轻轻擦拭,此刻慌张和温存一同而生,也并行不悖,我抑制着紊乱的呼吸静静看着,无声无息。

      杨璟伸手,目光示意我茶杯,我连忙摇头,他目光疑惑,我撑起身子,顿觉软弱无依,却咬牙撑住,并没有表现出来,“我自己来是了。”

      正要迈下红木玉管镶石床榻,杨璟苦笑一声,按下我的身子:“你身子并无大碍,现在你姑且将养,想要亲力亲为,却也不差一时半会。”

      我若再多说下去,便是装腔作势,遂再次躺了回去,“那便有劳。”

      他淡淡道:“原本举手之劳罢了。然而你低声抽泣的时候,孤苦零零,我心中酸楚,那不正是自小贫穷无助的自己么。”

      我怔怔:“你那时候并没有走。”忽而想到他心中也不斯没有感觉的吧,旋即眨眨眼睛,强颜欢笑道:“然而现在的你已经并非过去。我倒是前仆后继了。”

      杨璟忍俊不禁,将帕子揣到怀里道:“那么便由我行’事到底,再不要逞强逞能。你好生休息,她们只怕要等待到心急火燎了。”

      此后每天都要喝药汤,而杨璟曾吩咐过服罢给端来阁内云片糕,可我想着如今还只是白白衣宿,岂能再多享受福分,遂告诉道是自己不喜甜食,不想他又命厨子做了一盘猪血糕。

      我不能再难为他,便不再推拒。

      那药汤很苦,纵使素不自怜,日日下来也不免有些辛苦,只是并没有形于声色。

      听说这宅子内还有杨璟的老师和弟弟,我却一昧安静不曾拜访。杨璟风风火火忙碌不已,我们隔三差五才见一遭,然他来的时候总是温言细语,心血来’潮时候还会帮忙端药。

      杨璟脾性是少见的温文和气,纵使他谈笑自若,我礼数周道只言片语,他也不曾冷落了下去。

      转眼过了十日,无人知道的是,他来了我便暗暗窃喜,他走了我便独自伤神。

      “我们来了。”这是吴芩的黄莺声音,只有上次一会见面,我始料未及,她和姚水华却已经便已经走到了阁内。

      我搁置手中红梳,疑惑不解:“杨璟回来了?”姚水华轻笑:“没有。”

      虽然我不了解杨璟生计为何,可无论是经商还是为官,看衣着打扮,便可分辨出上中次等,自己憔悴不堪到了什么地步,杨璟又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他红粉知己该有许许多多,怎么日复一日自以为是了起来。

      我站起身来,面色如常:“看来你们常来。杨子恒初来乍到,要两位姐姐多多照拂了。”吴芩信来撇了一眼姚水华的犀角耳坠,嫣然一笑:“吴芩,也没有常来,碰巧遇到杨玄给我们开了门。”

      “今儿谢孜诣帮我们买了胭脂,我来拿的。顺便来看看姑娘。就是你这一份!”

      我不解,姚水华原本说的漫不经心,可看到正所指的妃红胭脂便变了颜色,这胭脂颇为贵重么。姚水华正细细端详,我拿去玉色盒盖道:“要不要试用一点。”吴芹纤纤素指沾了一点胭脂,嗅了嗅道:“味道馨甜,成色不错。”又轻轻挑了一指甲,顺势抹到了含笑不语的姚水华手背。

      我欣喜道:“还不曾用过。可得这个胭脂得芹姐姐美言一番,我可是非要搽抹不可了。”吴芩打量着我的面庞,关切道:“身子还有不妥么?”

      我活动着身子,示意安然无恙:“烦芹姐姐关怀,只是有些疲乏而已。”

      “芹儿和姑娘先聊着,那谢孜诣也不知道是否还记着。”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出自李煜的《乌夜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伴月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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